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仙神录-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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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就是把他们一家三口从人间修真界扯离开来、在剩下的阳寿命数里得以安享天伦的最好出路。
然而那时候对着狂奔而去的儿子背影恨恨咂嘴的秦家老爹,是根本注意不到阎王老爷这难得的善意的——秦秋丰在忿忿地揉了揉肩后,就转身开始琢磨下一个能够吓哭亲生儿子的把戏去了。
秦钩的所谓童年,就是在这位祸害老爹的随兴陪伴下度过的。
即使是到了二十七岁,才得知这世上还有所谓的修仙寻道,甚至自己的身边几乎非仙人神官、即妖魔精怪,可秦钩对穿墙术的熟稔却是连县太爷都望尘莫及的。
从小房东嘴里得知自家短命的老爹竟是鬼灵师后,秦钩也曾在裂苍崖上旁敲侧击地打听过。然而如今的九山七洞三泉里,除了已经退隐的老前辈们还耿耿于怀,寻常的山门弟子对这驱使阴灵的“旁门左道”却从未在意,于是这半年来,秦钩实在也没听到任何关于自家老爹师门的消息。
至于他小时候看到老爹使出来的那些个障眼戏法,更是入不了裂苍崖的眼,他便也再没机会看到过。
秦钩没有想到,时隔十余年后,他竟会在这黑漆漆的渊牢里,再次看到了穿墙术。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这穿墙术竟然是殷先生使出来的。
“殷殷先生?”昏黄的火光像是被定住般,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一盏茶的辰光,才磕磕绊绊地问出了声,“难道你也是鬼灵师?!”
天可怜见,他原本以为这个骗小孩的把戏,是只有自家老爹才会的!
然而秦钩分明瞪大了眼、盯住了对面那间石室,看到十步开外的殷孤光将左掌在那冰冷的石面上放了许久,像是入了定,却慢慢地、慢慢地就像是整个人融进了那石墙中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缝隙间有冰冷水流缓缓淌下的石墙,明明坚硬牢固得连神兵利器都穿凿不透,然而在殷孤光那只左掌之下,却像是极易让人陷落其中的沼泽,渐渐地就埋没了幻术师的大半左臂。
殷孤光竟还往前踏了一步。
这下连他整个人,都被那化作噬人泥潭的石墙吞了进去。
秦钩下意识地往右飘了几步——与殷孤光“同享”这面石墙的,可不就是被关在另外一间石室里的柳谦君?
果然果然!
长发无遮的男子赫然已站在了千王老板的身侧。
第409章 谁家诅咒是穿墙(二)()
“我当然不是鬼灵师”
殷孤光微皱着眉头蹲下身来,轻描淡写地驳回了秦钩的荒诞揣测:“只是托我家师姐的大福,这梓椐木于我而言,也算是木族里最熟悉的老朋友了”
熟悉到就算使唤不出半分的身魂灵力,他也能这般顺利地穿过墙来。
连幻术师也没想到,自己这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尝试竟能如此手到擒来。
他打小学会的穿墙术,当然并不是凡间三流戏法的那种区区障眼把戏。
本就出身自涧梁一族的七师兄,虽然肉身孱弱,只能常年“躲”在极东废城下、不分昼夜地埋首书卷,却是紫凰门下十八位兄弟姐妹里,唯一一位在毫无天地灵气襄助的境况下、也能倏尔将自己隐于无形的怪家伙。
偏偏七师兄又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从殷孤光记事开始,这个不愿到处走动的师兄就像个活死人,和如山的书卷一起住在无人打扰的地下废墟里,谁来劝都不肯轻易出门。
他执拗地留在废城下,将紫凰留下的所有手札、卷宗乃至口述法术都记得比掌中细纹还要清楚——熟识涧梁族与化形术法这两厢看似毫无渊源的灵力精髓的,天地间也唯有他一人。
厌食族后生们身上披着的墨绿斗篷,就是涧梁一族的手笔——那些个看起来比五行遁袍要寒碜许多的袍衫,能够将这小小虫族的踪迹从宿敌眼皮底下遮蔽得无影无踪,即使是小房东这个凶兽幼子,都无法从如意镇里嗅出斗篷怪客的半分痕迹。
交到外族手里的衣袍尚且如此,涧梁族用在自己身上的遁迹术法当然更加浑然天成。
若不是进了这渊牢,殷孤光也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知道,七师兄当年看似随意地教了他这么个闲时可供嬉玩的小把戏,竟也是有先见之明地替小师弟打算好了一切。
不为人间界众生所熟识的涧梁木族,本就擅长于不被外界发现自身行迹,能够在毫无灵力的境况下悄无声息远遁而去——即使被他人禁锢住了身魂灵力,涧梁族也能倏尔无影无踪,比起冥界的鬼灵来,还要来去莫测。
若不是师姐和那失魂引宝箱,这个穿墙术本也该是七师兄送给他这个小师弟的救命宝物之一的。
但至少,他已顺利无阻地穿过了这道石墙。
即使还不能轻易地寻到彻底的生机至少如今他已有路可去。
至少这片幽沉死寂的黑暗,于他而言也不再是什么绝境了。
“殷殷先生!快去找我掌教师叔!”
