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主-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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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你们赢了。”徐阶幽幽道。
徐元佐一愣,这回真是完全脱线了。
“我们?”他不解道。
徐阶提了提嘴角:“这岂不是你们泰州一脉最所乐见的么?”
徐元佐这才意识道徐阶的思维之广,跳跃之大,也不免感叹自己实在没把“敲门砖”放在心上。他自己也忍不住“广、大”了一下,想到了未来张居正当国之后捕杀何心隐,激起民变的事。加上更遥远一些的民抄董宦、苏州抗税事件……这是一个新时代的号角啊!
作为一个合格的文科生,徐元佐小心翼翼提炼升华道:“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日子,恐怕会变成天子与生民共治天下。”
“你真觉得世人能与士大夫相庭伉礼?”徐阶隐隐带着意气。
“当年门阀世家也不相信:科举出身的寒家子弟能参与国策。至于这股潮流是天下大势,还是小小逆流,孙儿不敢妄言。不过自今往后三十年,工商市民已然在士林外如山之起,势不可挡了。”徐元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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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八 战争号角
“刁民!乱贼!”
蔡国熙狠狠甩着袖子,整个人都觉得不顺气。他刚刚得知南直巡按御史已经亲往松江去了。其结果肯定不用多说,府县官是亲民官,只要能镇住场子不叫那些暴民竖起反旗,就算是大功一件。锦衣、刑部奉命行事,也绝对谈不上过错。这么一桩大事,谁来承担责任?蔡国熙想来想去,好像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了。
早知如此,何必掺合进去?蔡国熙心中颇为郁闷。上回的妄议朝政案还没有彻底了结呢,今遭又摊上了这么桩倒霉事,还让不让人好好做官了!事到如今,只能看高相能否在朝堂上保住他了——万幸高相还手握吏部!
长随看着蔡国熙怒气渐渐平复下来,这才胆战心惊上前道:“老爷,翁笾翁少山求见。”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捏着衣袖里的银锭,若不是如此提醒自己,还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老爷的眉头。
“不见不见不见!”蔡国熙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抬起一脚便踹了上去,怒道:“该死的狗才!收了人家多少门包,竟要我见他!”他把讽议朝政案的主谋归在翁氏身上,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那长随挨了一脚,滚到一旁又跪着,壮起胆子道:“老爷,翁少山此时求见,无非为了将功赎罪。老爷只需要拨冗见一面,放手叫他去做,总不至于比眼下更糟了。”
蔡国熙冷笑一声:“本官做事,倒要你来教了!”
那长随吓得跪在地上,连道不敢。
蔡国熙虽然讨厌翁少山,但是也不能否认长随说得有道理。他也是做过苏州知府的人,知道官员虽然风头无二,更多时候却是无力得很。翁少山那样的地头蛇。往往能有更好更直接的办法做一些官员无法做到的事。城狐社鼠,也是自有用处的。
“去跟他说,与其现在来见我,不如事定之后再说。”蔡国熙缓缓道。
长随不敢多问,连忙倒退而出。
翁笾翁少山坐在轮椅上,得到这个答复之后颇有些失望。作为一个商人。他知道该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眼下人家摆明了要把自己当驴使唤,还得驴子自己备足粮草。如何让他能够舒心?不过翁少山还指望跟蔡国熙修复关系,好歹人家也是一省兵备了,眼下谈不上位高权重,日后却有很大可能位高权重。
尤其是翁笾身后少一个徐阶那样的大佬,又不甘愿给势家当白手套,这种高官资源对他来说实在是丢一个少一个。
更何况,他还需要蔡国熙帮他周旋妄议朝政案。此案以来。翁弘农这位翁家嫡长子还在牢里关着。虽然翁家买通了胥吏狱卒上下人等,让翁弘农在狱中也过得颇为舒适,甚至还白胖了一些,但是作为翁家的继承人一直被关在牢里总不是个事,颜面上都过不去啊!
