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仙神录-第3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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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养父母的首肯,看上去比小侯爷夫妻俩还年轻一辈的少年终于颔首,应允了女儿的请求。
看到这场面,衔娃干脆又一次耍起了赖,死活不肯与黑虎告别,于是范门当家干脆命黑虎一起上了马车,打算再将这趟麻烦往城外送个几里。
据说那行踪飘忽的一品赌庄已被短暂地“停”在了苏州城外,这路途并不遥远,能让这动辄就要撒娇哭泣的参娃稍稍安心些也好。
马车离开金陵城之前,柳谦君一直都没有上车,只慢慢地跟在后头,像是在观察大宝是不是能乖乖地呆在马车里。
这短暂的一路上,金陵城安静如深山幽谷,全无平日里的喧闹嘈杂,似乎连虫声都断绝了。
范门当家当然还是跟了过来,晃晃悠悠地跟在即将再次久别的老友身边。
眼看就要到了城门口,她突然又皱了眉,故作无意地问了句:“这些缶器是不是牢靠,我也懒得问了可你至少得告诉我,这些家伙会被送去哪里?”
“到了苏州城,自会有人来取的。”
“那是谁?总不会是个连名都没有的怪物。”
“你也见过的,就是孤光家那位九哥。”
“就是那头长得像白猿、连散仙榜上的几位都被他斩下过手脚的凶神?”
柳谦君随意“嗯”了一声,继而未再继续解释,甚至打算反过来嘱咐起老友来:“这些缶器怎么处理,都不是什么麻烦事了,倒是偃息岩与你的的戏还未唱完”“”
“我知道我知道!”范门当家又发了急,几乎要亲自跳上马车、也跟去苏州城看个结果,“死大头和我一定保证九山七洞三泉、和柴侯爷夫妻俩绝不会被牵扯进来,绝对把这场大戏圆满地唱完,绝不给你丢脸,行不行?你总说要谢我要谢我,现在就拿这些家伙的去向当成谢礼给我,你总不亏就当满足老朋友的好奇心,好不好?”
柳谦君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天边那轮仍有缺口的圆月。
她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慢慢地吐出了几个字。
那却是个范门当家从未听说过的神秘之地。
“冥夜之丘。”
第690章 极夜(番外三)()
这是人间极北的茫茫雪原。
自上古时期始,这里就被笼罩在变幻莫测的极光下,形成了个炫目诡谲的极光结界。在人间修真界中流传了多年的传说中,此处蕴藏着地界仅存不多的混沌之力,若有缘闯入,在此闭关修炼,必比在人间其他地界更容易得道大成。
然而这被唤作“冥夜之丘”的地界,千万年来仿佛藏在极夜之中,极昼时根本无影无踪,即便是地界最初的主人——各大妖族,也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是否有主、又到底藏了怎么样的力量,说不清是福是祸。
更何况,这世上的妖族大多都已习惯了藏身在极南妖境里,一旦碰到危难,还有族众甚至长老们相助,实在惬意得很,又何必特意来和这么个莫测高深的陌生地界较劲?
然而最近的两、三年光景,极光笼罩下的这片雪原却常常有妖族到访,现身后不久便又消失无踪,未来得及在这风雪肆虐的极地留下些微痕迹。
这一天,暴风雪堪堪路过,随时变色的光冕仍在天际扭曲变幻,远处便已有个三分人形、七分野兽轮廓的身影逆着风雪,一步一步地往更广阔平静的角落里走来。
他时不时停住脚步、往后不耐烦地瞧上几眼,风雪太大,他的怒吼也只化作刺耳的风声,催着后面的同伴赶紧跟上来。
数丈开外,跟着个和他身形相似的另一个怪物,走得比他慢了许多。不比走在前面同伴的双手空空,这怪物手里拖着个沉重的“包袱”,竟是个长发无遮的人族男子,后者死尸般在冰面上被强行拖了过来,身上披的那件月白色长衫上染了触目惊心的数十道血迹,又碎裂得不成样子,也不知一路上碾过了多少棱角锋利的冰岩。
可他偏偏是这一行三人中最安静的那个,即便是被拖拽得手骨尽碎,也未发出半点响动。
就连他长发下的皮肉,也被这寒冷凛冽的雪原裹上了层毫无温度的凄灰色,仿佛死了许久。
