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江山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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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鹤状似无奈的点点头,“好吧,我也不想和这些蛮子浪费口水,”然后她突然抬高声调来,“兄弟们,你们听好了,他们匈奴有人头令,取十个人头就官进一级,咱们嘛,也来玩玩这个,谁在蛮子身上打上一个窟窿,我就赏谁一片金叶子!”
鹤骑听闻后皆是欢呼。
雪鹤一脸得意,她举起手来,做出一个即将放枪的命令。
“——撤!”
雪鹤的命令还没下达时,乌达尔便已经下令,他调转马头,再不多言一句便快速离去,那黑压压的大军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花,顷刻就不见了人影。
“长英,你带几十人去后头跟着他们,作势放几枪,让他们跑得更远些!”雪鹤见乌达尔一走,马上趁胜追击,“样子一定要真些,别让他们知道了咱们又骗了他们。”
又一次,雪鹤用假火枪骗了一大帮人。
火枪造价昂贵,她自然没有那个本事人手配一支,但她好歹能给十名小队长每人配上一只,因此鹤骑亮出的一百多支火枪中,只有几支是真的,而这几把火枪的枪声足够骗一骗乌达尔那帮笨蛋了。
摸了摸自己还狂跳着的心脏,雪鹤心道还好那乌达尔好骗,要不然他真下令让五百人冲过来,她还是得丢下叶询自己跑路。自己难得下定决心要救叶询回来了,若再跑一次也太吃亏了。
长英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追击败兵,尽管这次败兵阵势十分强大,但他还是非常兴奋,不一会儿远处就响起了枪声。
“这个作死的季长英,这么快就放枪了,不知道火药和铁砂很贵吗?!”雪鹤听着频繁响起的枪声,觉得十分肉痛。她下马,快速走进叶询躺着的马车里。
叶询伤势严重,一定得拔了箭才能骑马离去,但是那乌达尔说不定脑子就绕过弯了,到时候他要再领着几百人攻过来,雪鹤就真被扒了皮做毯子了,所以时间紧迫,叶询必须得尽快包扎。
风风火火地一掀帘子,雪鹤正看见叶询裸着上身趴在马车中,他散落的长发遮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见表情如何,却能见他紧紧攥住的、青筋暴起的拳头,在他玉石般光滑而结实的脊背上还插着那只响箭——箭身是被剪去了,箭头还留在肉中,而清彦就坐在一旁,正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竟然什么都没在做。
雪鹤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她劈头盖脸朝清彦吼去,“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你是睡了一觉啊?那箭怎么还没拔出来?!”
清彦神情严肃,他皱眉,指着叶询的伤口说道,“这箭根本没办法拔去,有倒刺勾住了肺叶,若是硬拔恐怕得生生痛死九殿下,而且,就算箭头拔出来了也怕止不住血。”将这么一条精贵的命交到他手中简直是开玩笑!又不是塞上那些皮糙肉厚的小兵蛋子,乱拔箭可是很容易把自己脑袋拔掉的!
“那是要等蛮子折回来的时候再拔吗?你赶紧拔了,在这啰嗦什么?!”
清彦苦了一张脸来,“头儿,你就饶过我吧,这风险太大了……”
“风险再大也要拔!”雪鹤说得不容置疑,她在马车中盘腿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叶询的额头,确定他还是活着的,她凑到他耳边小声询问,“公子,你背上的伤不能拖延,我们必须在这里将箭头拔出来……公子,你可听到我的话了?”
