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桃花使-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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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金鹏道:“宫本先生莫非带了好茶?”
宫本四藏道:“好茶是有一些,否则也不敢相请方小公子了,小公子,我们先品点茶如何?”
方进石道:“也好。”
宫本四藏手指着已经冒了白烟的汤瓶道:“小公子,此水几沸?”
点茶最讲究就是水沸的程度,谓之候汤,候汤最难,水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沉,只有掌握好水沸的程度,才能冲点出茶的色、香、味。
候汤难以掌握之处还在于,煮水用的是肚圆颈细高的汤瓶,这瓶子就是水开了,也无法用肉眼观察到水开的程度,不过好在这瓶脖子细长,开口有小的出气孔,蒸汽上升就会发出响声,有经验的冲茶者会根据听到持响声不同,判断水沸的程度。
候汤三沸,要开过三次冲出的点茶才又香又浓,方进石虽然也喝点茶,但是他自己在家中冲点茶时,总是冲的老了,又苦又涩的,这候汤他总掌握不好,此时宫本四藏问起,只好硬着头皮道:“好似水刚一沸。”
宫本四藏侧耳听了一下,急忙将四只盛好极细茶粉的茶碗放在桌面上,用布包了汤瓶提手道:“瓶中声音如大风吹松,涧水泄地,已是三沸了。”他说完快速的提了汤瓶,将瓶中沸水倒入茶碗中,动作潇洒敏捷。
水一入碗,方进石四人马上拿起茶筅快速击打,使茶与水充分相融,直到出现漂浮的茶沫为止,品点茶若想斗个输赢,还以谁盏中的茶沫停留时间最久为胜。
四人中以方进石喝茶水平最差,自然也以他的茶沫消失下沉最快,宫本四藏道:“小公子又输一仗。”
方进石道:“宫本先生是和我斗茶来了。”
宫本四藏道:“在下来是想和小公子合作。”
方进石拿起茶碗饮了一下才回答道:“怎么合作?”
宫本四藏道:“年前我从日本出发时,已经开了数十家茶肆,只是茶叶多是散茶,少有团茶,而且没有存货,以往都是秀王爷供茶于日本,今年我也想运上两船茶叶到日本试试。”
方进石听了道:“蔡京蔡老相公为相时,已经放开茶市,只要你贴射了茶课,官府发了茶引,宫本先生自可收茶,如何合作?”
宫本四藏道:“按说团茶价高,利也高,是茶庄的主要买卖,只是各方利益所在,茶价由不得你我,可是散茶却又不同,只要你我稍动脑筋,就一定大有文章可做。”
方进石听说合作茶叶生意,顿时来了兴趣,把自己凳子向宫本四藏移动了一下道:“有何文章可做,还请赐教。”
宫本四藏道:“散茶价不比团茶,却和团茶一样数目的贴射茶课,实是大大的不公,散茶在两淮及福建路,出路除了走官府的山场外,那就是走茶贩盗枭的黑路,只要这两条路上你我合力做些手脚,必能获大利。”
方进石没有说话,史浩替他道:“如何做手脚?”
宫本四藏道:“山场那边,我已经运作得当,官府茶引只发长引,不发少发短引,散茶利少,小茶贩拿不到短引,无利就不去收购散茶,你我同时放出消息,秋末茶价会涨,茶农卖不得散茶,便会存放家中等秋天卖高价。”
史浩道:“那黑路呢?”
