大明金主-第2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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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宰也相信徐元佐的论断。松江土地上的粮食越来越少,棉麻桑竹越来越多,这是谁都看得见的。若是寻常人,只会看出这是因为“经济作物”能够带来比种植粮食更多的收益,尤其现在纳税都用银子,朝廷也不像早先那样强迫粮食种植的比例。只有徐元佐这样的天才,才能看出这种现象之下的本质——商人的时代正在悄悄来临。
程宰想到自己就走在这个时代的前沿。不禁有些激动。
徐元佐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报表,道:“还有什么事么?”
程宰知道佐哥儿很少“端茶送客”。这句话就意味着会面该结束了。他行礼道:“我先告辞。”
徐元佐起身欠了欠身:“恕不远送。”
“敬琏留步。”程宰退了出去。刚出门,他就看到萧安抱着厚厚一叠报表,等在门口。这个年轻人是徐元佐的大帐房,惜字如金,但是做事很细致,而且有些认死理。
因为萧安统管着徐氏、仁寿堂、广济会等各个产业的账目。地位极高,所以程宰也想与之交好。几番接触之后,程宰却发现萧安有些诡异:他说话就像是“背书”,一旦话题有些偏转,到了他没背过的地方。几乎无法交流。
程宰朝萧安点了点头,看到萧安生硬地扯动嘴角,然后快步进了徐元佐的书房。
徐元佐正好乘这间隙喝了口水,放下宜兴定制的紫砂茶缸,道:“秋税在即,账房人手都调派好了么?”
萧安道:“佐哥儿,若是只收华亭这边,人手是充足了。不过巡抚部院那边派人送信,还想再借五十人。”
徐元佐手一颤,心头涌起一股不快。最初借人给海瑞是为了祸水“北”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锻炼队伍。然而他高估了松江同乡的节操,也低估了海瑞的手段。早前借出去的账房先生,有一半都被海瑞勾搭过去了,虽然还有一半肯回来,但是薪资要求明显上涨了一截。
因为他们回到徐元佐麾下,需要战胜的诱惑太大——权力。
官本位社会中,真金白银在面对官吏权力的时候战斗力弱成了渣。许多人宁可过着一年四十两年金的“苦”日子,也不肯放开手中的权力。显然,海瑞这位巡抚应天十府的封疆大吏,在赐予手下权力上有着先天优势。以皇帝和朝廷为靠山的公权力,远比徐元佐给出的私权诱人得多。而且徐元佐背靠的也是士绅们篡盗的朝廷公权力。
“我可不想为别人做嫁衣。”徐元佐嘴角抽了抽:“借人可以,先付押金。”
萧安觉得若是人家要走,就算押金也拦不住。到时候人家是巡抚老爷的人,地位不同了。
徐元佐看出了萧安的顾虑,明确道:“让部院给押金。”
“部院?”萧安吃了一惊:“该如何说呢?”
“这些人在我这儿读书、吃饭,不得花钱么?他日后给我干活,这钱不要也罢。他吃完饭读完书却跑别人那边去干活了,难道当我是他爹?就是当爹的还指望孩子贴补家用呢。”徐元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部院若是不肯呢?”
“咱们先把雇佣契书都签了。”徐元佐道:“然后嘛,账房可以再来一轮加薪。”他说着,扯过一张纸,写了“薪资调整”四个字,然后继续道:“你挑人的时候,也尽量挑些资质差的。办事不仔细的,正好清理一下。”
“我们这儿没这种人。”萧安有些不安。
“下面。”徐元佐道:“布行、丝行、牙行那些并进来的老账房,该清的都清掉。我们换人的速度实在太慢了。陆大有已经跟我说了几次,账房的业务他不懂,你又不给名单。”
萧安怯怯“哦”了一声,对于自己要砸人饭碗还是有些不安。
徐元佐迅速地翻看了一下各类报表。心情还是很不错。各产业都带着明显的增幅,尤其是布行,因为织布机的改进,产量增加了一成,利润自然上去了。虽然没能带来技术革命,但也是不错的开端,起码机械厂前期的研发成本回来点了。
“明年开始‘有家客栈’要招募盟友,各店不配专业账房,只配出纳。经济书院财会专业的毕业生要尽快安排实习。别到时候日记账都做不好。”徐元佐道:“你安排好实习,大有才能根据你的打分往下分配位置,工作衔接上你们多沟通。”
萧安应诺。
徐元佐在看过的报表上用了印,交还给萧安拿去归档,然后道:“过些天会有个叫陆若华的秀才去找你,有家客栈和仁寿堂的报表都可以给他看。”
萧安不知道这个陆若华什么身份,不过佐哥儿既然发话了,肯定是信得过的。他道:“明白。”
徐元佐端起茶缸:“还有事么?”