翁笾失望而归,满腔的“良方”无从得售,只好退而求其次,指望事态平息之后再去表功。同去的翁家子侄固然心塞。但是对于蔡国熙也毫无办法,只能愤愤在背后骂上两句出气。十分没出息的模样。
翁家的办法很简单:以暴易暴,以民镇民。
“徐家既然能邀买松江民心对抗朝廷,咱们自然也可以邀买刁民喇虎,打行青手。这些人对那些工商刁民,岂不正是一物降一物?”翁少山身体恢复不错,对自己的这条计谋颇为得意:“尤其这些人都是松江人。本乡本土,外人能说什么?反倒可以说他们是‘义民’,正是不堪徐家鱼肉乡里才起身抗击的。”
翁笾若不是为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岂能如此决绝?自从他中风以来,自觉黄土都堆到了脖子上。若是承继了自己一身念想的大儿子出事,百万家财又留给谁呢?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翁笾是为了搏出一线生机,徐元佐也不是稳坐钓鱼台。
徐阶受到打击,还可以退往浙江,不失江南士林领袖。而他怎么办呢?难道跟去浙江韬光养晦读二十年书考进士去?徐元佐反身自观,虽然读书时候成绩不错,但是进入社会之后再叫他沉下心性去读书,也是难度颇高。更何况这边考试要读的书都很不“友善”。尤其看着自己苦心孤诣打造出来的帝国刚刚成型,岂能甘心别人挖它墙角?
所以说这场战争里谁都可以投降,就连徐家都可以,唯独他徐元佐不可以!
翁笾在松江收买打行青手、喇虎流氓的事,第一时间触动了安六爷的耳目。安六爷是什么人?那是打行的头领啊!他跟徐元佐一起干掉了黑举人,两人算是一起分过赃的铁党。他一方面派人与翁家谈买卖,一边亲自去华亭与徐元佐商议对策。
在安六爷看来,徐元佐与安六爷见过的所有读书人、士林子弟都不同。他没有卫道士那么强烈的道德洁癖,也没有官员胥吏的贪得无厌。徐敬琏很懂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也知道利益的分润是多么重要。跟这样有背景,有能力,有见识的人交往,实在是如沐春风。
翁笾在苏州名头再大,在运河沿岸的店铺再多,跟徐元佐一比也被比下去了。
徐元佐这些日子都住在华亭,一方面缓和局势,一方面给徐Т蚱P飙'虽然已经脱离苦海,不用像两个弟弟那样提心吊胆,但仍旧对徐家的前景充满了悲观。这也是人之常情,到底谁都不像徐元佐那样能够后知徐家一百年,对他而言当下就已经有覆顶之灾了。
徐元佐在松江的别院也总算派上了用场,非但自己住,还要承担转移徐家细软资产的作用。徐Ъ煸舳孕旒业男判脑妒と魏稳耍哉飧鲆遄痈裢馄髦兀抑兄匾墓哦耐妗⒒实凵痛汀⒔鹨楸Γ疾卦谛煸舻谋鹪豪铩�
安六爷作为徐元佐的重要盟友之一,也是少许几个能够登堂入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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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九 智珠在握
徐元佐知道安六爷此来必有大事,仍旧气定神闲地请他入座,奉茶,着实寒暄了一阵。最后是安六爷忍不住了,找了个不甚生硬的关节,把话题引向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他边说边观察徐元佐的表情,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徐元佐平淡如素,带着招牌式的微笑。
只要对徐元佐上心的人都知道,这种微笑只是表示:我在听。只有那些跟徐元佐不熟的人,才会因此心神激荡,以为云间小财神真心对他微笑。
安六爷正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少数人之一。
“你一点都不担心?”安六爷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事为什么要担心?”徐元佐反问道。
安六爷眉头一皱:难道我还多事了不成?
徐元佐笑道:“六爷,你觉得眼下这种境况,我徐家该如何处置?”
