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宏图-第15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孙伯纶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副上好的鱼鳞甲,这鱼鳞甲是有片片精铁打制的铁叶拼接而成,用牛筋串联,极为轻便,却可以提供不错的防护,鞑虏的箭矢,三十步外难以破防,正是千户所兵工厂出产的,专为各边镇供货的类型。
显然,高起潜用这军械买卖来威胁孙伯纶了。
第287章 章三三 借刀杀人()
大同镇,兴隆酒肆。
“几位军爷,里面请。”一个伙计撩开门帘,把四五个人让进了正堂。
这伙计在酒肆干了七八年,眼力自然不差,见这些客人都是体型魁梧、腰杆挺拔的汉子,虽说只穿着袍服,腰间却别着各类刀具匕首,便知道这些定然是军中营卒。
平日里,这些丘八自然不受欢迎,但如今打了胜仗,朝廷又有封赏,士卒在战阵之上还有斩获,刚从尸山血海下来的他们,出手甚是豪阔,这便是伙计极为殷勤的缘由。
“楼上还有雅间,几位军爷用不用?”伙计笑呵呵问道。
赵琉璃打量了酒肆一眼,看角落里坐着七八个身穿胖袄的营兵,便从怀中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伙计,大喇喇说道:“俺们都是粗人,上不得席面,便在下面饮宴便是,快切些牛羊肉来,要肥些,块儿大些,酒来五斤。”
伙计掂量了一下那银块,足有四五两,笑了笑:“军爷,用不了这么多银子,这便让掌柜的找来。”
赵琉璃摆摆手,冲着角落里那些喝劣酒,吃花生米的营兵说:“剩下钱给那些弟兄送些酒菜便是。”
那几个营兵听了这话,往这边看了一眼,不多时,便有酒菜上来,光是牛肉便切了七八斤,那好酒也有三坛,相互看看,都不认识赵琉璃等人,当下便靠了过来。
“都是军中同袍,便一道飨食吧。”赵琉璃倒是豪迈,那些营兵便拼了桌子。
喝了几轮酒,才问起赵琉璃的身份,赵琉璃只说自己是山西镇的夜不收,这些营兵自报家门,却道是大同镇左营的正兵,王朴的麾下。
“都是丘八,这位赵兄弟活的多么神气,再看看咱,半死不活的。”
“是啊是啊,赵大哥如何发的财,也给弟兄们支支招。”
赵琉璃哈哈一笑:“有啥招,不过是杀虏建功罢了。”
一个与赵琉璃同来的人说道:“俺们赵大哥是营中个顶个的夜不收,领两个把总的关饷,此次和东虏作战,又补了半年的饷银,这才请俺们兄弟吃酒呀。”
这话说的随意,那大同镇的人却面面相觑起来,其中一年长的问:“咋,你们山西镇补了半年的饷?”
“就是,俺们就补了两个月的。”另一人又说。
赵琉璃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杨督师给每个营伍发的都是半年的饷银,只是落得咱手里的就不是这个数了。”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九边各镇,这种事都是极为普遍的,莫要说他们这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正兵,便是将领的家丁也不会给足饷银。
“你们营咋只补两月的饷,听说宣府镇的那几个扒皮,为了让咱们军汉卖命,也补了四个月的呢,你们将主吃相可真难看。”
这话还没说完,赵琉璃却拉住了那汉子,说:“也怪不得那王朴将军,听说监军常驻你们营中,那些阉人,没了那玩意,也就对银钱感兴趣了,那些饷银,多半是被那些太监讹诈去了。”
“妈的,这些狗东西,吃老子的肉,喝老子的血!”
“他妈的,有机会老子扒他们皮!”
酒肆里早就乱做一团,被酒精支配的糙汉被这么一撩拨,个个如斗鸡一般,最后骂咧咧的离开了酒肆,走后不久,一个矮胖的汉子从柜台走了出来,坐在了赵琉璃身边,说道:“赵将军,为何这般行事,若被人认出来,孙大人交给的差事便毁了。”
赵琉璃摆摆手,说:“俺做事,向来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刚才也不过是多打听一下大同左营的情况罢了。”
见那汉子不太乐意,赵琉璃说:“王头儿,这件事还是偏劳你了。”
王头儿微微摇头,说道:“原本俺这伙夫头儿干的好好的,怎生落在你们手中了。”
赵琉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昨天的事儿多有得罪了,俺打听了才知道,您原来是王庸的族叔啊。”
王头儿点点头:“俺家侄儿确实叫王庸,只是几年前跟着商队出塞做买卖,再没回来。”
“王庸现在可是大人物了,俺见到也要叫一声大人了,等您干完这活儿,便去套内寻他,下半辈子,便是吃喝不愁了。”赵琉璃笑呵呵的说道。
当晚,大同左营。
一群军汉手持大碗排着队往粥棚去了,几个伙夫用木勺子在锅里搅和着,露出了粘稠的大米,那些军汉见了,嘿嘿一笑,对着粥棚里正抽烟斗的王头喊道:“王头,今天将主爷咋这般豪气,给咱吃稠粥?”
