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历史学家 非常遗憾,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透露这个秘密。因为这个“阴谋”与超越时空最负盛名的一段历史有关。
观众 您是如何发现这个阴谋的?
历史学家 关于这桩阴谋其实是一种传言,而且是秘密流传的,通过各种形式,包括艺术、音乐以及文学的语言,由于充斥了神秘的象征主义,所以很难解读。
观众 您是从哪里获得这些灵感的?
历史学家 我不依靠任何公开发表的文字档案资料。
观众 究竟是什么使您决心去探讨这样一个很有争议性的话题?
历史学家 我选择它只是出于个人的原因。
观众 那是什么原因呢?
历史学家 如果你要接触“历史阴谋”是非常危险的,但对有些人是命里注定的。
观众 您为什么不公布您所发现的阴谋呢?
历史学家 因为涉及太多的人。
观众 一个“谋杀”怎么会涉及太多的人?
历史学家 因为这是一次“集体”谋杀。
观众 所以您感到恐惧?
历史学家 不是,而是不愿意让更多的人失去生活的信心。
观众 历史学家先生,您的话太耸人听闻了。既然您不愿意不能够说出凶手是谁,您能不能告诉我们,谋杀王国维先生用的什么手段?
历史学家 你们应该仔细研究陈寅恪先生写的《柳如是别传》,如果没有时间,也可以研究陈寅恪先生写的《王国维先生挽词及序》,但是会丢失很多信息。如果有兴趣研究陈寅恪先生晚年的诗词,也许能激发更多的灵感。请你们原谅。我不是你们,我不能代替你们,你们应该有你们自己的判断。应该说,对线索的判断是非常主观的,也是非常自由的。用陈寅恪先生的话来说,“思想不自由,毋宁死。”在我们的场合,也可以说,“判断不自由,毋宁死。”
观众 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话剧《陈寅恪与柳如是》是一部推理小说?
历史学家 你自己去判断。
观众 如果是推理小说的话,是否也隐含着王国维先生谋杀案的线索?
历史学家 我只能说,话剧《陈寅恪与柳如是》没有显示出或者没有暗示这些线索和秘密,所以,仅就这一点而言,这部话剧可以说完全不真实,彻底失败,没有任何价值。所以,如果想侦破谋杀案,应该读原本《柳如是别传》。
观众 这次“谋杀”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历史学家 胆怯,懦弱,自卑,无能,自私,丑陋,虚荣,趋炎附势,崇洋媚外,妄自尊大,急功近利,数典忘祖……
观众 不行,您一定要说出来,到底是谁因为什么谋杀的王国维先生……
导演 霍金先生,您出来说几句。
霍金 在任何闭合系统中无序度或熵总是随时间而增加。换言之,事情总是趋向于越变越糟:桌面上一个完整的杯子是一个高度有序的状态,而地板上破碎的杯子是一个无序的状态。(霍金《时间筒史》)
'一片混乱,观众形成了若干派别互相争吵厮打,霍金先生被激动愤怒的情绪冲撞得东倒西歪,不小心面具滑落到地上。'
观众 你不是霍金先生,你欺骗我们的感情!你是谁?你好像是胡适?怪不得你要引用胡适的话!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胡适被更加愤怒的人群淹没了。'
观众 历史学家,您在搞什么把戏?!您一定要说出历史真相!王国维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历史学家 事情很可能是这样的。“你设想你走过楼角/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走过去了/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于是你蹲在楼角/你在想/这回准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封新成《犯罪心理学》)
观众 你想用这种狗屁诗打发我们?我们不同意……我们反对……我们要投票表决……历史学家不能主宰历史……我们怎么能够这样回家……我们怎么睡觉……谁要是想玩弄历史,谁就是臭狗屎……屎壳郎……股票又跌停了……苍蝇……臭虫……
导演 历史学家先生,你玩过了头。你太让人失望了,这些观众心地善良,思想单纯,他们只是来看戏的,没有必要对他们故弄玄虚。你看,你把这么多观众的心情都搞坏了,连野蛮女友都昏倒了。他们怎么回家睡觉?你为什么闭上眼睛,睁开你的双眼看一看,你把局面搞成什么样了?!
