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宋末-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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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此语,赵良嗣便偷眼朝王叶看来。
赵良嗣原本以为王叶不过是仗着天机老人的名头四处招摇而已,待到当日同郭药师于童贯面前相争,便已经对王叶起了疑心。
如今且看看面前这王承旨又当如何应对?
只这王承旨一时看来平庸无比,一时看来又是高深莫测,赵良嗣看不清王叶深浅,自当试探一番。
这王承旨前次似是一番算计,费劲苦心挑动得郭药师出面同自己打擂台,可见此事其志在必得。
若果这王承旨乃是扮猪吃老虎,闻听得此事欲沮,自当放出胜负手来,实锤迎取天祚帝归宋之事。
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于谋士而言,最怕的便是敌暗我明。
敌人躲在暗处,可以随时下套出招,自己站于明处,便只能处处提防,被动挨打。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如此便是防不胜防。
高手对决原本就只差一线,只这明暗之分,便有得先手后手,许多时候便能决定得胜败。
故此于赵良嗣而言,如今正要弄清这王承旨到得是真猪还是真虎。
于王叶而言,自己虽然捏造了一个天机老人出来,又给自己捏造了一个天机老人入室弟子的身份,却犹自未肯站到明处来。
唯有要说动得童贯入套,也不能一味装猪,如此自是半真半假,半明半暗,使赵良嗣摸不清自己深浅为上。
如今听得赵良嗣此语,王叶只沉吟良久,这才点头道:“若是如此行事,倒也使得。只我等既然不肯迎取天祚帝归宋,必置耶律大石于尴尬境地。彼既然诱得天祚帝东来,只恐此事已为天祚帝知晓一二。若是就此纵之,只恐必为天祚帝所忌恨!若是一直羁押手中,却也不是长久之计。”
赵良嗣听得此语,心下大定。
以此看来,这王承旨当是真猪无疑,前番不过是自己多疑了。
自己恨不得辽国君臣俱亡,这耶律大石尴尬不尴尬却又关乎自己甚事?当下赵良嗣冷然一笑,开口道:“只不知王承旨忠心朝廷,亦或忠心耶律大石?”
王叶闻言微怒,便开口道:“赵修撰岂敢相欺!”
以自己的官职来说,自然是不及赵良嗣远矣!然则自己捏造了一个十分牛逼的白胡子老爷爷为后盾,若不再嚣张几分,又如何证明这白胡子老爷爷的存在!
旁边童贯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道:“王承旨为朝廷之事数度出生入死,其忠心自是无疑!修撰失言了!”
果然赵良嗣听得此语,更是无疑,便朝王叶略一抱拳,以示赔罪。
王叶赶紧回礼道:“修撰休要多礼,同为国家之事,即便偶有龃龉也属平常。”
赵良嗣只淡然一笑。
如今虽然有得决定,只天色已晚,且征调兵马尚需时日,故此王叶也只能暂时与涿州歇息一晚。
当下王叶便趁机朝赵良嗣开口道:“方才下官也有失礼之处,今夜正当于城内设宴赔罪,未知修撰可愿赏光?”
见得王叶相邀,若是方才赵良嗣必然首肯,正当借此机会试探着王承旨一番。
如今既然确定得这王承旨并非扮猪吃老虎,赵良嗣便也没了兴趣,正要出言婉辞。
谁料得童贯听得王叶此语,便已经抢先开口道:“既然王承旨设宴,修撰且休要推辞!”
分而治之乃是驭下之道,然则也要看情况。
若是手握实权的手下,为防止其勾结夺权,自然要想办法挑动彼等互斗。
如今这赵修撰同王承旨手中皆无实权,只不过凭一把口吃饭而已,即便联手也造不了反。
双方又同为文人,原本便有相轻之意,且又是同为谋士,自然更有争风吃醋之意。童贯劝和二人犹自不及,又哪里需要分而治之?
一则要借机笼络王叶,顺便搭上天机老人这条线;二则要乘机劝和二人,故此童贯赶紧出口促成。
童贯既然已经发话,赵良嗣便也只能听命,便朝王叶拱手道:“即是如此,正要叨扰承旨一番。”
王叶闻言大喜,便转头朝童贯开口道:“未知宣帅可肯赏光?”