王头儿笑了笑,露出大黄牙,没有答话。
那些伙夫却用长柄勺子在锅里搅动一下,倒出了一碗稠粥给了眼前军汉,然后又盖了半勺子豆腐咸菜,那军汉第一次喝这般稠粥,乐呵呵的蹲在了地上,稀里哗啦的喝了起来,刚咽下两口,忽然呸呸呸的吐了起来。
旁边人看到,奚落说:“赵老蔫,你个憨货,**米也能噎着。”
赵老蔫走到粥棚,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狗日子的,俺说咋今日这般飨食,原来是用霉米煮的粥!”
“啥,霉米?”周围的军汉纷纷围了上来,其中一人抢过勺子,尝了一口,吐在地上,骂道:“果然是陈年的霉米,都让虫子蛀了!”
周围人义愤填膺,王头儿收了烟斗,不咸不淡的说:“你们又没为将主爷杀鞑子,有米吃就是恩赏了,还管啥霉米好米?”
“你说啥!”赵老蔫说着拔出了半截腰刀。
王头儿连忙后撤,说:“这可不是俺说的,是家丁营的家丁们说的,他们还说,这米有了虫子,还算顿肉食,让你们打打牙祭。”
“这群狗杀才,竟如此欺辱我等。”赵老蔫一脚踹翻大锅,大声痛斥。
这时,厨房里有十几个伙夫抬着几个冒热气的大桶,向一边走出,赵老蔫拦下,掀开盖子,骂道:“他们家丁吃炖肉,俺们正兵便是后娘养的,吃霉米不成!”
说着,便有人把王头儿扯了出来,王头儿连忙说:“这米是将主爷让俺买的,这月的伙食银子被他拿去孝敬监军大人,只能吃这种米了。”
赵老蔫拔出腰刀,站到灶台上,高声说:“各位兄弟,那狗太监拿了咱四个月的饷银,如今连饭都不让咱吃了,这是要逼死咱们啊,有胆量的,跟俺走,拿回属于咱自己的东西!”
“对,就该这么干,大不了去当匪,大不了去投贼!”
一把把的钢刀长矛指向营地深处的几个华丽帐篷,王头儿爬到粥棚里,向四周看去,那些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渐渐的,人群在扩大,已经有千人数了,乌泱泱的向着中军大帐走去。
咒骂声与厮杀声在营中爆发开来,无数的军汉涌了进去,在愤怒的支配下烧杀抢掠着。
行辕里,忙碌了一天的杨嗣昌刚刚睡下,这几日的勾心斗角让他精疲力竭,好不容易打发了孙伯纶,稳住了高起潜,让一直高度紧张的杨嗣昌稍稍平复下来,躺在榻上的他忽然听到外面乱糟糟的,没来得及起身,中军官便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哭着说:“大人,不好了,大同镇营啸了。”
杨嗣昌翻身而起,紧张的问:“缘何如此?”
“卑职不知道,只知道是大同左营闹出的事端。”那中军官说道。
杨嗣昌忽然瞪大眼睛,想到高起潜经常与大同左营参将王朴厮混在一起,连忙问:“监军如何了?”
那中军却是摇头不知,杨嗣昌大骂:“蠢货,还不遣人去找曹文诏与虎大威,让其出兵弹压啊!”
那中军连忙去了,天亮后,杨嗣昌得到消息,大同左营参将王朴被抽筋扒皮,而监军高起潜则下落不明,现场只留下一地碎肉残骨,似是被凌迟处死。
京城,养德斋。
皇帝刚与皇后用过了午膳,左右无事,皇后提议下棋,皇帝随口便要拒绝,但看着皇后那恳切的目光,想到她与自己恩爱多年,却因为国事繁忙冷落了她,皇帝心中一软,也就答应了。
二人正盘坐在榻上,执黑白子对弈,房间里一片安静,皇后敏锐的发现,皇帝的愁眉紧锁,手中的棋子连番跳动,却总是不落,她知道皇帝不是犹豫的人,之所以如此,定然是那颗心儿又飞到了朝政之上。
皇后放缓了呼吸,静静等待着,皇帝好不容易要落子,却发现王承恩在门口与一小黄门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大,他攥紧棋子,问道:“王大伴,什么事情?”