历史学家 我看见了我的眼睛/我不可能用我的眼睛在看/我的眼睛闭着,为了看见。(树才《我的眼睛》)
'一片混乱,分贝测量仪的指示为“无限大”。'
'剧终'
责任编辑 宁 肯
斜对面窗口的女人
袁 远
1
那个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这一点,门尔东是早看出来了,不过现在,他能看得更清楚些。漂亮的浅栗色中长发,这个颜色是门尔东喜欢的,比黑色跳脱,但又比染成金黄或酒红的头发沉稳。脸,他还是不能看得十分清晰,主要是无法感受得贴切细致,不过无疑的,她是个清秀的女人。门尔东联想过,那张清秀的脸顺延下去是一副清雅净洁的身体,以及顺理成章的清洁生活习惯。清洁,清雅,清秀,清爽,门尔东越来越喜欢这一类词所代表的意义,喜欢那些身上收聚并体现出这类意义的女人。不过,真有这样的女人吗?
门尔东基本肯定,这个女人的生活是比较规律的,也比较含蓄。他从来没看到过她居室内是什么样子,他已经判断出她所住套房的户型:小型的两室一厅,卧室连接阳台。她的阳台跟这个住宅院里绝大多数住户一样,用蓝色玻璃推拉窗封闭了起来,形成一间狭长的暖房。这个女人的暖房被当作了小休息室,现在门尔东看出来了,蓝色玻璃推拉窗后的小杂志架,只能瞥见顶端的藤条沙发,他推测应该还有一张铺了台布的小桌;墙上挂着一只环状植物挂饰和一个看不清:表情的木雕人脸。阳台的一头是台洗衣机。
如果他住得再高一层,就是说比她高两层而不是仅仅一层,她的“休息间”会更清楚地层现在他眼前。
傍晚7点到7点半的样子,年轻女人总到阳台上:坐一会儿。这正是她回家的时间,每周有一两个晚上她会回来晚一点,但不会超过8点一刻。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周末她是到深夜12点左右才回的家,估计是参加什么聚会去了。门尔东大致掌握了她进门的程序:进入客厅,放下手袋,去掉外衣,到厨房给自己倒一杯喝的,然后穿过卧室走到阳台上。
当然,除了她走到阳台——她的休息室后他能看到她之外,前面的步骤都是他的想象,从她依次打开各个房间的电灯推想出来的。 、她住的那幢楼跟门尔东住的楼成直角。站在他的窗前侧身看出去,她的阳台窗口就像在他的斜对面。两个窗口相距不到百米,这样一个距离放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看清什么都是没问题的,但现在隔着防护栏推拉窗,时间在傍晚,又加上一个需要遮掩的角度,就不是一件轻巧的事。女人先在阳台上的窗前站了一小会儿,接着转过身,按开一盏台灯,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后,马上又把灯闭了。
她喜欢坐在黑暗中。
这个爱好跟门尔东相同。现在已是4月,白昼拉长了点,7点过这个时间的天色,已不像原先那样咣当一下落人一片扎实的漆黑,可斜对面5楼上那个熄了灯的阳台窗口处,还是显得黑洞洞的。
同样待在暗中的门尔东,默默看着那片黑暗里,一点微暗的烟头一明一灭。这是他不喜欢的,他不喜欢她吸烟。不过,从她差不多总是准时回家和极少社交生活来看,吸烟也是打发时间和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他也就不计较了。
她的阳台与卧室之间,垂着一副浅色厚纱帘子,那副帘子从来都是合拢的。因此即便她打开阳台上的灯,他也从未观察到她的卧室。另一扇朝向这个方向的窗户,可能是客厅的窗户,也经常覆盖着窗帘。厨房的窗上贴着窗纸,什么都看不到。
由此可以断定,她是个谨慎的女人。
如果没有什么远在外地的男友或丈夫,她应该是个单身女子。
2
女人把她阳台上的窗帘拉上了。
门尔东放下望远镜,这个阶段的观看算是结束。望远镜是他今天才买的,有了这个玩意儿,他的观看提升了一个档次,比以往更加真切过瘾。
她依然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除非她洗衣服,那样他将多一次机会看到她。她好像习惯晚上洗衣服,洗过之后,她拉开阳台上的窗帘,先擦拭一遍推拉窗的窗座,然后把洗衣机洗好的衣服晾出来。