秦钩眼睁睁看着幻术师使出了自家老爹的昔年把戏,却出乎他意料地,轻轻松松搞定了那如湖底泰山阻隔在前的石墙,而殷孤光的皮囊甚至还完整如初,丝毫不见任何的吃力之态显然比自家老爹的吓人把戏要厉害不知多少!
这还了得!
刚才还亲身撞过石墙、差点没把自己摔成四散火星的秦钩,深知这些囚笼的禁锢之力有多么霸道,如今看到殷先生轻描淡写地破了阻隔,他当然是要高兴地发疯的!
“诸位尊长被带走之前,嘱咐过祁师兄不要轻举妄动,说他们和这渊牢的主人还有旧怨未了,和我们这些小辈分开也是好事虽然我到现在也没看清这牢笼地界长成个什么模样,可掌教师叔提起过,渊牢之所以叫这个古怪的名字,就是因为此虚境零落如渊,其势深邃难测,而我们这些不被重视、连累着同被抓来的小辈,大概也只是被关在这渊牢的底层。”
“掌教师叔他们恐怕都是被带去了上头!”
“要是殷先生你能这么一路穿墙而去,总归也能找到掌教师叔说不定,说不定诸位尊长能有办法和您一起破了这禁制,来救我们和柳老板出去!”
想到十余位师兄、还有木头的性命不用再吊在自己身上,秦钩高兴得根本停不下嘴来,要不是肉身尽毁,恐怕他的唾沫星子都要飞到十步开外的柳谦君身上去。
“殷先生你只要一路往上穿就好了!”
幻术师啼笑皆非——你这小子,是把我当成了穿山甲?
“别说我眼下无所依附、根本蹿不到这些石室顶上去”殷孤光摇了摇头,嘴边的苦笑之意愈浓,“就算真能爬上去,等我找到裂苍崖的掌教,你这把不知还能烧上多久的心火就会彻底熄灭,县太爷和你这些个师兄哪里还能等到我回来。”
秦钩没有听出幻术师的弦外之音,尴尬地干笑了几声:“殷先生你又不是像我这样的路痴我就不信这渊牢能大成这样,找个几个时辰也翻不出掌教师叔这个大活人来?”
你还是没有听懂啊
殷孤光将自己的长衫衣角撕下了一条,轻手轻脚地将柳谦君的手掌包了起来——从闻到这黑暗里有老参的清苦味道弥漫开来时,他就猜到好友必然是受了伤,却也没想到柳谦君竟会因为入了愧疚而成的魔障、而将自己的手掌在石面上划拉成这个样子。
还好还好。
若她这个万年参王不仅是在手掌上开了几道血口,而是受了什么更重的伤那这些身魂灵力全无的裂苍崖弟子,必会无意识地吸进了更多的参族滋补之力,而恍恍惚惚地大补过了头,顷刻间血脉逆转、送了性命,到那时候,就是秦钩这把心火烧得再旺,也回天乏力了。
“我倒宁愿是把这个穿墙的本事让给你这个路痴”直到柳谦君的双掌都被包在了层层裹裹的布间,殷孤光才垮了双肩瘫坐了下来,继而自嘲着冷笑了声,“就算你把这渊牢迷迷糊糊地转上个十几圈,大概也比我去找,要快得多。”
不知是不是错觉,秦钩只觉得坐在柳谦君身旁的殷先生像是骤然红了红脸。
“十二个时辰里我只能穿一面墙。”
诶诶诶诶?!
昏黄的火光间倏尔有血红之色高腾而起,让秦钩这团火光烧成了两天来最旺的一次。
一天只能穿一面墙?!
这是哪家的丢脸穿墙术?!
