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伐清-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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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自愿留在缅甸的,并不是朱永兴不愿迎驾;大明不再是缅甸的宗主国,还屈尊纡贵送上钱财与礼物,可朱永兴却是为永历君臣的安危着想,丧权辱国全是永历君臣的错;还有那份换取缅甸当局欢心的“朕已航闽,后有各营官兵来,可奋力剿歼”的谕旨,不知使多少兵将、义士为之寒心丧气。
明明知道这是朱永兴故意为之,借以打击永历威望,但李定国却无话可说。怪谁呢,永历自己贪生怕死,不争气,要怪也只能怪自己。
皇上这是一步一步把权力拱手相让啊,晋王李定国无可奈何,朱永兴现在便代表着朝廷,他就算感念永历的恩情,也不敢,不能有什么举动。否则,朱永兴便可指斥其跋扈不听令,是乱臣贼子。
太子死了,李定国虽然悲痛了一阵,但转念一想,却也给以后不流血的权力交替创造了条件。希望岷藩能信守承诺,不向自己人挥起屠刀,使永历能得善终。
“大王,这恐怕是滇省的最后一仗了。”平阳侯靳统武催马上前,打断了李定国的思绪。
李定国回了回神,点头道:“是啊。此番滇西、滇东、滇南的兵马齐动,岷殿下决心已定,要光复滇省了。”
“岷殿下还真是谨慎,若是光复省城,之前也是有把握的。”靳统武笑着说道:“非有泰山压顶之势而不行动,呵呵,这样也好,吴贼怕是要授首伏诛了。”
之前是内部不靖,现在一番运作之下,岷藩已经胸有成竹。不再担心迎驾的事情。却要为自己建功立业。更增威望了。
晋王李定国苦笑了一下,这话自是说不出口。
“岷殿下谕令中说到要给入川定居的退伍兵士买女人安家,真是好大手笔,下面这帮家伙可是急切得很呢!”靳统武用马鞭子轻轻抽打着战靴。笑得开心,“东征西战,刀枪中打滚,退伍后能得个安生,也算是他们的福份。”
李定国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知道大势所趋,岷藩手段高明,已收兵士之心,就算是统兵将领要作乱。除了铁杆亲信,恐怕也是应者廖廖。也好,跟随自己的原大西军将士能得善终,也算是圆了自己的心愿。
想到当年放弃昆明时,昆明百姓自知大祸临头。城内城外哭声鼎沸,不少人扶老携幼随军向西逃难的惨景。李定国的心中又腾起了一股热火,若不是岷殿下,自己又何来收复旧地,以慰黎民的机会。
……………
朱永兴依旧禀持着谨慎的心性,不仅调动了滇西、滇南、滇东三大战区的军事力量,还把晋王李定国的兵马由建昌调回,要以绝对的优势、十足的把握取得光复滇省的胜利。
这样一来,时间便被拖长。但也有一个好处,购买和制造的燧发枪不断装备明军,使明军战力更强,他的信心更为高涨。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往往不如人意,朱永兴终于下定决定要光复滇省,歼灭吴三桂所率军队,而吴三桂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有关清军动向的情报传来,显然是滞后了数天,加上部队的调动尚未就位,朱永兴和参谋部有所觉察,却也不太敢擅自更改计划。等到张维翰和刘玄初前来拜见,诉说原委,朱永兴才真正确定吴三桂已经跑了,其主力也撤至曲靖。
“殿下锋芒毕露,吴贼不敢抵挡,已入黔躲避。”张维翰的态度已经十分恭谨,再不复大理时的轻狂,朱永兴所料之事一一应验,连他也觉得骇异,不得不钦服。
“如此怕死?”朱永兴感觉重拳落在了棉花上,枉费了一番筹划调动。
“有殿下所断的谶语,吴贼怕是终生不敢再踏入滇省半步。”张维翰不屑地一哂,说道:“此番还派人奉上厚礼,欲以假投诚行缓兵之计耶。”
朱永兴嘿然一笑,说道:“贵州地瘠民穷,吴贼纵是暂时保存了实力,也难发展扩充。清廷又掐着钱粮,逼他与我军死拼。如此形势之下,他还想在夹缝中挣扎,真是愚蠢。”
张维翰点头称是,但还是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殿下因何不肯招降,若是以爵禄相诱,再以兵势威压,成功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朱永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吾若先开口,吴贼少不得讨价还价,倒把自己看得;此等奸贼,若举义来降,吾最多也只能保其不死,爵禄却是不可予之。”