按此时礼制,若果王叶诚心相邀,自然得先邀请童贯,其次才轮到赵良嗣。如今既然王叶反其道而行之,童贯自知王叶之意,方才邀请自己之言不过是客气而已。
只童贯也不生气,便笑道:“承旨设宴,本官本应前来!奈何帐中有得许多文书正待本官处置,只恐今夜便不得不缺席。你二人只放心前去,且纵情享乐便可。休以金钱为意,但有花销,可记于帅府帐上。”
王叶拱手为谢。
如今天色已晚,哺时当时,王叶便同赵良嗣告辞得童贯出来。
出得涿州府衙,远远见得西北方向正有彩楼高立,问得童贯亲卫,便知此处正为城内最为繁华的太白楼。
既然是童贯掏腰包,王叶自然不用考虑花销,当下便引着赵良嗣往太白楼而来。
23
第316章 反复(下)()
王叶出得府衙,韩德已经不声不响地跟在了身后。赵良嗣身为童贯谋主,也属军中紧要人物,自有一干人等护卫。
当下两波人马便联袂往太白楼而来。
此时房屋多为树木所建(参见如今日本建筑),树木质轻,即便普通的便宜木材也能轻易建起两层房屋。若是想建三层,则必须对树木讲究起来,至少也得是栎木之属。
若想再加一层,建得四层,那木材便不是一般人家所能用得起了,至少也得榉木之类了。
前文便已经说过,长江以北并无榉木产出,只得千里迢迢从南方运来,以如今的道路情况和运输能力,可知其价值如何。
这太白楼便为四层建筑,外形却与木塔有几分类似,一楼最为宽广,到得二楼便已经收窄了几分,三楼更是如此,至于四楼便只有一个阁楼。
这也是没有办法,榉木虽然坚硬,到底比不上钢筋水泥,为了房屋坚固,只得越往上面越小。
此时天色将暗,众人到得太白楼前,但见得太白楼每层房檐上早早便已经挂着十数盏巨大的灯笼,里面各点着小儿臂粗细的牛油巨烛,将整栋楼照得通亮无比,即便连楼前的街道,也为烛光所笼罩。
此时辽国已是民不聊生,谁料得涿州竟有如此豪奢之地,王叶见状也不又得迟疑了一下。
旁边赵良嗣见状暗笑,便招呼了王叶一声,二人进得楼来。
二人进得楼来,便有茶饭博士前来伺候。
赵良嗣身为童贯谋主,也算得是涿州的二把手,倒是时常出入此楼,茶饭博士自是对其熟悉无比。
见得二人为首入来,茶饭博士赶紧凑近前来,先朝二人行得一礼,复举手朝赵良嗣见礼道:“原来是修撰当面!且请楼上雅间就坐!”
赵良嗣也不理会,只朝王叶虚引道:“承旨请!”
王叶也赶紧伸手虚引,客气道:“修撰先请!”
赵良嗣也不客气,只将袍服下摆一掀,提起袍脚便移步往楼上而来。
王叶转头吩咐韩德几句,命其同赵良嗣护卫同在一楼用饭,便相跟着上得楼来。
茶饭博士自然紧跟其后。
到得二楼三楼,赵良嗣未曾停步。
眼看着到得四楼,茶饭博士赶紧抢前几步,替二人推开房门,复躬身为请。
果然四楼甚小,内里只设得桌椅一套。
待到二人进得房内,茶饭博士又叉手请示道:“贵客可需开窗?”。
见得赵良嗣点头,茶饭博士边将四面窗户全数打开,外面房檐上的烛光照射进来,再加上房内原本的牛油巨烛,只将房内照射得通亮无比。
当下王叶便抢先朝赵良嗣开口道:“修撰请上座。”
赵良嗣也不客气,只自顾自于主客位坐下。
茶饭博士见得此状,已知今夜主人为谁,便转身朝王叶开口道:“不知贵客需几等酒席?”
既然是童贯掏钱,王叶也不客气,便开口道:“且以顶级酒席前来。”
茶饭博士点头应下,继续开口道:“敢问贵客,可需女乐伴娘?”
