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宏图-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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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本处穷困之地,城中可战之兵不过两千,可天飞连日猛攻,安定守军征发民夫守城,却难以支持,而且安定存粮肯定挨不到来年开春,时间一久,必然生变。
洪承畴一上任便丢城失地,其平贼策略必然会受到质疑,正当其犹疑不定的时候,张孟金出现在安定一带的消息让其快速下定决心,下令追剿的贺虎臣和延水关一带的曹文诏东西并进,堵住可天飞南下道路,静等贺人龙率领的大军赶到,剿灭可天飞。
作为延绥镇下绥德卫左千户所千户的孙伯纶自然也在征召之列,军令在身,孙伯纶纵使千般不愿,仍然率领千户所精锐,连同各百户所抽调的可战之兵,共四百人,南下绥德,归属绥德卫指挥佥事下一部分,准备进剿可天飞。
第73章 章三十 先锋()
自从大明卫所与营伍制合二为一之后,每个卫城的指挥使本身就兼任当地守备,所以一般卫城之中有守备官厅和指挥使司大厅两处场所,但绥德卫又是特殊的,成化九年,绥德卫城移治榆林卫城,但守备官厅却南迁到了绥德州城。
绥德卫指挥使虽然身兼绥德守备,但绥德一带的最高卫所长官却是绥德卫指挥同知,绥德守备徐成。
徐成此时年事已高,六十岁的年纪早就消磨光了他的斗志,再加上初冬降临,徐成身体微恙,只派了心腹,指挥佥事徐白云前来接洽,这徐白云统辖卫所的营操之事,还管着绥德卫的一个千户所,其是徐成族亲,而徐成又无子嗣,因此被视为徐成的后继者。
徐白云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长的倒是白白净净,若是穿上长袍,孙伯纶定然以为他是个举人,此人不过三十出头,孙伯纶却不敢小瞧,恭恭敬敬的施礼:“卑职绥德卫左千户所千总孙伯纶,参见指挥佥事大人。”
“哈哈,孙千户莫要客气,你我如今是一家人了,早些天听闻你荣升千户,只是那时你还在郝都司麾下,不便亲近,因此才怠慢了。”徐白云热络的笼着孙伯纶的肩膀,似乎是见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除了徐白云,迎接的还有绥德卫的一干官员,除了一个指挥佥事其余都是千户,这些千户也是从千户所赶来,孙伯纶恭恭敬敬的挨个见过,才随着徐白云进了城。
几个千户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问:“怎么徐大人对这小子如此热络,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个高瘦的千总呵呵一笑:“老陈,你懂什么,要打仗了,而且是要打大仗了,此时还不笼络笼络人心,谁人给你卖命。”
“那徐大人也应当笼络我等这些老人呀。”那人依旧不依不饶。
“你?笼络你有什么用,你说你带来多少人?要两百人的饷,带来有一百人吗?你是没见那孙千总的兵,一共四百人,个个威武雄壮,最关键的是还有五十人的骑兵,更是精锐呀。”高瘦千总说道。
“是啊,听说那孙伯纶两个月前还是把总呢,却得到了葭州都司的青睐,一路升到现在这个位置,可是人家也不光凭这个,蝎子块,那可是在总督衙门挂号的人物,还不是死在了他手上。”
一群人议论纷纷,跟着进城,一路无话进了绥德卫指挥司衙门,在大堂上分两班坐好,徐白云让人取出舆图,说道:“此番接到三边总督洪大人的军令,贺人龙参将的大军已经由榆林卫南下,我等须在大军到来之前,于老君殿渡口一带,封锁流贼北进路线,并且守住渡口,等待大军到来后,会同大军西进作战。”
听了这话,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堂中颇有些吵闹,孙伯纶看着那舆图,虽然没去过怀宁河,却也听人说,那条河径流很小,这几年干旱,河水更是不足,如今天寒地冻,怕是一些水流舒缓处已经结冰。
如此,守住渡口不难,关键是如果流贼趁河水结冰渡河该如何是好。
“徐大人,洪大人这命令颇为古怪,想要守住渡口浮桥,咱们就得渡河,如果封锁流贼过河,咱们就得驻扎河北,这可如何是好。”在场都是老丘八,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徐白云微微点头,说:“刘千户说的没错,本官与守备大人商议,由守备大人留守州城,我亲率大军南下,在南沟岔一带驻扎,巡防河北,另一队人则在老君殿渡河守住浮桥,不知哪位大人愿意担起这个责任来。”
“徐大人,咱们当兵的最重要的是守土职责,我愿意随守备大人留守州城,看护咱们的一家老小。”当下一个机灵的站出来,义正言辞的选择了最安全的位置。
此人开口,人人叫嚷,胆怯的叫着守卫州城不得有失,精明的不想得罪徐白云,纷纷叫嚷在其麾下效力,至于老君殿渡口的守卫差使,无一人敢碰。
见这个情况,孙伯纶心道:“这差使八成落在老子身上了,就算躲不过,却也多要一些好处。”
会议在吵吵嚷嚷中结束,徐白云颓然坐在椅子上,见官吏一个个告退,最后只剩下孙伯纶,他问:“孙千总为何不告退?”