王承恩竟然没有听到,连番斥问那小黄门,皇帝手中的棋子已经被汗水浸满,他曾经面对过如此局面,便是己巳年听到东虏围城的消息,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再有什么坏消息传来,如果真的是坏消息的话,多半与宣大东虏入寇有关。
是杨嗣昌败了吗?
王承恩忽然扭过头,见皇帝忐忑的看着自己,连忙跑进来,却被门槛绊住,手中的拂尘都是扔到了地上,他也不顾,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皇后脸色微变,呵道:“王大伴,如此孟浪!”
以往恭顺的王承恩却没了平日的形状,举着一份塘报,高声喊道:“大捷啊!大捷啊!”
“是宣大镇大捷吗?”皇帝脸色绽放开来,满心期盼的问道。
王承恩跪在地上,清了清嗓子,说道:“皇上,四镇督师杨嗣昌督领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四镇,于五寨、繁峙、代州、大同、威远,连战连捷,斩首东虏超过两千七百余,西虏近四千,缴获粮草二十余万石,金两万两,银十八万两,解救被虏百姓二十多万,斩杀老奴之弟,皇太极之叔吴达海,另斩额真以上将官十三人,还生擒大汉奸李永芳!”
皇帝当场愣住了,啪嗒一声,被汗水浸染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第288章 章三四 召对 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谁人都不敢大声说话,皇帝就那么怔怔的愣在那里,许久之后,眼泪夺眶而出!
这场久违的胜利对于大明这位不过二十多岁的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震撼的事情,从万历朝开始,东虏作乱辽东数十年,如同将要崩溃的泰山一般在风雨之中晃晃悠悠,随时有可能砸落,把国朝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重于泰山的压力让这位皇帝的头顶一片阴霾,在天启年的时候,国事还未曾败坏到如此地步,而他一登基,先是己巳之变,东虏围城,继而陕西民变,流贼肆虐中原,继而是登莱之变,东江覆灭,朝鲜背叛,接着便是东虏第三次寇边,皇帝甚至以为这一切都是天命,只因自己德薄,亦或者真如市井之言,大明的寿数要到了?
然而,此次之大捷,一扫往日的阴霾!
大明胜了,斩首两千七百余,还杀了虏酋之叔,自显宗皇帝之后,国朝何时有过如此大胜啊!
咣当!
棋盘被扔下榻,皇帝站起身,赤着脚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神情无状,披头散发,宛若疯癫一般,他忽然抱住皇后,高声喊:“你听到没有,是大捷!大捷啊!”
“臣妾。。。。。。。。臣妾恭喜皇上。”皇后也是眼含热泪,泣声回应,自从成为皇后,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开怀啊。
皇帝哈哈大笑,走到门前,看着那湛蓝的天空,高声说:“朕要筑京观,朕要太庙献俘,朕要告慰,二祖列宗!”
王承恩见自己主子如此形状,将另一份塘报塞回了袖中,那上面是高起潜被乱兵杀死的讯息。
“让皇爷乐一乐吧,皇爷这几年也太苦了。”王承恩心中想到。
皇帝笑过,喊过,疯狂过,才想到自己太过无状,回身一看,只有皇后和王承恩在房中,其余人都是出去了,他悻悻一笑,看着满地棋子,说道:“是朕孟浪无状,丢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微笑着收拾着地上的棋子,温婉说道:“皇上是天下万民的皇上,为大明中兴而贺,如何说是丢脸呢。”
王承恩也附和说:“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老奴记得皇爷上次这般欢喜,还是迎娶皇后娘娘的时候呢。”
皇帝听了这话,脸一红,端坐于椅子上,轻咳一声,正色说:“王大伴,你速去安排杨大人凯旋回师之事,朕要亲往德胜门迎接!”
王承恩又把那塘报呈上,说:“皇上欢喜坏了,还没看后面的内容呢。”
皇帝接过塘报,细细一看,原来杨嗣昌在取得如此大胜之后,正整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