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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十月 2006年第04期-第67部分

小说: 十月 2006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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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杨惠根与林洁成家。不到一年,小夫妻就演了一幕《新婚别》。1992年11月至1994年3月,杨惠根受国家派遣参加日本第34次南极科学考察队,在昭和站进行极光越冬观测,在与世隔绝的极地生活了17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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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身之前,杨惠根做了大量的调研,查阅了极光观测的最新资料。照片上或红或绿或金或银的彩色光幕,是等待他拉开的奥秘帷帘。此行南极,杨惠根是历史上第一位在日本昭和站参加越冬观测的外国人。他心里清楚,日本队吸收中国科学家参加他们的极地科考活动,是想寻找与中国的合作——他们也看好中国南极中山站在空间物理学中的地理和科学位置。 
  昭和站建于1957年。50年来,日本科学家对极光等现象的观测研究十分深入,世界一流。昭和站的地理位置处于较低的地磁纬度,观测的是与中山站不同的夜侧极光,中山站恰好地处地球迎接太阳风的窗口,是日侧极光观测的最佳位置。杨惠根此行的任务是学习日本的极光观测技术,回来后在中国人自己的考察站筹建极光观测,并与日本科学家交流、探讨共同开展极光研究。 
  杨惠根从上海出发飞到东京,与日本队员汇合,乘“百濑号”科学考察船离开东京湾码头,驶向澳大利亚西澳州的弗利曼特港。考察船是以一位日本极地探险家的名字命名的,百濑原是一名海军中尉,1920年他成为第一个抵达南极的日本人。 
  科考队队长佐藤夏雄教授是经验丰富的极光研究专家,队员总共40人。用杨惠根的话讲:船上的阵势是“一对三十九”,他是唯一的外国人。适应,是摆在杨惠根面前的第一个考验,在语言、生活等方面都存在着很大差异。能否适应考察队的生活?能否让日本队员接受自己?在与世隔绝的南极,在地球最寒冷,最荒凉的极地,就是一个日本人能否顺利地完成越冬生活,都是一个很大的考验,更何况对一个27岁的中国人。 
  上船后,杨惠根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倒货装舱,接受消防、逃生、结绳、打信号灯等各种技术训练,学习南极考察知识,进行野外生存训练,每天的日程都很充实。夜里,“百濑号”行驶在漆黑无际的瀚海上,日本队员们在舱里谈笑,杨惠根一个人走到甲板,扶着围栏,扬着脸,迎着潮湿的海风。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而且要到离家更远的地方,感觉自己像一位早期航海家,沿着古老的羊皮海图,开辟想象中崭新的航线。 
  日本南极科考队是经过严格选拔的国家队,队员们素质很高,虽然来自不同的领域,但彼此尊重,平等交流,队伍管理也井井有条。佐藤队长非常仔细,特意安排一个名叫六山弘一的小伙子与杨惠根同住,担任他的联络员。六山是位在读博士,课题也是极光观测。 
  对杨惠根来说,刚上船时遇到的主要问题,是日语和伙食上的困难。日本人吃大量生鱼片、生蔬菜和生鸡蛋,杨惠根的肠胃不适应、吃不消。另外,三分之二的日本队员不讲英语,因此杨惠根刚一上船,就拜一位叫角贞己的年轻人做日语老师。角贞己教得非常认真,每晚都给他上一次课。在船上的一个月里,杨惠根学完了《初级日语》的上册;半年时间就达到了日语中级水平,不仅能跟队员们交流,还能用日语说相声。 
  “百濑号”经过赤道,队员们举行了一次狂欢一样的“赤道祭”。杨惠根也和其他队员一样描眉画目,半穿起鲜艳的迷你裙,男扮女装地在甲板上开心……考察队在西澳州的弗利曼特港经过几天的休整,然后起程驶向南极。杨惠根永远不能忘记,在浩瀚无边的海面上,在天水相连的地平线上,当他第一眼看到在阳光下晶莹闪烁的南极冰山时,激动的心脏怦然狂跳。 