雪鹤絮絮叨叨了好久,叶询却依旧紧紧闭着眼睛,有冷汗从他额头上流下来,雪鹤伸手拨开他脸上的乱发,擦去了汗水,又低声唤了几声,却毫无动静。
“怕是伤的太深,昏迷了罢?”清彦好死不死的插嘴道。
雪鹤一记眼刀飞过去。
清彦缩了缩脑袋。
雪鹤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扶起叶询来,将叶询的脑袋架在自己的腿上。“公子……你若失了意识,箭一旦拔了很容易止不住血的,那样公子的性命就堪忧了……”又念叨了几句,发现腿上的那个脑袋还是动也没动,像是死了一般。
时间渐渐流逝,雪鹤十分急躁,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朝那少年的耳边大声吼去,“叶询,你个王八羔子,你给老子听好了!若你死在这里,死也是白死!没人会为你报仇,我也不会花钱给你下葬的,直接丢进雪山里让狼吃你的烂肉!”然后她又顿了顿,眼珠子一转,道,“你死了,你在兆京的母亲怎么办?九皇子党下的一干亲信近臣怎么办?你母亲就你一个儿子,你若死了,她不能母凭子贵,就会……就会被打入冷宫!还有啊,你那些哥哥弟弟们肯定很高兴很高兴,还会笑话你窝囊……”
“……闭嘴……很吵。”——在雪鹤喋喋不休的声音中,一个虚弱的声音来。叶询终于是在雪鹤的大嗓门中艰难地睁开眼,他几乎脱力,连话都不能说得完整,但他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来,“要拔箭么?那……那拔便是了……哼,我会怕这个么?”
“公子真真是个大豪杰,让小人十二分的佩服!”见叶询有了意识,雪鹤也就放下心来,突然雪鹤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死死抓住,低头一看,见叶询那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扣着自己手腕,那样紧密,仿佛她的手是救命稻草一般。雪鹤突然浅笑,她反握住叶询冰凉的手,“公子,这次是小人对不住你。”
这句话,倒真是雪鹤发自内心的道歉。
前前后后折腾了许久,雪鹤一抬头,发现清彦还是呆傻在那里没有动静,不禁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清彦无法,皱脸又问了一句,“头儿,真的要拔吗?”
“再啰嗦我把你丢到马蹄底下去!”
清彦闻言立刻准备拔箭,此时已经有属下端来了镊子、伤药、纱布等家伙来。他们事先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变故,因此东西只能准备的这样简陋。
雪鹤给清彦使了个眼色,清彦点了点头,他一手拿着止血纱布,一手捏着刀子,没有火,他只得将刀子擦了擦,尔后小心翼翼地将箭周围的皮肉割开了些。
常人在平时被碰掉块皮都要哼个几声,更可况是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将皮肉割开?
雪鹤的手几乎被叶询给拧断,只见叶询咬着牙,硬是没有喊疼。
清彦将伤口开得大些后,便准备拔箭,他用镊子夹住叶询脊背上的那根断箭,停顿了几秒,陡然发力,利落一提,“扑哧”一声,那带着倒钩的箭头硬生生被拔了出来,夹杂着倒钩割下的碎肉和溅出的大量鲜血。
雪鹤只感觉叶询一声闷哼,然后他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
清彦将伤药迅速撒在那鲜红的*上,再将纱布盖上,阻了那血的去路,但与此同时,叶询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他咳嗽起来,似乎痛苦异常,脸因疼痛而扭曲着。
雪鹤的手被叶询抓出了血,她抱住抖得不停的叶询,连声安慰,“公子,马上就不会痛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好了好了,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叶询双眼充血,长发尽乱,模样十分狼狈。
“头儿,你得摁住他,不然没办法包扎!”清彦一边裹着纱布一边说道。
雪鹤无法,只得加大力气不让叶询再动下去,然而,那伤势似乎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见叶询蓦地一个咳嗽,竟呕出了大片鲜血来!
他嘴里的血似乎是开闸的水,溅了雪鹤满襟,雪鹤担心地问道,“清彦,他这是怎么了?!”
清彦也是异常紧张,以至于额上满是汗水,“他伤的重,这般蛮横地拔箭自然是会呕血的。”
剧烈的疼痛,是会让人产生幻觉的。
叶询这生不是没有经历过如此境地,自他母亲怀着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便一直徘徊在生死边缘。
他曾被人下毒鸩害,那时他才八岁,毒已入心,他一脸乌紫的躺在榻上,所有人都认为他要死去了,连御医都已经跪在床下,声泪俱下的说皇子无救。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的痛苦,他每一根经脉都被拉扯着,每一寸皮肉都像被虫子啃食一般,他想叫,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当时母亲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她抱着小小的他嚎啕大哭。屋里一干宫人也呜咽着。毒进入了叶询的眼睛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却听得异常清晰,这一屋子的人——除了母亲是真心心疼他外,所有人都虚情假意的!