王叶闻言便朝赵良嗣看来。
曾经沧海难为水,赵良嗣对女色一事倒是不怎么在乎,便摇了摇头。
茶饭博士见状,便朝二人行得一礼,转身下得了楼去。
须臾之后,便有美貌侍女奉上香茶冷盘。
王叶正要诱得赵良嗣入套,当下便有话没话地挑起话题来。
赵良嗣原本便不欲前来,只不过宣帅既然发话了,便不得不前来应酬一番。
兴趣缺缺,赵良嗣只抽空才回的三言两语。
王叶见得赵良嗣不肯入套,心下却也不急,自己反正还有后手。
当下二人只自顾自的饮茶,房内氛围瞬间便降低到了冰点。
又过得些许,便有得美貌侍女鱼贯而入,流水般端上酒菜,只瞬间便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待到酒菜齐备,便有为首侍女开口问道:“敢问贵客,可需斟酒服侍?”
王叶挥了挥手,众侍女识趣退出房外,又替二人关好房门,齐声道:“酒菜皆已齐备,贵客请慢用。”
这才移步下的楼去。
众人既去,楼里便只剩下二人。
王叶取过酒壶替二人满上,便举杯道:“今日之事,修撰且休要介怀!”
赵良嗣此时已经认定这王叶不过招摇撞骗之徒,原本就不想搭理王叶,当下只淡然一笑,也不开口,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饮得这一杯后,即便王叶再三相劝,赵良嗣也死活不肯再行举杯,只缓缓用菜。
王叶复以言语诱之,赵良嗣只淡然为笑,却不肯开口接话题。
以常理而言,酒席乃是火速拉近二人关系的良药,只有得三五巡酒过后,话语自然会多起来。
只如今赵良嗣这货竟然油盐不进。
既然灌不了赵良嗣酒,王叶便给自己灌起酒来。
只三五杯酒下去,王叶酒意已经渐渐上到心头,当下王叶便借着酒意吹起牛来。
酒醉吹牛这也是人之常情,只以赵良嗣看来,更有几分轻视王叶之意,好酒贪杯之人又顶得甚事?
当下赵良嗣也只淡然听着,并不掺合进来,心下早已经打定主意,只于此地呆得半个时辰便当告辞。
王叶只一边吹牛一边饮酒,待到连吹得数段牛皮,犹自未见得赵良嗣有反应。王叶也不心急,只如今酒意更深,当下便借醉拉着赵良嗣的胳膊吹牛道:“修撰不知,下官此次可是给宣帅实打实立下大功来。即便这天祚帝同其北院大王,亦是下官同耶律大石一同接应得回来。”
赵良嗣却不感兴趣,只不动神色地收回手臂,继续吃菜。
王叶便继续吹牛道:“说起这北院大王,倒是有一桩趣事。当日天祚帝藏匿于夹阴山中,北院大王萧奉先应对失据,便为天祚帝所逐。离得夹阴山之后,萧奉先为辽人乱兵所获,然则其有得北院大王分位在此,辽人乱兵也不敢加害,只押之入得中京道送与金人,意图借金人之手杀之。奈何金人竟然赦其不杀,欲要引之归金。辽人乱兵闻听此讯,复引兵劫而杀之。只辽兵平日里畏惧金人如虎,然则为了杀得萧奉先,竟然引军袭之,可见其不得人心如此。”
当日天祚帝隐匿于夹阴山中不出,即便辽人亦不得其音讯,何况赵良嗣?
如今天祚帝才出得夹阴山近月,许多消息尚且未曾传来。
辽国重臣更换,又是何等的大事?
赵良嗣身为童贯谋主,且如今正要算计天祚帝,自然对此重视无比。
当下赵良嗣难得地发问道:“萧奉先已死?如今北院大王为谁?”
王叶闻言大喜,便举起桌上酒杯一饮到底,开口道:“正为耶律达鲁。”
23
第317章 反复(四)()
赵良嗣闻听得“耶律达鲁”四字,不由得瞳孔猛然一缩,亡妻的惨状又浮现在目前。
王叶今夜玩了这么多手段,最终目的便是要装作无意之中说出这四字。如今这四字已经出口,王叶但偷眼朝赵良嗣看去,只见得这货已然脸色铁青,须发直指,双目赤红,想来已经恨到了极致。
当下王叶便赶紧斟得一杯美酒递了过去,且开口道:“修撰无恙否?何以脸色突变!”
赵良嗣此时已经完全为怒火所支配,头脑之中除了亡妻形象外,便只剩下一遍空白。见得王叶递过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