“我先告退了。”萧安道。
“恕不远送。”
萧安知道外面还有人等着。毫不耽搁地就离开了。
紧跟着进来的是建筑社的严总工,来汇报第二批赴辽督建工程师的名单;其后是严总工的儿子严宇。不过他是来汇报机械厂新招纳各类工匠的数量和研发进度;李腾派了个徒弟过来送工作报告,以及采购清单;窑厂希望能够对马桶、瓷砖、地砖等产品进行直接销售;市场部对客栈加盟工作和金山岛建设的汇报;客服对于当前公共关系的例行汇报;总务部对各企业人力资源培训和分配的工作汇报……
徐元佐处理完林林总总的汇报,天色已经黑了。
茶茶是天黑后才来的,除了汇报女校书的工作状况,还有就是来给徐元佐送饭。
徐元佐秉承前世的习惯,工作上的事不愿意带回家。更不会把所有下属都招进家里汇报工作。所以仁寿堂总部专门扩建了一个小院子,给徐元佐办公用。可惜仁寿堂总部实在太小了,没有地方做饭,所以晚饭得从家里送来。
茶茶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份正式工作,不用再做家务劳动。但是还要“顺便”为徐元佐服务——比如送饭。
徐元佐打开攒盒,四个菜格里装着蔬菜和肉食,米饭切得四四方方,一如大学时候的食堂饭菜,而且同样让人吃了不觉得愉快——徐母还是不舍得做浓油赤酱的苏式菜肴。
“要是有辣椒就好了。”徐元佐觉得口中有些乏味。
“辣椒?”茶茶一愣。
徐元佐放下手中的筷子,推开攒盒,拿了小本子,飞快地翻找了一遍,重重拍了拍头。茶茶连忙道:“佐哥儿,您怎么了?”
徐元佐道:“事情太多,记性都差了。”他刚才与茶茶说起辣椒,猛然想起自己似乎与棋妙也有过类似的对话。既然想到了辣椒,那么理所当然应该想到玉米、土豆、番薯这三大农产品。然而这种被后人视作宝贝的作物,竟然没有引起徐元佐的重视,连小本子上都没有写——关键还是没有需求。然而要开发辽东市场,节约成本,玉米和土豆绝对是最佳选择。
——真是猪脑子!
徐元佐暗骂一声,飞快地在工作记事本上写下了玉米、番薯、土豆、辣椒四个名词。他看着手上的毛笔,又写下了“铅笔”两字。
茶茶见徐元佐放下笔,方才劝道:“佐哥儿,事儿哪能做得完呢,先吃饭吧。”
徐元佐这才拉过攒盒,边吃边想:这四样作物,运气好点能在吕宋找到,运气不好就只能去西班牙找了。该派谁去呢?唔,还有橡胶。就算立刻从南美移栽过来,也得十年之后才可能成林采用,宜早不宜晚。
于是,名单上又加上了橡胶树。
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从江南到吕宋虽然可以走海路,但是眼下闽粤海面上并不安静。如果说东海到辽海是古战场,那么闽粤洋面就是激战之地。两省水师还在追剿海盗,被误伤的可能不小。至于那些被追缴的海盗,说起来是困兽犹斗,苟延残喘,但也不是一般商船能够对抗的。
现在南海那边的最大的势力是谁来着?林道乾?还是林凤?
徐元佐挠了挠头,对自己的知识盲点深感羞愧。他叫道:“棋妙,进来一下。”
棋妙很快就推门而入,恭敬道:“佐哥儿,您叫我。”
“你和老梅一起安排一下人手,我要出远门。”
棋妙一愣:“佐哥儿又要去哪儿?”
“闽粤,走海路。”徐元佐道。
棋妙心生畏惧:“可是佐哥儿,您今年已经跑了一趟辽东了,这又是千里万里地,真不怕累坏了?”
