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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大明金主-第26部分

小说: 大明金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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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理二字也不用说了。”徐б哺糯杖ぃ幼判旖椎幕安缧Φ馈�

    徐元佐微微点头,憨笑道:“老爷少爷都高估小的了,这些字小的一概不知。”

    众人见徐元佐年少憨然,纷纷笑道:“你也别木着了,快些说罢,否则一套《说文解字》都被禁掉了。”

    徐阶也是大笑,想想十五岁的少年能懂多少?也不再逼问。

    “小的只认识‘折磨’二字。”徐元佐道。

    徐阶睁开双眼,眼白虽然早已混浊,却仍旧透着精光。

    “人非圣贤,不能生而知之。既然不知,必要从学。小子以为,文章句读不过小学,申明经义方是大学。小学可以寻师访友,大学之道却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师不能传,父不能授,唯有从折磨入手,苦我心志,劳我体肤,折去虚荣,磨掉恶念,方能一见。”徐元佐朗声道。

    徐阶面露郑重之色:“你老师是谁?”

    “朱里陆夫子。”徐元佐答道。

    徐阶转顾四周,有宿老出声问道:“他又是从何人教?”

    时人极重道统,师徒授受,传承有序。若是能够对得上名号,徐元佐也就算是自己人了。

    徐元佐虽然对心学传承颇为了解,但冒认道统比冒充别人儿子更不靠谱,只能摇头道:“好叫老爷得知:陆夫子只是教授小子识文断字,阳明公之学并非从他处学来。”

    “那是从何处学的?”那宿老又问。

    “并无人教。”徐元佐道:“闲散处听得几个字眼,有缘时翻过些许篇章。”

    徐阶道:“见文而臆断其旨,可为学乎?”

    “见一文,生一义,证一知。得一知,便得一行。”徐元佐应声对道:“虽不得大悟,积少可致良知。”

    徐阶听他能够阐明“知行不二”之旨,放下盘着的双腿,踩在鞋里,道:“你怎知所见所得乃是良知,所折所磨可致良知?”

    “我以无善无恶之心眼阅世,万象不出我心,万物并无善恶。而心念动时,善恶即分,趋善灭恶,如此而已。”徐元佐不假思索,应声答道。

    “何为善恶?”又一老者问道。

    “天理即善。从善入道,违善入恶,二者一体两面,不可须臾分离。”徐元佐在这个问题上不敢节省字眼,否则被人误会“天理”“人欲”两分,立刻就堕入朱子邪道去了。

    “如何知道是行善是入恶?”这次发问的换了一人,头发花白,口音也有些怪异。

    徐元佐一顿,意识到前方陷阱,道:“人之初,性本善。凡诸善者,必有感于心。心中有感,则为善,是故可知善恶。”

    “为何不法圣贤,不以三纲五常、功德言教为善?”这花白头发的老者继续问道。

    徐元佐暗中奇怪,这里面的人都是徐阶的朋友,地位之高远非自己一个伙计能够得罪的。为何这人竟然撇下身段,两次设下陷阱诱他。他细细看这发问之人,只见他布衣粗服,满脸沟壑,但是精神抖擞,目泛精光,应该是在场诸君中最为年轻力壮的了。

    “若是有感于我心者,即便是贩夫走卒的话,也是善的,何况是圣贤之言?”徐元佐道。

    “那若是无感于心,即便孔圣人的话你也不听咯?”那人道。

    徐元佐觉得有些偏了,望向徐阶,却见徐阶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照我的本心来说……”徐元佐吸了口气:“若是不能感于心,无论是孔圣还是父母,都算不得善。”

    那人笑道:“你要说便说,为何还要吞吞吐吐戴顶帽子!”

    “因为我怕坠入泰州旁门。”徐元佐垂下头:“此是小子心病。”

    那人一噎,双目圆瞪:“你知道老夫?”

    “并不知道。”徐元佐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生两次诱我,恐怕就是想听听非孔非圣之言,与传闻中泰州之学颇似。”

    那人面色如常,声闷如雷,道:“心斋公乃是阳明公座下弟子,你哪里来的底气敢说他是旁门!”