  “百濑号”抵达南极时,南极还是极昼的夏季。他们利用这段时间进行越冬队员的更换和基地的维修、保养和夏季野外调查工作。冬季到来之前,考察船告别南极,而将40名越冬考察队员孤独地留在这片杳无人迹的冰雪世界里。要知道,南极的极夜一旦降临,海上的冰面会几百公里的疯长,无论船只还是飞机,都无法接近考察基地,40名队员如同被困孤岛,要熬过一个寒冷漫长的冬季。 
  参加日本越冬队,杨惠根要跟同伴们一起生活、工作一年半,所以不可能把自己当外人。他不仅苦读日语,而且作为队里的一分子参加集体活动,分担工作任务。他跟队员们轮流值班,帮助厨师做饭,打扫站区卫生,清理厕所,冲洗澡堂。 
  每当轮到自己值班,杨惠根早上不到5点就从床上爬起,趁同伴们熟睡时打扫卫生,清倒烟缸,烧开水,冲咖啡,切面包,分牛奶。队员们用完早饭,他要收拾餐具,擦桌洗碗,然后拖洗整栋建筑的木制地板。早上的活儿刚干完,又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之后又要收拾餐厅,然后跑到卫生区澡堂里去。日本人喜欢泡热水澡,虽然南极有冰,并不缺水,但必须把冰烧化才能用。为了节省有限的燃料,队员们在一个可以泡两三人的不锈钢浴缸里泡澡。队员们泡过的浴缸自然很脏,需将热水充满,让浮在表面的油脂溢出,然后再将浴缸边缘擦拭干净。浴室里有几个淋浴喷头,喷头下面的踏脚板也要一块一块地冲洗,晾干,并要掏净踏板下和堵在地沟口的毛发……杨惠根从小就干家务,不仅手脚麻利,而且累中生巧。别人清理烟灰缸时只会倒掉烟灰,而他清理时用水冲洗。大家只要看到明亮的烟灰缸,就知道是杨惠根值班。 
  为了多分担些队里的工作,杨惠根主动要求担任电影放映员,每周为队员们放一次电影。在南极的一年里,他看了不少日本影片和电视剧。不仅娱人,而且益己,他的日语口语突飞猛进。另外,放电影还有额外的是收获,每每谈到当放映员的经历,杨惠根都会笑着告诉朋友:他曾在电影《红色的铃兰》中,看到了栗原小卷一个早期仅有的人体镜头…… 
  队员们住在集装箱式的建筑内,房间不大,但每人一间。在南极没有邮路,杨惠根每月要向国内发一份“传真报告”。每次,他都在传真纸的边角上写两句问候妻子的话,并请国内的同事转告给她。考察站有一台电话,杨惠根能享受每月一次的特别照顾,每次和妻子聊10分钟。只有一次他寂寞之极,忍不住给妻子通了20分钟电话,事后他主动跟站长道歉。可以这么说,在南极越冬的17个月,是一段没有私生活的漫长日子。 
  毕竟是新婚不久的年轻人。极夜里,随分秒疯长的寂寞与孤单不断腐蚀着他的神经,经常使他感到彻夜的焦虑和莫名的不安。只要他给妻子挂电话没有人接,就会立刻想到最坏的可能。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猜疑,与外部世界的时空隔绝,让杨惠根产生了许多虽然好笑、却无法控制的强迫意念。 
  从离开东京湾的那一天起,他就以对妻子倾诉的形式记《南极日记》。每篇日记都是以妻子林洁作为倾诉对象,不仅记录下考察队生活的琐碎细节,也描绘出当时孤独寂寞的心理轨迹。出国时他刚刚成家,妻子刚刚搬到上海,林洁本是家中的宝贝,一结婚就要一个人独居,怎么能叫杨惠根不担心?他不仅担心她的日常生活,更担心新婚妻子守不住寂寞,担心刚建立的家庭会变成空巢,在杨惠根的日记里,他倾诉自己的所有思念,袒露了内心的担忧、怀疑、不安、失落和不可名状的恐惧,甚至绝望的忏悔和无助的哀求。他哀求根本听不到自己倾诉的妻子等着他,盼望尽快回到她身边。 
  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我在此给你写信也好也不好。好的是可以倾诉对你的爱,但毕竟你既看不到,也听不到。到了真跟你通话的时候,又忘了哪句话曾跟你说过,哪句话只在日记里默默地写过……”在刻骨铭心的漫长极夜,林洁成了他的心理支柱。一年半后,杨惠根回国,一跳下上海熙攘的码头,一看到在人群中冲自己微笑的妻子,所有的恐惧都消散了,日子立刻恢复到过去的平静。杨惠根说,他将日记埋在了箱底,从来没有给妻子看过。他怕妻子怪自己“多疑”,笑自己“神经”……事实上,的确有不少考察队员回到家,发现自己一年未见的妻子已经跟了别的男人。 
  南极的寒冷,极夜的寂寞,伴着一颗乞求不被人抛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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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封的冬季是寂寞的,寂寞中,只有期待奇迹的拯救。对杨惠根来说,或许极光便是南极的奇迹。 