徐元佐对现在这个时代出门也的确有些不悦,真心怀念飞机。他皱了皱眉头:“哪来这么许多废话!快点去安排!哦,还有,明日我去拜见老师,你记得准备礼物。”
郑岳是福建人,林大春是潮州人,都是徐元佐的老师,关系非同一般,正好可以作为落脚点。而且出了进士的家族,在当地肯定是横着走的,联络海商并不算麻烦。只可惜徐阶当初在福建任官的官职太小,属于贬谪,否则也能抱一抱大腿。
徐元佐又想到福建是程朱理学的大本营,这回过去还是低调一些。
棋妙从不奢望能够改变佐哥儿的主意,只好退了出去,先去准备礼物。他听说眼下唐行到华亭还在修路,尘土颇大,那么最好还是选择坐船。只是徐家自己没置船,现在也来不及了,只好明天早早去河边叫船。(未完待续。)
三六九 临行前的礼物
徐元佐拜见了郑岳,自然要去拜会徐阶和徐АK衷诘纳矸莺芪⒚睿谛旒沂粲诨蚪虺龅娜恕R惨蛭孕旒业牟悼刂屏σ娣⑶看螅匀眯飙'也不敢再提“过继”的事。因为徐元佐在族谱里的名字只要不在徐е拢兔挥凶矢袢局感旒业牟怠6坏┧探矗煸合匀皇敲环ㄓ胄煸舳钥沟摹�
徐阶最近仍旧在编书,因为春闱的缘故,浙江俊杰们纷纷北上,书堂中冷清了不少。说来也怪,人少之后,进度倒是上去了,可见人多话多,缺乏管理只会拖后腿。徐元佐去打了个招呼,帮着翻了一会儿书,便告辞出来,去见了徐А�
徐切旒也得迳系恼乒苷撸酝庥Τ辏虢鲜苛滞矗Vば旒以诠彩挛裆系穆读称德剩娲嬖诟校馐切飙'的主要工作。正是因为徐С械A苏庑┦挛瘢煸舨拍芙Ψ旁诟酉钢碌娜瞬糯⒈浮⒁滴穹⒄埂⒄铰园才派稀A饺司拖袷嵌鲁ず妥芫淼姆止ぃ飙'给徐元佐铺路,徐元佐给徐ё献魑藜洌滞昝馈�
即便再三提醒自己不要涉足经营管理,听说徐元佐要在征收秋粮时候远赴闽粤,徐Щ故鞘值P摹I习肽晔障乃暗氖焙颍陀兄指芯酰喝羰切煸糇蚧ぃ杖肟峙禄鼓芨摺�
徐元佐道:“父亲放心,仁寿堂上下已经有了经验,规章制度也已经成型,只要照章办事,断不会有差。”
仁寿堂在徐元佐接手之前就是包揽赋税的大户,只是包揽的不多,所以收益也不多。更像是为了给自家逃税而开创的业务。
徐元佐接手之后,仁寿堂真正见识了包揽赋税的暴利,不过去年是跟着县衙书办和公差去收的,算是学徒工。今年寿堂已经能够在没有公差的情况下收拢夏粮丝税。照徐元佐稳扎稳打的布局,十月份就能进一步独立收取秋粮,扩大税源。减轻对衙门的依赖。而这项工作的进度,完全取决于仁寿堂对华亭田亩归属的了解。换言之,仁寿堂必须制作更精准的鱼鳞黄册。
“若是什么都要我坐镇,就怕手下人锻炼太少,依赖太大。”徐元佐道。他属于平日盯得紧,遇事放得开,强调事后总结提升。遇到问题并不怕,损失一些银两也不可能伤他的筋骨——光是这回大闹泗泾,从艾家院子里就收获了五千两。牛大力接手银钩赌坊之后也自觉地给了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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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粤也实在太远了,莫非就不能找别人去?”徐е迕嫉溃骸霸偎担M拘紫眨呗铰凡缓妹矗俊�
——陆路实在太折腾了。
徐元佐宁可乘船,好歹海船的生活空间更宽敞。而且各种设施也要比陆路完善。至于人们最害怕的海难,徐元佐并非不知道。只是提不起恐惧之心。
“父亲,天地如一鸡子,地海如蛋黄居中。其中土地与海洋又是三七分开的。”徐元佐道:“所占越大,获益越丰。海洋比土地大,自然要大力着眼海洋。若不是因为手段不够,我还想上天看看呢。说起来天空比海洋更大。”
陆权时代,谁的陆军厉害谁说了算;海权时代,谁家的舰队强大谁说了算;天空时代,谁家的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