张维翰觉得朱永兴有些苛刻,但也不复多言,只是把吴三桂的意思明白转述,其中又加了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朱永兴陷入了沉思,对是否答应吴三桂也不好马上决定。按照原定计划,光复滇省后,一方面要进军四川,一方面要增兵广西,进行战略展开。现在呢,如果对吴三桂穷追猛打,便要挥师入黔,四川和广西的攻略便要推后。利弊权衡,一时也难以决断。
“此事还需仔细商议。”朱永兴慎重地说道:“吴贼退入贵州,显无战心,若是过于紧逼的话,似乎趁了清廷的心意。然吴贼反复无常,又不可轻信其言。嗯,你方才也说吴贼用的是缓兵之计。”
张维翰点了点头,吴三桂虽然派来了刘玄初,但却异常谨慎地尽量不留下把柄。从这点看,刘玄初的信任程度显然是不及方光琛,虽然象是很被看重,但也样是可以杀人灭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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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昆和札木合只求此行能一击而中,几乎将的主力兵力尽数调动了起来,在营外集结,除了外圈寻岗的哨兵之外,就只留下些散兵妇孺看守牲口珠宝,程灵素他们又在营中的偏僻之处,因此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
话音未落,不等程灵素出口断拒,欧阳克忽然身形一晃,骤然欺近身来。程灵素急退两步,手一扬,指间银针疾飞射出去。
欧阳克口中“哎哟”叫了一声不闪不避,折扇在手上轻轻一转,银针正好射在墨色的扇面上,“叮”的一声,立刻转向,飞落出去。震飞银针之后,那把折扇丝毫不停,又向程灵素头上飞旋而去。
程灵素侧身一避,扇骨带起的刚猛的劲风已扑面而来,逼得她几乎呼吸也为之一顿。急切间纤腰一折,猛然向后仰去。鬓边散落的发丝飞起,被扇沿的罡风一卷,几根黑发,簌簌断落下来红粉官场。
却不想欧阳克的手臂犹似忽然没了骨头,明明前一刻还在她面前,蓦地里忽而竟在空中一拐,又绕到了她身后,正好穿到她下弯的腰间,在她腰里一托,顺势一带。程灵素只觉得腰间一紧,已被他搂住了腰,身不由己地撞入他怀中。
这一招之间,犹如电光火石,直到此时那根被折扇挡住震落的银针放才落到地上,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你……放手……”程灵素用力挣了一下。她衣衫上原本洒有赤蝎粉防身,就算欧阳克能事后将这药力逼出,但也同样抵挡不了赤蝎粉那触之如焚的痛楚。可她来时却担心会遇到拖雷,无意间碰到她的衣衫有所误伤,这才在外面罩了见狐皮短裘,挡住了药力。却不想竟又遇到了欧阳克……
欧阳克只觉得手下的纤腰虽在厚厚的狐裘之下,却仍只盈盈一握,温软柔韧,似能从那皮毛下直透出来。鼻端又闻到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幽香,不由心中快慰轻荡,双臂用力,压住她的挣动,笑得轻薄:“放心,纵然你出手不容半分情面,我可舍不得伤了你。”
其实,纵然程灵素的武功远不及欧阳克,却也不至于一招就会落败。实在是欧阳克的手臂如此突如其来地几乎是转到了全不可能的方位出招,令她猝不及防。
这一招本是西毒欧阳锋取意于蛇类身形扭动潜心苦练而创的“灵蛇拳”,出拳时手臂的方位灵动如蛇,虽有骨而似无骨,令人匪夷所思,防不胜防。而欧阳峰万万不会想到,他这原拟于在高手交手中出奇制胜的绝招,还未曾在江湖上露面,今日却先叫欧阳克使在一个小女子身上,却也出师大捷,软香温玉,立奏奇功。
突然,只听到远处大营中似乎有些喧闹之声,还有人声呼喝,夹杂着金刃敲击,铁甲铿然之声,隐隐约约,一起传了过来。
那些人说的是蒙古话,欧阳克不懂,程灵素却听得明白,原是方才拖雷奔出营时砍倒的几个人被巡视的哨兵发现,哨兵互相示警,要去营中盘查。
程灵素听那盘查声正向他们这里走来,心中一动,正要开口高呼,想将他们引过来,乘人多杂乱,借机脱身。
哪知欧阳克看破她的心思,手臂一收,薄唇轻启,嘴角浮现的一抹浅笑几乎要贴上程灵素的脸颊:“就凭这些人还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往前冲了出去。而这时,营中的示警角声方才吹响,勉强聚集成队的军士见他们两人来得迅猛,正要大声喝阻。但欧阳克的身法何其之快,拦截的人刚举起刀,一道白影已从他们身侧飞掠过去。就在错身的一刹那,欧阳克腾出一只手,闪电般地拂过那几个人的腕上、颈边,或点或按,堪堪掠到营门边上时,只听背后响起一片惨呼。
到得营外,已没人敢跟上来。欧阳克见程灵素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不禁问:“怎么?”