下一次她再洗衣服的时候,他就可以仔细看看她挂出来的内衣。她的很多衣服他都熟悉,包括床上用品、床罩、床单、被套、浴巾,那些用品的花色图案都十分淡雅、美丽。女人洗东西很勤,每当看到她平整地晾晒在外的精美床上棉织品,门尔东便觉得自己心里柔软起来,他身体里那根昏沉的神经仿佛微微转醒,仿佛呼吸到一种温馨甜蜜的气息,趋于安宁、松弛、惬意。那种气息似曾相识,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享受过刃p种气息弥漫下的心情,或许只是在噩梦偶尔收敛的睡梦里,以及不留神漏出来的一切安好的奢侈幻觉下。
是的,他在贴近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一定料想不到,跟她同一宅院的另一座楼上,一个男人如同隐形人一般,每天在悄无声息地抵达她,触摸她,在和她共享一份想象中的理想生活。
门尔东身上一颤,他感受到了渴望。他渴望回到初生的状态,干净、自由,没有什么洗刷不掉的过去,他不仅健康,而且生机勃勃、血液奔流,像任何可以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那样,随心所欲地行动和追求,可以抓住时间中漂流而来的奖赏和战利品。
他的身体有了反应。但马上,幽灵般的沮丧和暴怒,像猛涨的洪水跃起,压住了他。
门尔东又一次意识到,痛苦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的生活完了,被10年前的那次轻率举动彻底毁掉了。他没有未来。某种意义上,他已相当于一个死人。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痛苦折磨,本来他已经差不多可以做到以一个死人的无动于衷,来看待自己濒于死亡的生活这一事实。问题是,即便这样的日子,毕竟也是流淌的,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在纷至沓来。
斜对面5楼上的那个女人,就是那么出乎预料地进入他视线里。一个半月前,门尔东偶尔注意到了她,数日之后,他发现她跟他的生活内容有了关系。
她是什么时候住进这个宅院的?住的是她的自己房子还是租的?她做什么工作?交什么样的朋友?喜欢什么消遣?她打算结婚吗?她满意自己的生活吗?
只有两次,门尔东看到她有客人到访,一次是晚上,一次是一个周六下午。两次的来客都是女人。周六那次,她和她的朋友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那一次窗帘一直没拉上,不过那时候门尔东还没有望远镜,错过了仔细观察的机会。
现在,他有了跟她更加拉近的工具。门尔东倏然咂到嘴里冒上的一股苦腥味,加倍的沮丧、绝望和焦躁腾地涌现出来。他总是这样被击垮。
他打开一只抽屉,抽屉里有一把银柄小刀。小刀相当锋利,漂亮光洁,在朦胧黑暗里闪着水银般流动的光泽。门尔东把它压在左臂上,猛地使出力量,刀锋切进了肌肉。
血液涌出。他裂开了。
3
很多人迷恋这座城市。
人们都说,这个庞大、拥挤、繁华得跟任何大都市一样的地方,是那些意志懒散、喜欢享受而头脑又不那么愚笨的人的乐园。男人们来到这里,找到了称心的财富、娇媚的女人和投缘的朋友。女人们来到这里,养成了逛街、买漂亮时装、聚会和无所事事的兴趣。运气好的女人结了婚,住在品质不错的花园住宅里,不论有孩子没孩子,都过得清闲如燕,散漫似猪,好像没有丝毫负担。
不少人总在津津乐道于此地生活魔法般的滋味、色彩和响动。聊以解忧的东西随手可取,香茶、食物、油滋滋的味道、休闲中心、俱乐部、商店林立的大街、女人、节日、近郊旅行、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人们说,这些都是神经的维生素。
门尔东不知道人们这种共识从何而来。他从小生长在这个城市,身体一截截长成,精神一天天委顿,在门尔东看来,所谓的生活,在这里也是一条毒蛇。
当然,一开始你可能感到兴奋,尤其当你年轻,以为生活是天上的神放到自己手中的一份礼物,是一大笔可随意支取不知数目的银行存款,是种种梦想即将演变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