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马江山策-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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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弥漫到他们的胸口处,有鲜红慢慢从水下浮了起来。
“不要动了……你没力气了……”叶询委顿在雪鹤怀中,他轻声说道。
雪鹤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温顺的点了点头,但泪水已经从她眼睛里汹涌流出,她咬着嘴唇,抱着叶询,两人便在水中静坐着,没有说话,亦不再反抗。
“哈哈哈,好一对鸳鸯啊!死也要死在一起呢!”乌达尔见此情景突然大笑起来,他不知现在积郁在心中那抹难言的情绪是嫉妒还是愤怒,他只知道自己要气的发疯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气愤过——他要将这愤怒通通撒在这对始作俑者的身上!
“可我偏偏就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我要将你们分开,然后慢慢的折磨你们,折磨得你们丧失了神志,我要折磨掉你们所有的记忆,让你们痛的忘了对方!”说着乌达尔瞪了几个已经看傻了的属下一眼,“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将他们分开!”
属下领命,朝雪鹤和叶询走来。
雪鹤警惕地看着他们,慢慢地向后挪动,她将叶询抱得更紧了,她望了一下四周,来人一共三人,因此她和叶询只有一个方向是可以的逃的……那仅剩的没有人的一方:瀑布。
原来事到如今,他们俩几生几死,都逃脱不了这个命运。
在先前跳下瀑布时,雪鹤心中是害怕的,那水将人冲刷得生疼,她本以为可以拉个垫背的一起下去,哪知到最后却是让自己爬了上来。若不是在水下听见了叶询的声音,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爬上来的,将那丝线拉断也好,咬断丝线也好,她绝不会再给乌达尔抓到自己的机会,但她心中担心叶询,她想着叶询这个蠢货竟然又跑回来救她了,她必须上去见他一面才好,否则让叶询落入乌达尔手中,生死未卜,她死也不能死个安心。
而今,她竟还要再跳一次瀑布……雪鹤看了看叶询那张好看的脸,心中却平静无比,她低下头来,低声在叶询耳边说道,“你真傻,干嘛要回来了呢……你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啊。”
“程雪鹤,我决定回来……便、便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那你还救我干嘛?刚才就随我一起跳下去得了。”
叶询笑了,“若先让你下去了,我再跳下去,等我俩都死了以后,我怎么、怎么去寻你?我知道你最怕独自一人了……现在,我们一起跳下去,死后还在一起,你便不会害怕了。”
雪鹤泪水还流个不停,但她却勉强弯起眉眼来,“你真好。”说着她抬起头来,看向已经逼近的匈奴护卫,说道,“叶询,我本来还是有些害怕的,那水好凉啊,打在身上痛极了,但现在我倒是不怕了……”
在匈奴护卫的手要抓住他俩的一瞬间里,雪鹤抱着叶询突然身子一扭,两人全全没入水中,靠近瀑布的水流极快,失去平衡的两人顺着水流急速向瀑布飘去。
——护卫们抓了个空。
雪鹤透过清澈的水面望向塞上那广阔而湛蓝的天空,叶询长长的头发也随着水流在她眼前晃动着。
……天空真蓝,太阳也很温暖……身边的人也好。
雪鹤由衷的笑起来。
在两人即将落下瀑布的刹那,少年突然伸出手来,将少女的头按入自己怀中,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保护着她。
“不怕,”少年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道,“闭上眼睛。”
雪鹤依偎在叶询温暖的怀中,她的手放下他心口上,乖乖的闭上眼睛。
失重的感觉突然而至,两人随着水流从高高的瀑布上落下,彼此依靠着堕入死亡……
……
乌达尔没想到他们俩竟还有勇气再跳一次瀑布,他眼睁睁的看着两人被流水冲下瀑布,快得几乎叫人看不清,他目呲欲裂,手脚并用的追上去,最终却只能目送着两人的身影坠落,消失在瀑布下方奔腾的流水中。
白浪朵朵,水花剔透,四周一切都是静的,唯独巨大的水声敲击着他的耳膜。这个疯狂又阴枭的匈奴大王子就这么呆呆的站在瀑布边上,连眼睛都不眨下。
这次不再会有什么引线让他抓住了,水流那么急,早将一切带走了……所以他的小妖精也不会再被救上来了。
她死了。
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孩,他夜夜魂牵梦绕的想要抓住她,将她作为自己的独属品。
他挖空了心思,做了那么多努力,到头来却终是一场空。
他什么都没有,父亲的眷顾,母亲的疼爱,血亲弟弟的信任……乃至他喜欢的女孩……他什么都得不到,他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千倍万倍,却依然是得不到……
少年的眼中突然失去了神采,他颓然跪了下来,似乎疲惫至极。
“主子,这瀑布边上危险!”几名属下担心的围了上去,想要搀他起来。
乌达尔没有看他们,亦没有站起来,他问,“她……是不是死了?”