孙伯纶抱拳说道:“这老君殿渡口,还是交给卑职守卫吧。”
徐白云脸色一惊:“孙千总此话当真?”
然而不等孙伯纶回应,他却摇摇头,取出一封信递给孙伯纶,原来是郝世禄所写,原来郝家与徐家交情不浅,郝世禄写信给徐成,为的就是照顾孙伯纶一二。
孙伯纶把信还给徐白云,正色道:“大人,大丈夫当立功于绝域,我孙伯纶一身胆气,怎会惧怕小小流贼,莫说可天飞的精锐在围攻安定,就算他亲自来攻,我也要给他松一松筋骨!”
这慷慨激昂的话说的徐白云热血上涌,他一拍桌子,喝道:“说的好,绥德卫如今暮气沉沉,就是缺乏了像孙兄弟这等血性勇士。”
孙伯纶趁此机会,说道:“大人若是相信我,只消把那渡口交给我便是,虽说我只带来了四百人,但绝不后退一步。”
徐白云摇摇头,说道:“如今流贼四处乱窜,州县和各卫所都要留下足够人马,我南下兵马不过两千之数,那渡口处于刀兵之地,早有小股流贼往来侦讯,怕要成为必争之地,既然孙兄弟担起这责任,我自然不能小气,你有何要求,赶快说来,能办的我就办,不能办的我立马去找守备大人。”
孙伯纶早有腹稿,说:“大人,渡口位置太靠前,宜早不宜迟,而我麾下多是步卒,士兵欠饷许久,而且缺乏骡马,最关键的是,防守之事,首推火器,若大人能支援些铳炮,自然是最好。”
徐白云见孙伯纶也不客气,说道:“你也知道绥德卫的情况,也是多年欠饷,但士兵出征不能无饷,我便予你三千两,再从各千户所调集一百骡马给你,至于火器,州城的大将军炮是万万动不得的,但给你一些佛郎机和虎蹲炮还是可以的。”
孙伯纶知道,这是徐白云给自己最大的支援,当下道:“多谢大人,此番我便立下军令状,老君殿渡口我若收不住,提头来见。”
徐白云大叫一声好,道:“孙千总,我便任你为绥德卫援剿先锋,此番若守住老君殿,当居头功!”
第74章 章三一 浮桥()
第二日一早,孙伯纶拔营启程,不到两日便抵达老君殿,此地本是延安府到绥德州的交通要道,原有一座石拱桥连接怀宁河两岸,却在去年被肆虐这一带的流贼首领王佐桂拆毁,后绥德州衙遣人在石桥下游钉桩系锁,调来木船,搭建起了浮桥,此时正值枯水期,浮桥大半落在底桩上,倒是更加平稳了。
桥墩遗址仍在,隐约可见青石板上刻着的‘嘉靖年立’字样。
孙伯纶的防御重点自然是在南岸,他先是让兀良哈和琉璃球各带十名骑兵向两侧侦查,然后又沿着官道往延安府方向派出伏路兵,一切准备妥当,才勘验浮桥南岸,设置防御阵地。
孙伯纶找来龙虎和马一鸣,吩咐到:“你们看,因为设立浮桥,这边的堤岸铲低了不少,我们把堤岸内侧推倒,用石块和土袋垫一下,把坡度弄缓,就可以把预备队和粮草放在堤岸后面,不怕敌人偷袭。”
“老马,你看着石桥遗址,加上堤岸,比外面的平地高了快一丈,两侧陡峭不易攀爬,我把四门佛郎机交给你,你的炮兵阵地就安设在这里,这里地势险要,一百人就可以守住了。”孙伯纶给马一鸣指出了他的辖地。
马一鸣看了一眼,说:“没问题,管饱把那些贼寇的卵蛋轰的满天飞,千户大人,你再给我三门虎蹲炮,这样我五十人就能死守这地方。”
孙伯纶摇摇头:“虎蹲炮一门没有,你要是丢了这现成的炮台,我把你的卵蛋塞进炮管,轰的满天飞。”
马一鸣嘿嘿一笑,没敢再说话,这支部队是孙伯纶一手创立的,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但没有人敢于质疑孙伯纶的命令。
“浮桥往西地势太平,我刚才看了,从浮桥到这港汊足有三百步,凭咱们这点兵马,绝难守住必须挖壕沟,把堤岸挖断,正前方也要挖沟建墙,以为依托。”孙伯纶又指了指浮桥东面那大片的开阔地。