程灵素从那玉雕似的修长五指上移开目光,转到他脸上:“完颜洪烈和王罕好歹也算是盟友,那些都是王罕帐下的士兵,你又何必多伤人命?”
欧阳克没想到她竟问的是这个,洒然一笑:“我堂堂白驼山少主,要是不给些教训就走,岂不是要被人当作夹尾而逃?”
程灵素见他下颚微微抬起,神情倨傲,当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使用无药可解的剧毒,是她师父毒手药王的大忌。毒手药王虽以“毒手”为名,用毒如神,其实却是慈悲心肠,尤其是晚年出家之后,更是对门下弟子谆谆告诫:“下毒伤人,不比兵刃拳脚,不至于立时致人于死地,若对方能悔悟求饶,立誓改过,亦或是错手伤错了人,都可以解救。”因此程灵素用毒,重在心思灵巧,即使面对她几个叛师的同门,下手也是步步留情。直到最后,那一支含了七心海棠的蜡烛,也是由他们贪心不减,方才自行点燃。
而西毒欧阳峰虽同样是使毒的行家,目的手段却皆截然相反终极魔道。一味只求炼制各种性烈的剧毒,只求致敌于速死,莫说留下几分余地,便是一口喘息之气也断不会留给对手。欧阳克自幼受此教导,自然不会明白程灵素的想法,更不会想得到这世上居然还会有用毒的人心念如此慈悲。
不过他现在软香温玉在手,也无意去深究这些,怀里的少女腰身柔韧,不似那些娇弱女子身娇体软,身上还自有一股香气醉人,宛如令人置身于娇花馥郁,偏偏那花香之中又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酒香……再配上那暗藏在眉眼中娇嗔,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正要再调笑几句,却突然发觉眼前那张清丽的容颜似乎轻轻晃了一晃。
“嗯?”欧阳克眯起眼,偏过半边脸,眉头不自觉地微微拧起,似察觉到了自身有些许不对劲。
程灵素眼睛一亮,腰身猛然一挣,一手在两人身前一格另一手划向欧阳克紧扣住自己腰间那只手的脉门。
欧阳克头脑昏沉,仿若醉酒。程灵素这一招的拆解应对,甚至后手反制,明明心里想得清楚,而到了运劲之刻,手上却不知为何生生慢了一拍。不但如此,手一动,竟还带得脚下一个踉跄,被程灵素一招挣脱,还反手又往他胸前一劈。
“怎么回事?”欧阳克正自站立不稳,胸口挨了一掌,纵然程灵素并未用什么劲力,也是应手而倒,连手里的折扇也“啪”的一下落到地上。天旋地转地一阵晕眩,眼前的景物也跟着渐渐模糊起来。
程灵素脱得身来,探手入怀,拿出了事先藏在怀里的那两朵蓝花,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可能!”幽蓝的花骨朵在风中簌簌发抖,似是孱弱不堪,几乎连睁不开的欧阳克却立刻认出这正是他之前在悬崖底下见程灵素拿在手里,后来又在她帐内看到种在塌边的那奇形怪状的小花,“这花我事先查看过,分明无毒……”
程灵素微微一笑:“好,我教你一个乖。我帐中虽然说不上是人来人往,平日里总也有人要进出,这花就放在我帐中,总不好随随便便就伤了人。因此若没人动它,自然是无毒的。除非……”
欧阳克猛然醒悟:“是那酒……”
“还不算太笨。”抬程灵素格格一笑,手将方才挣动间散乱开来的发丝往耳后拨了拨,手背在被日头晒得有些泛红的额头上贴了贴:“这花花香馥郁,本是无毒。一旦加了酒之后,才是真正的香气醉人。”
欧阳克自小就在毒物里打滚,对奇花异草本应防备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