即使在人族里,这“死尸”的体形也算不上强壮,但毕竟是个身形修长的成年男子,被那怪物这么硬生生地一路拖了过来,也避免不了在冰面上发出让人酸倒牙根的摩擦声。
他们显然不熟悉这极北雪原的地势,漫无目的地摸索了许久,直到此时才终于走到了个风雪稍稍小些的角落里。
走在前面的怪物停住了脚步,嫌恶地晃了晃脑袋,将堵塞在满面毛发中的雪屑甩了出去,继而警觉地环顾四周,在认定附近并没有其他活物后,才再次回过身来,却恰好看到同伴粗鲁地一扯手,连那“死尸”拽过了一堆散乱的冰岩。
眼看“死尸”的脑袋都几乎歪到了后背去,同伴却仍浑然不觉地往前强行胡乱拖了几步,他不禁皱了皱眉:“你就这么拖着,也不怕把他恁死。”
跟在后头的怪物呆了呆,顺手就把“猎物”随随便便往冰原上一扔,那人族的男子依旧全无挣扎之态,就这么以可怜的怪异姿态蜷在了冰渣碎石之间。
那怪物不敢高声反驳兄长,只嘿嘿讪笑了一声,嘟囔着回了句:“他好歹是名列裂苍崖青玉榜上的一位,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语音未落之际,他已颇为心虚地仰起头来,想学着兄长那样、打量这还是头一次来的极地雪原,却被那连梦中都未见过的绚烂光带迷乱了双目,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多望苍穹一眼。
然而脚下的冰层更透着股让他不安的浓重青色,又隐隐映照着天际的极光,像是有无数的七彩鱼儿在冰下胡乱穿梭,却随时随地都能冲破冰层,咬破他的咽喉。
这平静到极致的景象让他喉咙发紧,恨不得转身奔回方才的肆虐风雪里去。
他缩了缩脖颈,干笑着想要遮掩自己的胆怯:“这里就是冥夜之丘?为什么老山参要把弟兄们困到这种鬼地方来?”
那在前面带路的怪物闻言冷哼了一声。他比同伴的身形更加宽阔,倒与深山里的黑熊有七分相像,虽然是头一次到达这不知藏着什么的神秘地界,也不见他神色紧张。
“不管这是个什么鬼地方,只要我们手里有隐墨师在,老山参总要亲自出来看看的。”
这怪物阴恻恻地咧了嘴,随手捏碎了块从身旁高崖上滚落下来、差点砸到他的雹子,像是这地界不管有多么厉害的“东道主”出现,都逃不过他这双肉掌。
踏入这片极地雪原后,他连障眼的术法都懒得继续维持,面目眉眼慢慢地显出了本相,漆黑的毛发此时已再次覆盖了他满脸满身,几乎褪尽了人形,这一笑,愈显狰狞。
“就算她藏着不肯出来,咱们也可以干脆带着隐墨师走虽然不一定比得上那个老不死山参的分量,但说不定直接拿这小子,也能把百里青虹骗下来。”
三年前金陵暗市重开,偃息岩将长白山那位万年参王作为赌注,扬言要与人间修真界各路势力豪赌一场,看看谁能搏得这将百里青虹再次骗下地界的筹码。
这场赌千准备了许久,足以让各大妖族、乃至九山七洞三泉中的不少门下子弟都动了心。短短半月间,人间修真界中竟有不下千数的生灵齐赴金陵城,只等着偃息岩门下那位入世多年的弟子范门当家来招呼他们,试试他们的“赌运”。
等到那一天的日落辰光,金陵城里的血腥气便几乎碰到了苍穹顶——赶赴这场赌千的一众生灵,不管是妖是人、是魔是怪,皆心照不宣地在这本就“荤腥不忌”的赌局中出了千。
比起红尘坊间的千门把戏,修真界众生的“千术”要简单得多更粗暴得多。
不到六个时辰,金陵一百七十四处的赌局便都有了结果——明里暗里的灵力交锋,让这些临时的“赌徒”们都红了眼,到了后来,已根本不管到底在赌些什么,开始胡乱动起手来,几近疯癫地只管让对手们倒下去,哪怕能够少了一位与自己争抢的,也是好的。
范家派来“看管”赌局的伙计们则在稍稍劝慰了几句后,全都乖觉地退到了一旁。他们不过是最最平常的凡胎,能力所限,根本无法如开盘时提到的那般,确保这场赌千“点到为止”。
等到这一百七十四处的赌局皆尽结束,赶来金陵的修真界众生已然伤亡惨重,甚至有那么几位当场元气溃散,连命魂都快保不住了。
毕竟,谁都不肯将这唯一的万年参王让给旁人。
孤月未起之际,金陵城各处已安静若死,不复数个时辰前的“热闹非凡”。事实上,最终仅有十二位“客人”进了金陵汲月楼,成了最后两盘赌千的座上宾。
败下阵来的生灵们恨恨之余,都开始怀疑起这场豪赌的“公平”来——偃息岩的范丫头是人间修真界中出了名的精鬼算计,尽管多年来赌运奇差,但这次既然是她亲手安排下的赌局,当然是向着她师门偃息岩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把到手的参王让出来?