  第一次看到极光,是在赴南极途中,在“百濑号”船的甲板上。1992年12月的一个晚上,当时天气不好,极光距离又远,当时杨惠根只看到一些云雾样的光团。许多队员兴奋地跑到甲板上举着傻瓜相机一通狂闪……事后想来实在搞笑:用傻瓜相机的闪光灯,怎么可以拍下天际的极光?那次,他虽然看到了极光,但是并没有为之感动。 
  在杨惠根的记忆里,他在真正意义上看到了极光,是在1993年2月底。当是已经完成了夏季作业,极夜正向南极悄悄地降临。一天夜晚,杨惠根跟往日一样走进离主楼不远的“极光观测栋”,习惯性地打开仪器,调好屏幕,然后漫不经心地走到户外透一口气。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杨惠根看到一条从东向西、宽得几乎横跨整个天空的巨大彩带,彩带的下部有如窗帘的裙摆一样妙然掀动,白里透绿,红中见粉,摆动的地方神秘闪动。他被眼前的奇观震慑了,先是惊诧、兴奋和无法与人分享的感动,继而感到一股潮水般的自卑和沮丧。 
  杨惠根回忆说:“那次,作为一名空间物理研究工作者,我的自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在此之前,虽然纸上谈兵地研究过极光,但当真正面对极光时,像好龙的叶公一样张着嘴,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它。“当时,我的大脑里一片静寂,一片空白。这么多年积累的所有物理公式和定理,对眼前的现象束手无策!” 
  夜幕之下,极光之前,杨惠根手足无措地独自僵立。虽然从理论上来说,他知道极光形成的物理机制,但还是解释不了眼前的现实。眼前的极光如此之大并神秘地摆动,究竟什么力在驱动它?虽然他看到过不少的极光照片,但那些都是静止的,并未激发出这么多疑问。“我是搞物理学的,在日常生活中,习惯地用物理的眼光审视一切,自觉不自觉地用所学到的物理解释身边的每个现象。但是那一次,突然置身于极光面前时,我真呆了!发现自己那么渺小,那么无知,好像自己变成了白痴……”正是那一次感动,让杨惠根近乎狂热地开始了极光研究。 
  经常有人问他:研究极光有什么实用价值?杨惠根认为:作为从事基础研究的科学家,未必要直接回答一个现实的、可以即学即用的具体问题。“人类探索的过程中,自然科学应该跑到人类前边,用一双科学的眼睛观察、发现和解释世界,然后告诉自己的同伴,这个世界存在什么。科学家应该有这种自觉。知识能够现学现用当然更好,但从人类认知的角度来说,我不认为科学家必须功利地回答使用问题。” 
  事实上,随着人类对极光研究的深入和对太空的不断开发,两极的极光观测已逐渐发展为一个崭新学科——空间天气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现代人对近地空间越来越依赖,无论遥感、导航、各种卫星和航天器,还是太空行走,都在这一遥远而神秘的区域内活动。作为从地球观望宇宙的窗口,极光是观测太空天气的晴雨表。通过极光的观测、研究与掌握,人类可以知道太空处于什么状态,对航天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意义深远,正是这个原因,世界各国在极地纷纷圈地建站,形成了极地科考的国际潮流。中国的极光研究起步虽晚,但凭着杨惠根和同事的才智与勤奋,已将中国极地科学推进到世界前沿。 
  在考察队中,极光观测员的生活最辛苦,他们的工作性质是“颠倒黑白”:每天,太阳落下,他开始工作;太阳出来,他才能睡觉。白天还要帮厨,打扫卫生,消防演习的笛声一叫,就要抱起消防栓朝外跑……由于南极的太阳停留很短,杨惠根顶多只能睡五六个小时,经常一熬就到天亮。夏季温度可以到18摄氏度,冬季在零下40多摄氏度。夏天,太阳在头顶上转,白天睡觉也要拉窗帘。 
  清晨,他疲倦地伸着懒腰走出屋外,眺望北方天空的绚烂朝霞,在浓艳的蓝天红云底下,是一片纯净透明的冰海世界。晶莹透明的淡蓝色冰山,还有地平线上的海市蜃楼,使人神志恍惚地置身于一个变幻莫测的仙国里。 
  南极是地球上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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