    “先生连孔子都敢非议,为何听不得人非议心斋公?”徐元佐反问一句。

    那人面不改色,望向徐阶,摇头道:“是我传人。”

    徐元佐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我何心隐的传人啊。”那人又大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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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站队

    徐元佐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何心隐。

    对他而言,何心隐非但是一位非主流大儒,更是一个传奇。他早在资本主义尚未长成的时代,就开始试行空想社会主义,希望建立一个由贤人领导的三代社会。徐元佐甚至能瞬间为何心隐开列一张对西方世界宣传的名片:

    他是世界上第一个创立理想国的哲人。

    虽然何心隐的理想国并没有坚持太久。

    这位本名梁汝元的传奇举人,此刻活生生地坐在徐元佐面前,朴素得就像是个老农。他虽然学生门徒遍及天下,但真正的传人却十分罕有。从历史文牍而言,泰州学派的接力棒将由李贽接过手,而何心隐这一脉却沉寂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泰州学派太过于激进,对成长不利啊!

    徐元佐悄悄望向徐阶,这才是他的最优选择。

    徐阶也审视着徐元佐,旋即将混浊的目光投向何心隐,缓缓吐出两字:“未必。”

    何心隐笑道:“不信你来问他。”

    徐阶转向徐元佐:“折磨之说看似新鲜,无非慎独,是耶?否耶?”

    徐元佐心中暗道:老爷子您如此挖坑下套,真当我年少可欺么?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王阳明逝世之后的王学分派。

    若以弟子受学的地域分,共有七派,曰:江右、南中、闽粤、北方(洛阳)、楚中、浙中、泰州。

    就哲学方法论来分,则有五派,即:

    以王畿浙中派为代表的“良知现成”派;以王艮泰州学派为代表的“良知日用”派;以聂豹、罗洪先为代表的“良知归寂”派;以邹守益为代表的“良知主敬”派;以钱德洪、欧阳德为代表的“良知修正”派。

    前二者因为都坚信“良知”是先天现成的,所以名为现成派。后三者都不同意良知自现,而相信修行功夫才能致于良知,故而是工夫派。

    如果用禅宗典故比喻,王畿和王艮都是走的慧能一路,顿悟入道。而归寂、主敬、修正三派,都是走的行持不忘,渐悟入道的路子。当然,心学即便被人多重解读,终究是儒教一脉,辟老辟佛是每个名教弟子都应尽的义务。

    徐阶受教于聂豹,聂豹在江西求教于王阳明,后来书信往来,在阳明公死后拜入王门,是最正宗的王门江右学派,也是世人所谓的“王门正宗”。从道统看,徐阶肯定是江右王门,无论他晚年仍旧相信归寂之说,或是走上了修正之路,都属于工夫派,绝不会站在现成派一边。

    慎独之说却是横跨两派。

    江左浙中派王畿认为谨独(慎独)本身即是良知。不用求学,不用思虑,只需要“正心”即可为先天之学。他也是由此补完了现成派的方法论,但因为与孔子的“博学多闻”主张相悖,被认为堕入了佛老二氏窠臼。

    王门正宗的查铎拜王畿、钱德洪为师,取了王畿的“慎独”,又取了钱德洪的“工夫”,将慎独解释为不断扫除“习气”的入手工夫。

    所以“慎独”一词多义,徐元佐只要言语逻辑上略有疏忽,很容易就被打入了“现成派”之中。

    “小子不知道慎独。”徐元佐道:“小子还以为:无须慎独。若是胡作非为,心中能知而有悔,便是实行到了,如此无须慎独。若是心中无知,便是无行,所谓慎独只是佛老空之牙慧。”

    他言语中否定“慎独”,其实正是查铎的“慎独”之意。如此也牢牢将自己钉在了“工夫派”,不让何心隐那个现成派异端拐了去。

    何心隐听徐元佐这般表白,欲言又止。他再回忆徐元佐开头的一番认知,显然已经表白自己是“工夫”门人,坚信必要工夫方能致良知,而且还总结出了自己“折磨”之说。看来要寻个良才美质传承自家精髓,还得花些力气。

    徐阶面色深沉如同渊潭,道:“原来如此。”