他们巴不得这个性格怯懦的皇子早早死去。
他自小,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后来他是怎么活过来的呢?让他想想……好似是已经疯狂了母亲一把夺过挂在墙上的弯刀,割了他的手脉,让毒血流了许多后他才活过来的吧?
那弯刀的刃没有开锐利,划在手上很疼,血流了太多也很疼。当时只有母亲敢这般做,实质上御医也知道放血能治好他,但没人敢这么做,一旦控制不好,他就会死去。
反正毒不是御医们放的,与其冒着杀头的风险放血,不如不治。
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他一切都是知道的。
从五哥叶辞给他吃了那块放了毒的金桔糕起,他便该知道,在这个世上,唯有权势,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好了好了,箭已经拔出来了,公子,一切都好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搂着他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得安慰着他。
脊背上异常疼痛,让他不能发出声音来,但他却感到安心——他是极端讨厌这种感觉的,他不能对任何一个人产生依赖——他不能有任何弱点。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后,他精力耗尽,堕入了黑暗中。
第九章 苏醒·烨城(上)()
叶询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还是一个八岁的孩童,正到了读书的年龄。于是,他被送入供皇子们读书的博朗院里。
那时,大哥还没有死,二哥也没有痴傻,三哥四哥五哥……他们一个个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孩童,清晨里,由伴读的太监们引领着来到书堂中。
博朗院中种着好些栀子花,洁白剔透,带着晨曦的露珠,煞是看好。闲暇的时候他和皇兄们总是在花丛中玩耍。
皇家子弟,表面风光,实质受的束缚颇多,他自小和其他皇子一样,没有时间玩耍,更不能同寻常孩子一般拥有几件简陋的玩具——他每日要在日头没有出来之前穿过许多庞大的宫殿,来到父皇所居住的九嶷殿中请安,接着便是到博朗院中读书识字,直到傍晚才回到各自所居住的殿中。因此,在他八岁之前的记忆中,大部分是有关于博朗院和皇兄们的。
那真是一段安逸又美好的岁月,兄弟间和睦亲密,没有忧愁,整日便是寻思着能挤出点时间同兄弟们多玩耍一番——那时的他,看什么东西都是好的。
太傅十分严厉,功课很难,他年龄幼小,常常背不上书来,不仅手被打得红肿一片,还被罚不许吃饭。
那时父皇虽然对一干皇子的生活不大上心,但课业抓得很紧,课业不好的皇子不能吃饭或是被罚跪的规矩也是他亲自定下的。那当时叶询是博朗院中年龄最小的皇子,受罚是家常便饭,好在哥哥们对他都十分照顾,总是会偷些小点心来给他吃,不至于让他饿着。
那日,叶询又没有把书背全,因此被罚跪在孔夫子的画像前,抄完了书才能吃饭。
他人小,连笔杆子都握不好,写的自然是慢了,到了午后,书才抄写了一半。而此时,他的膝盖和手腕都是酸疼非常了。
“小九,小九……”忽然间,一个稚嫩的声音低低的从窗台处传来,叶询循声望去,看见一张生着桃花眼的脸蛋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桃花眼的主人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沙青色的小褂子,脖上挂着一块碧绿剔透的玉麒麟项圈,他正吃力地扒在窗几上唤叶询的名字。
叶询回过头去,看到那孩子,道,“五哥?你怎么来了?”
五皇子叶辞将一个小食盒放在窗台上,手脚并用的翻过窗子,尔后他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褂子,再踮起脚来去拿那食盒。
“还不是为了看你!”孩子拎着食盒,一步三摇地走到叶询跟前,见叶询还老实的跪在蒲团上,不禁说道,“哎呀,你怎么还跪着?快起来快起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然后作势要把他提起来。
五皇子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想是偷偷穿过了栀子花丛绕到这里来的。
叶询还是跪着不肯起来,他推脱道,“不行,师傅说了我必须跪着。”
“哎呀,你还真是老实的很!师傅在午休,怎么会知道你跪没跪?你赶紧起来吃点东西,不然怎么有力气抄书呢?要是没有抄完也没关系,大哥前头给我说了,说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