“大人所言极是,只是咱们现在手头只有四百多人,若是按您的防御计划,怕是两天也干不完,若是弟兄们累趴了,流贼恰巧来了,就危险了。”龙虎小心的提醒到。
在这种冷兵器对抗的时代,决定战斗胜负的除了勇气和技巧,最重要的就是体力。
孙伯纶自然也考虑到这个问题,虽然兀良哈和琉璃球已经派人传来一次消息,周围十里内没有发现大股流贼的踪迹,但谁也不知道其何时到来,于是立刻下令,老营兵原地休整,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从千户所征召的士兵挖掘工事。
孙伯纶找来地图,见老君殿周围五里还有三个堡寨,就招来两个随军百户,各带粮食和盐巴去了堡寨,招募丁壮。
“上工一天,十斤大米!”一封盖着绥德卫千户大印的告示贴在了老君殿堡的寨门上,孙伯纶亲自让人拉了一车好米进了老君殿堡。
这个堡子只有三百余户,历遭流贼与溃兵的侵害,此时只有不到千人,丁壮更是流失的厉害,当有人念出孙伯纶贴出的告示内容,堡中人都是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孙伯纶。
“你们这些官兵说话算不算话,俺要是干了活,你不给俺大米咋办。”终究有人受不住那米袋中白花花的大米,凑到孙伯纶面前问道。
“二狗子,你不要命了,要是你被流寇杀了,你一家子谁管?”人群中一个族老高声叫道,他躲在里面,不敢露面。
那叫二狗子的汉子挠挠头,说:“俺媳妇怀孕了,就算一家子把好儿都给她吃,也就吃点杂粮窝头,饿脱了,咋生娃儿,要是给俺十斤大米,冒点险也值当。”
孙伯纶听了这话,站起来,说道:“大家放心,我招募丁壮只干活,不上阵,干活一天,十斤大米,绝不食言,本官乃是朝廷钦命的正五品千户,会骗你们这些乡民吗?”
“千户老爷。”听了这话,乡民跪了一地,不过仍然没有人上前。
孙伯纶微微摇头,只能拿出绝招,他从马上解下一个口袋,放在二狗子面前,问:“这是啥?”
二狗子看了看,尝了尝,面带喜色:“回老爷的话,这是盐,盐啊!”
人群也吵闹起来,孙伯纶点点头,说:“每个上工的人,本官都发半斤盐做定钱,你们放心上工,干了活,盐和大米都是你们的,若干了活没得到大米,这盐到你们手里,你们也不吃亏!”
这下子,整个寨子都沸腾了,这年月,盐和米都是稀罕物,半斤盐,省吃俭用够一个家庭吃三个月了,就算到时候不给大米,干几天活也值当了。
“俺去,俺去,俺第一个报名。”二狗子窜过来,抱着孙伯纶的腿叫道。
“好,算你一个,报上姓名年龄,家住何方,这两铜钱算奖你第一个报名的。”孙伯纶笑了笑,扔给了他两个大钱,二狗子嘿嘿笑着,赶忙跑到一个书记官那里。
很快上百人围了上去,一亲卫见孙伯纶高兴,疑惑问:“大人,为何不给他们一斤米做定钱,也省下许多盐钱。”
孙伯纶摆摆手,问:“我要是给了他们一斤米,他们拿了不去上工,怎么办?”
“当然是把米要回来,再治他一个欺瞒上官之罪。”那亲卫理所当然的说。
孙伯纶笑了:“等你抓到他,那一斤米早就化做粪便了,可盐不同,一天时间,他能把盐吃光不成?”
“大人英明。”那亲兵愣了愣神,忙说。
到了下午,三个堡寨共有三百多壮丁赶来,因为丁壮实在是不够,孙伯纶只得以五斤大米一天标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