然而他们心怀鬼胎的同时,也不敢忘了金陵城上空站着的那位一直藏身于幔帘黑袍下的巨影——不世出的瑞兽黑虎,百年来都守在范家未曾远离,似乎认定了范门当家是他的主人。
他们这些千里迢迢赶来金陵的赌徒们,若早早联手也就罢了,此时却已成了被血污浸染的一盘散沙,倘若公然和偃息岩与黑虎撕破脸,又有几分胜算?
这份愤恨与不甘支撑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又在那夜聚拢回了汲月楼附近,只等着见见这盘赌千的最终赢家。
若果真还是偃息岩赢了回去,他们尚能静待时机,再次搅乱金陵,哪怕没办法把参王抢到手也要让范家的丫头付出代价。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一夜的汲月楼灯火通明,并未发生什么不可收拾的变故来。在实则短暂、听起来却如永世般漫长的一阵尖嘶与风雷声过去后,万年参王的去向便有了着落。
她竟被那传说中玩心甚重、已数十年没有出手的一品赌庄两位庄主赢去了。
据说参王以“柳谦君”之名行走人间赌界时,就与一品赌庄交过手。但外界并不知他们之间输赢如何,更无从推断,这两位恐怕连百里青虹是什么都未必知晓的凡人老人家,到底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赢走参王。
然而这个问题到了那一夜的掌灯时分,已没有多少生灵在追究了。
一品赌庄那辆状若屋宅的马车离开汲月楼之前,金陵城里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另一件离奇之事——白日里参与赌千的生灵们,若非重伤不治,竟统统都消失了。
这场豪赌事关百里青虹,不论出身妖族、亦或来自九山七洞三泉的生灵若动了来抢参王的念头,怎么都不敢轻易宣之于口,于是十之八九的生灵此次是孤身赶来金陵,既是为了暂且保住自身,也因不愿与旁人分享。
但其中也有那么一小簇,是与打着同样算盘的“挚友亲朋”一起来的。短短数刻光阴,这些生灵就毫无声息地骤然遁去了踪迹,更连句话都没留下,像是从未存在于这世上,当然让没有亲身参与赌局的同伴们惶惶不安起来。
这些同伴们暗中找遍了整座金陵城,还是没有寻到半点踪迹,怒极茫然之下,却发现那一夜的金陵城门口,化身为“柳谦君”的万年参王竟好端端地站在月光下,神色悠然,与范门当家聊着什么,全然没有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他们这才恍然——上当了!
这场赌千根本是偃息岩与万年参王联手布下的一个局——请君入瓮,为的是让他们自己乖乖送上门来!
这趟不但没能带回参王,还差点把自己都赔上了。
那夜仍逗留在金陵城中的寥寥漏网之鱼,侥幸着作如是想。
但初进金陵城时的那把贪念之火仍然摇晃着一星半点的赤色,怎么都不肯彻底湮灭,烧得他们不肯就此乖乖退去。
绝对不能空手而归——骗不来百里青虹,赢不到长白山参王,到头来还丢了自家弟兄就这么回去,怎么甘心?
在这世上跋扈惯了、凶煞惯了、欺负弱小惯了的他们,拿出了这辈子攒下的所有慎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城门口,这时候若不幸地碰到了以往的死仇同样怯怯地凑到身边来,他们也只能闪烁着眼神,心照不宣地沉默敛息,尴尬地结伴同行,往此时仍站在月光下的柳谦君再挪近一点。
参王似乎也疲惫得很,亦或是对这场赌千的结果十分满意,只神色恍惚地在城中大道上缓缓踱步,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靠近。
他们渐渐胆大起来,甚至有那么几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