即便再是迟钝,几名护卫也知道乌达尔问谁的。
只要跟随在大王子身边久些的人都会知道,大王子这三年来一直都在寻那个女孩,年纪不大,但听说大王子在高阙匆匆见她一面后便喜欢上了她,当年在高阙,大王子疯狂的寻找过她,甚至将整个高阙都屠杀干净了,也没找到她。那个女孩从此便成为了大王子的心病,据说她有双极好看的眼睛,仿佛天上的星辰都落在了里面。大王子喜欢她,就连上贡的那些女人,他都挑眼睛生得好看明亮的享用。
据说那个女孩像是豹子,优雅又狡黠,危险又纯明。
而今他们总算是见着真人了——她模样倒是俊俏,那双眼睛也是极美的,但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王子心念的人竟然连身量都未长成,比起大王子身边的那些女人来,也太粗劣了。
几个护卫怯懦着,不知怎样回答乌达尔的话,支吾了半天,一个人才说道,“瀑布那样高,水又急……想来,想来是活不成了吧?”
“那么她便是死定了?”
护卫们偷偷抬起眼来瞄了几眼,然后又战战兢兢的回答道,“是……应该是吧……”
“那么……”乌达尔盯向自己的掌心,眯起眼睛来,“她竟没有死在我的手里?”
“他们是被逼入绝境后才选择跳下去的,这么说来也是主子杀死她的了!”一个机灵的属下赶紧圆场。
乌达尔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
他的小妖精,命那般硬,他在高阙没有杀死她,在深潭中也没杀死她……除了他,谁都不可以杀了她。
她的命已经注定是他的了,所以她怎么能死?
所以,她是不会死的。
乌达尔突然站起来,他又恢复了往日那自信又桀骜的模样,他冷冷下令,“传我命令,叫人沿着这条河道给我找她……一直找,直到找她到为止!”
第二十四章 大夫·沉睡(上)()
水很凉。
那种凉是能蔓延进人骨子的凉,雪鹤被冻得牙齿颤颤,若不是叶询那般紧紧的搂着她,她或许早就被冻死了。
瀑布很高。
一跃下去仿佛没有尽头。他们落了好久好久才坠进水中,再是重重的磕在水底的石头上,雪鹤呛了水,头脑一阵晕眩后便失去了知觉。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死了的。
在昏迷中,她看见乌达尔一直在后边追着,她害怕极了,她不想被抓住,可是乌达尔跑得那么快,四周是一片迷茫,没有人会来救她,她只能一直跑一直跑着,后来她跑累了,速度慢下来,乌达尔就在后头得意的笑着。
雪鹤十分绝望,她朝四周喊着叶询的名字,在那依密林的时候,每当自己快要死了叶询就会出现,可这次她喊了好久都不见叶询。
“他死啦!被水淹死了!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了!”乌达尔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在后头阴森森的说道,“可你没死,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会被我抓捕一天,直到我抓到你为止!小妖精,这一辈子你都逃不了了!”