    非但徐元佐,即便是其他宿老名儒也都不解徐阁老这个禅机。

    “今日酒足,就此散了吧。”徐阶伸了个懒腰,做出疲态,宣布罢筵。

    在座诸人或是趿鞋而起,或是饮尽残酒,准备告辞。

    徐元佐也站起身,等所有人走完再走。

    有一年迈客人已经喝多了,醉醺醺走到徐元佐身边,突然一个晃身,险些跌倒。徐元佐本来就心不在焉,伸手虚扶,却见那客人帽子一偏,竟然跌落下来。

    哐当一声,金石撞击之声在花厅中震荡开来。

    原来那客人帽子里竟然藏了一盏金杯。

    徐元佐蹲下身,捡起帽子,为客人戴上,顺手将金杯收入自己袖中。他再看那客人,已经是羞红了脸,步下踉跄,逃也似地走了。周围其他客人恍若无视,各自告辞。而徐阶早在金杯落地之时便转过身去,只有何心隐还盯着徐元佐。

    徐元佐见何心隐不像是要走的样子,便行了一礼,跟着众客人身后走了。

    徐庆、徐诚、徐盛都等在外面送客,也都看到了帽藏金杯的一幕。

    等徐元佐走到门口,徐盛伸手拦住他,道:“金杯拿来!”他是冲着徐元佐发作,声音不由大了些。前面那位盗金杯的正主尚未走远,听到“金杯拿来”更是大窘,真个是抱头而走,恐怕回去就要上吊了。

    徐阶转身不见,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尴尬,顾全人家脸面,所谓“君子恶称人之恶者”也。真正的儒者绝非会背四书五经,而是必须要将经义融入学脉,贯穿行止。即便如此,还要拷问内心,驱散习弊之气,是谓慎独。

    徐盛读书少没文化,丝毫不知道自己这种“称人之恶”的行为分明是在打徐阶耳光:你自家下人都管教不严,可见“齐家”一条是做得很糟糕的,哪里有资格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什么金杯?”徐元佐面无表情,木然应道。

    徐盛呦呵一声,正要说;刚看着你收入袖中,就敢无赖?却听花厅中传来一个难抑怒气的声音:“金杯还在,寻什么!”

    徐盛尚不知道自己如何就触怒了老爷,徐庆却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重重将他扯向一边。

    徐元佐朝徐庆微微一笑,又朝徐诚打了个躬,信步朝外走去。

    “这真是我何心隐的传人。”何心隐再次喃喃道。

    徐阶见花厅里只有自己与何心隐两人,方才平复气息,转身道:“他可不信良知天成。”

    “双江公当年也不信良知现成,可是他狱中归寂,岂不证明良知本就在彼,一旦得见,瞬时鲜艳。”何心隐举出聂豹的例子,又道:“此子也将是一般。”

    徐阶阴沉的脸总算绽放开来,笑道:“双江公那是工夫到了方才归寂,与禅老之说大相径庭。夫山兄莫非如今也另有所悟?”

    何心隐干咳一声,道:“我终要教他。”

    徐阶不置可否:“夫山兄正当壮年,何其亟亟寻觅衣钵耶?”

    “八月廿九,你那高徒上疏,要省议论、振纲纪、重诏令、核名实、固邦本、能武备。你可看了?”何心隐问道。

    徐阶点头。

    “日后杀我者,必张居正也!”何心隐重重道。

    徐阶望着何心隐,脑中闪过两人密谋倒严的种种画面,终于摇头道:“你可以不让他杀。”

    “我知道你的意思。”何心隐顿了顿:“但我不能不让他杀。”

    徐阶微微闭目,道:“我会送你。”

    何心隐没有再说什么,甚至连告辞的话都没有便施施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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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阶只顾着看园中花木,良久才道:“你想问我徐元佐此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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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君以为徐元佐一番问对是否合宜?可以在书评区发表您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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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买卖敲定

    徐元佐从小花厅出来,气度神情大异往日。竟不像是被考校了一番,反倒像是接受了一次洗礼。这并非是因为他对于心学有了本质上的顿悟,而是因为他终于接触到了大明最顶尖的人物。

    徐阶和何心隐。

    如果说他每日里沉思分析所见的人物是一种打怪升级,那么之前所有人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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