第410章 虾兵蟹将也难装(一)()
“太湖这浩浩两千水域,钟灵富足较之四海也不遑多让,小龙王爷您手下的虾兵蟹将再少,总也该有个万数就让我们四个暂且混进其中去,到了渊牢就一拍两散,绝不连累你这湖底龙宫,有什么好为难的?”
骨白色的衣袖旁若无人地猎猎拂动,几乎都要抽到龙王爷额上去,后者面色铁青地抬起了手掌,把自己的两只龙角护得严严实实,生怕被眼前这个不识相的外来客伤了脸面。
“那地界是个无中生有的虚境,并不是上界神司分给我龙宫管辖的,就算你们装成了我太湖的鱼虾蟹兵,也根本进不去那个古怪地头。”龙王爷只觉得那骨白衣袖扇得自己双爪生疼,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面色更差了,“更何况你们这副外相,要怎么装?你刚才说你是什么?”
“她是只日游巡。”一个显然正死死压住不耐之气的幼童声音,终于找到了机会接上话头。
藏青色的四尺身影就站在师姐大人和龙王爷的几十步开外,把这说大不大、可好歹也有半个如意镇大小的龙宫结界活活变成了个空城。
犼族虽是陆上的凶兽,却在五湖四海里也凶名鼎盛。于是从小房东跃入太湖水的那一刻起,这两千水域里的鱼虾肥蟹们就全都发了疯,唯恐避之不及地给这五个外来客留出了条“宽敞无比”的河道,任由小房东一行顺顺当当地进了太湖龙宫。
而这本该在这龙宫结界里驻守的上千虾兵蟹将,也在楚歌踏入的那一瞬尽数作了鸟兽散,生怕这个犼族幼子会一斜眼就发现了自己。
于是这偌大的龙宫正殿里还能安然端坐着迎客的,就只剩了龙王爷一位。
再过七十三年就能去上界神司、把这太湖神官的大任交给下一个倒霉兄弟的龙王爷,本以为年关刚过,今年注定风调雨顺、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去,却没料到会毫无准备地迎来了楚歌这个不速之客。
他当即就黑了脸。
说起来,龙族和犼族还是上古时期开始就“纠缠不清”的世交——当初蛟族差点吞了龙族百名幼子的危殆时候,还是因为犼族太过无聊、而急吼吼地和蛟族战了个昏天黑地,才让龙族得以趁机救回了还未有自保之力的儿孙。
到了最近的几千年,龙族分归凡间的五湖四海、千流万井,犼族也安分地留守人间界各大山脉,双双成了这红尘里的神官,不能再像上古时期那样草率地见面即战,于是也渐渐收敛了各自天性中的煞气,打起交道来,倒更有些像起凡尘的世交好友。
楚歌这个犼族里的幼子,和龙族当然也是有些“交情”的。
且不提这六十年来,北海的老龙王年年都要被小房东逼迫着给如意镇早降霜雪就连这太湖龙宫里的龙王爷敖启,在还未到这震泽水域之前的少年时期,也是曾与小房东有过互揪须毛的“生死”交情的。
没想到多年后再见,对方就已经穿上了山神官袍,大袖里赫然也放着成年犼族才能带在身边的山神棍——犼族的寿命比海龙一族要长上不少,算起来,她本还远远未到备选山神的年纪啊
龙王爷只觉得自己左边的长须根处隐隐发疼——上一次见面,虽然他也把这丫头的尾巴毛扯掉了不少,可自己的左须是实实在在地被对方咬了个断,差点没在脸上扯出个血洞来,如今好不容易重新长了出来,难道她是专门追来太湖、再揪上一次的?
更让敖启皱着眉坐稳在原地、没有当即起身把楚歌赶出太湖去的,是跟在小房东身后的另外四个怪异来客。
这一行风风火火跳进了太湖、便熟门熟路地径直朝龙宫而来的五个来客里,赫然有辆本该在凡世大路上咿咿呀呀慢慢行进的褐黄大箱车,上头不见任何的御者,却水火不侵地也游过了浩浩湖水,跟进了龙宫结界,此时正紧跟在楚歌身后,看起来大概是个木族的精怪。
只是闻起来总觉得有些异味。
另外的三位虽然同为人形,却摆明了也都并非是区区凡胎——那披着宛如招魂幡的骨白衣衫的女子,眉目清秀明艳如九天谪仙,然而唇边的笑意诡谲莫测,显然肚里正转着什么不怀好意的别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