雪鹤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反驳道,“你胡说!如果叶询死了我怎么会独活?!他都被淹死了,我怎么还好好的活着呢?”说着她更大声的向四周唤叶询,“叶询!叶询你在哪里啊……叶询,叶询……”
还是没有人答应她。
最后喊着喊着,雪鹤哭了起来:“叶询,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你说的,不会丢下我一人的……”
……
“怀晏哥哥,是那个姐姐在说话么?!”一旁正在捣药的女娃娃见榻上躺着的女孩正在梦中呢喃着什么,于是面带惊喜,立刻提醒身边还在分拣药材的年轻大夫。
“哦?”那大夫随即转过头来,果真见她在喃喃说着什么,她紧闭着双眼,睡得极不安稳,似乎十分害怕的样子,于是他走过去,将冰凉的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尔后他微笑,“竟退烧了!这丫头还真是命大,看这模样她也是要醒了……”话音刚落,他便见她睁开了眼睛,兴许是昏睡太久了的缘故,她眼中还透着些迷茫,大夫正要问她身上会不会疼痛,或者饿了没有的时候,便见那她的眼神陡然间变了,从最初的迷茫瞬间锐利起来,接着,这个上一秒还扮演着病人角色的少女突然掀了驼毛被子,从榻上一跃而起,她五指成爪,陡然间死死握住了那年轻大夫的脖子!
宋怀晏一介文弱医者,哪里料到她会有这般疯狂的举动?一惊一乍之下还碰倒了周边烘药的篾子,里头已经烘的半干的药材撒了一地。
“啊!”那捣药的女娃娃见了这场景捂着嘴巴惊叫起来。
雪鹤下手不轻,宋怀晏的脸色立马青了,可他一个大男人身手却敌不过一个小姑娘。
“咳咳……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宋怀晏试着给这个一醒来就发神经的病人讲道理,“你我素未谋面,何必……咳咳,何必这样痛下杀手……”
雪鹤眉头一皱,听对方说得不是匈奴话,而是地道的汉语,手便松了一些,她问,“你是汉人?”
“不然……还能是什么人啊?”宋怀晏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
雪鹤这才观察起这个男人来。眼前的男人很年轻,大致二十出头,模样倒是清秀,只是生的弱不禁风。他梳着纹丝不乱的发髻,穿着一件浆洗的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像是个文弱书生。
雪鹤抬眼望向四周,自己正处在一个干净又温暖的帐子中,帐子里除了她现在踩着的睡榻之外,就剩下了几个大柜子,以及柜子上摆放的各色瓶罐,而在帐子中的空地上摆了许多篾子,上面尽是些半干的药材,在不远处的炉子上,还咕噜咕噜的炖着药。
这里是……医馆?
雪鹤又问,“这里是哪里?”
“塞上啊……”
手指再度收紧,“说详细!”
“碎……咳咳,碎凌河下游。”宋怀晏的眼睛开始上翻。
“碎凌河?”雪鹤思考片刻,“那依河的一条支流?”
宋怀晏点头。
“你们是什么人?”
“牧民啊……姑娘,你若再不松手,我……我可就要死了,天地可鉴,我、我可是良民啊……”宋怀晏的声音开始变调。
雪鹤抓起他的手来,见他右手纤长苍白,没有起茧子,想是真的不会武功,于是手指一松,将宋怀晏放开了。
得到自由的宋怀晏急忙呼吸着新鲜空气,尔后他望着方才被撒的满地的药材,心痛道,“哎呦!我的药!阿蜜,快来快来,帮我把药装回去!哎呀,这掉到地上就怕沾了湿气,一沾湿气可就没有药性了!”
那女娃娃约莫六七岁的模样,梳着两小辫,脸蛋红彤彤的,一身普通牧民的打扮,想是天气冷了,她穿的有些多,胖的像是个小绒球,她愣愣的“哦。”了一声,然后丢了药杵帮着年轻大夫一起将药捡起来,也顾不上一旁神经兮兮的雪鹤了。
雪鹤披散着头发,只着了一身的中衣,她看了看自己臂膀上的伤,那里已经被妥妥的包扎好了,伤口有些痒痒的,想是正在愈合,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脚……还好,除了些擦伤之外,竟没有哪里折了骨头或是拉伤了皮肉。
“那他在哪里?!”雪鹤突然问道,她的声音很急切。
宋怀晏忙着捡地上的药材,一时没回过神来,“哪个他啊?”
“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啊!他现在怎样了?!”雪鹤自然而然的回答道,但马上她又顿住了,她料想这样问太贸然了,于是逼自己耐心下来,“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这时宋怀晏已经收好了药材,他心疼的拍去药材上的灰,没好气地答道,“天气冷,没有牧草了,牧民便冒死往那依密林的方向走,期盼着那依河暖和,周遭能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