安六爷可是本地土著,知道徐家的地位,那是仰着头都看不到顶的参天大树,哪里是他能够置喙的?倒不是怕徐元佐见怪,实在是怕徐元佐见笑。
徐元佐这才悠悠道:“其实要解决这事,只需要辟谣就够了。翁氏偏要以暴易暴,结果就很难说了。”
“敬琏以为呢?”安六爷总算可以反问回去了。
“当然是对我徐家有好处啊。”徐元佐这回真笑了:“原本他们出来辟谣,我们交人复市,大家打个平手。现在嘛,我倒是可以倒赚一城。”
“计将安出?”安六爷神情一振。
“恐怕得要几只白鹅。”徐元佐道。
江南将替罪羊唤作白鹅,在普遍语境下,专指替人扛死罪的人。安六爷一听要几个人出来扛死罪,登时知道徐元佐所言不是虚话。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相比这点投入。徐元佐的友谊更值钱,便道:“要多少?”
“五六个就够了,但是……”徐元佐微微笑道:“我要倭寇。”
安六爷又是一愣:“倭寇?”
“能搞到么?”徐元佐问道。
“真倭?”
“必须真的。”
安六爷习惯性地讨价还价:“朝鲜人行不?”
“五六个真倭,朝鲜人另算。”徐元佐道。
安六爷忍不住挠了挠额头:“敬琏,我知道你这意思,是要玩勾结倭寇的故事吧?”
“显而易见。”徐元佐笑道。
“这个罪名可是连严世藩都能杀。你要拿他对付谁呢?”安六爷显然觉得翁氏还配不上这个罪名。
“如果对付翁氏,那就用‘私蓄死士’;如果对付蔡国熙,就用渎职枉法;如果上面还有人要跳出来,那就不用客气了。”徐元佐道。
安六爷眼珠一转:他说那上面的人,显然就是高阁老了吧?这也太吓人了些。
“无凭无据的……”安六爷嘶嘶倒吸冷气,这回徐元佐真是叫他知道不寒而栗的滋味了。
“证据嘛,回头咱们凑几个人,从头到尾给他补齐就行了。”徐元佐不以为然道。
安六爷从徐元佐的私密小宅出来的时候头晕乎乎的。冷风一吹,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这该不会是卷入朝争了吧!
朝争呐!那是多么高大上的东西?就连知府都没资格参与进去吧?不对!说什么知府。巡抚恐怕都只能站在门口看看热闹!一念及此,安六爷不免在害怕之中还有些小激动,不免回顾起自己祖宗八辈乃至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他见过地位最高的官,大概就是县里那几位八品九品的杂职官员了。
徐元佐是个讲究团队作业的人。既然说了要从头到尾将证据补齐,那么首先就需要知道各个环节所看重的证据是什么。哪个位置需要口供,哪个环节要呈递物证,物证的规范如何,谁来负责查验……林林总总各种关节窍门。徐元佐都叫程宰去一一打听清楚,罗列成表。该打点的打点,该请吃饭的请吃饭,给安六爷做出了一张极其详尽的流程表。
安六爷拿到这份表格,只需要一步步一件件去准备,各种人证物证自然就成“真”了。因为给出这份标准答案的人就是日后的“考官”,所以也不必担心题目与答案不符。
至于翁氏那边。因为本就是他们出招,自然难逃各种蛛丝马迹。这些蛛丝马迹隐藏得越精妙,越能显出翁氏的居心叵测和苦心积虑。而且有安六爷作为内应,所有这些他们自认为是精妙的布局,全都红果果地展现在徐元佐眼前。考虑到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徐元佐甚至比翁少山更早获知整个项目的进度。
“十七日别安排事了,那边要火烧的升湖书院,等火一起来就开始动作。”徐元佐对罗振权和甘成泽道。甘成泽已经完全接过了安保部的大旗——罗老爹退居二线,负责指导和顾问。罗振权在海事学堂任副校长,同时充任海战总教头,手下也有一批铁杆徒弟。
甘成泽早就迫不及待再次“剿倭”,摩拳擦掌恨不得立下军令状。
罗振权这回没多少任务,只有一次外海的演习,被要求带回一艘倭船——的残骸。在他看来,这哪里是演习,分明是演戏,所以兴致缺缺。他随口问道:“翁老头总算决定了?”
“翁老头大概要后天才知道吧。”徐元佐道:“这是我帮他选的日子。”
罗振权有些被噎住的感觉,干咳一声端起茶水送了一口。
徐元佐道:“十七日就能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