宫本四藏道:“你我联络车马客商及舟工船头,若运送散茶者,你我生意便以后不和其合作,四海商号生意广阔,有几个车马客商船头不给面子?同时你我两家出面,也可出些赏金,知会官府大力抓捕私贩茶枭,茶农的散茶卖不掉,只能低价卖给你我,到了秋天,只怕散茶十文钱一斤,也是可能。”
方进石听了后望了望史浩,然后对宫本四藏道:“若是联手压价,先扬后抑,茶农信了去做散茶,必定血本无归,活不下去引起民变也是可能。”
宫本四藏道:“茶农闹事的每年都有,还怕少了?就是民变也是官府之事,与你我何干?”他临了又加上一句:“此事原本是孟大先后点过头的,只是孟大先生示下,四海商号茶叶生意由小公子统管,才由周掌柜引荐前来和小公子商谈。”
方进石转头向周金鹏道:“周掌柜做茶叶买卖多年,你觉得如何了?”周金鹏马上道:“在下的身家如何比的了二位,小本生意就是想和二位合作共图大业,也是有心无力,周某往常也是只做团茶,不做散货。”
方进石看周金鹏这样的态度,顿时对此事了然于胸,这宫本四藏是个生意人,在商言商刻意压缩成本也无可厚非,只是这么利用官府对茶叶榷茶专卖,恶意做空压价,对于种茶的普通老百姓来说,就实在是太可恶了。
在方进石心中,这宫本四藏原来的文雅有品位的印象,已经完全被利欲熏心的奸商形象代替了。
方进石同时马上意识到,这个是蔡孟给自己下的又一个套,孟大先生以辽钱充宋钱给他,还是不放心,以和宫本四藏合作的方式,让周金鹏引荐二人认识,若方进石急于收茶与之合作,那么他就是收到了低价茶叶,等到民怨沸腾时,方进石的名声扫地,而且在蔡驸马和赵楷面前也无法立足。
这宫本四藏是外邦客商,又不直接收茶,他才不怕名誉扫地遭人唾骂,只是这位日本客商也许不知道方进石和蔡孟之间的关系,在方进石面前就把蔡孟抛了出来。
方进石哈哈一笑道:“周掌柜如何是小本生意了,实则孟大先生也只给我五十万贯辽钱,想要和宫本先生合作,自认本钱少了点。”
宫本四藏眯着眼睛道:“方小公子大本事,有点石成金的本领,辽钱变宋钱,也不过是请人喝喝酒的事,五十万贯宋钱,已经够多,只是不知道方小公子有没有意愿合作。”
方进石打哈哈着似乎没有听到他这个话,拿起茶碗品了一口道:“好茶,真是好茶。”
宫本四藏道:“我这里还有天下第一的龙团胜雪,不妨送小公子品鉴一二。”
方进石故作吃惊道:“龙团胜雪?这个是一等一的贡茶,宫本先生如何得来?市面仿制赝品众多,我也只是喝过两次赝货。”
宫本四藏起身从旁边木箱拿出一个金漆木盒,放下方进石面前道:“小公子带回去品鉴,一品就知。”
方进石道:“宫本先生大礼,我就却之不恭了,店中尚有别事,还请宫本先生海涵。”
宫本四藏道:“小公子若有要事,那就先忙,只能下次再请小公子一起品茶。”
方进石拱了拱手起身道:“告辞。”他转身下楼出门,史浩也一起跟着。
周金鹏本来送他们回去,方进石推脱不用,他和史浩坐了周金鹏的马车一起回去,路上史浩问道:“这宫本先生所提议的,能否……”
方进石道:“你看呢?”
史浩道:“确实要好好想一下,权衡一下利弊才成,不过他说你点石成金,似乎话中另外有话。”
方进石道:“因而我才急急回来,此时不宜和此人多说话,言多必失。”
史浩道:“那我们应该如何?”
方进石道:“静观其变。”
第296节 春光短()
方进石晚上回到家中,已是亥时过半,黄金绵半卧在床头看医书,方进石走过去翻看了一下书封面,感叹道:“怪不得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这般深更半夜了还在读书,换我我片刻都坐不住。”
黄金绵笑道:“读书人自有读书人的乐趣,像你这样目方识丁者自然是觉得辛苦了,杜工部诗曰,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读的书多了,肚子中有墨水,就什么都懂了。”
方进石坐到她身边,伸手去到她衣服下面按在她小腹上道:“你可不能肚子里有墨水,以后生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小石可就不好了。”
黄金绵恼火的从被中伸脚踢了他一下骂道:“要死的,你自己这么黑还想生个长的白的。”
方进石笑嘻嘻的腆着脸去抱了她道:“我长的黑你长的白,儿子像你就好了。”黄金绵本就是假装生气,给他一抱一哄,复展颜笑了捏了他的下巴道:“再看看你,其实也不算黑的。”
停了一会儿,方进石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整日呆在房里,外面发生什么你也不知道,时间久了,就成书呆子了。”
黄金绵复述了他的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话也是有道理,这是谁说的?之前从未听过。”
方进石得意的道:“几百年后的人说的,你当然没听过了。”
黄金绵奇道:“几百年后人说的,你又怎么知道了?”
方进石顿时哑口无言,他自知失言,只好想了一下胡编道:“这话是你肚子里的方小石说的,他此时还不会说话,就由他爹爹代说了。”
黄金绵低笑道:“你说几百年后,那就是方小小小石了,由他的祖宗爷爷代说的。”
方进石坐过去拥着她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黄金绵笑意语盈盈的坐在他的怀中,看他脸上有个小痘,就用指甲挤了,此情此景,温馨而又舒服,方进石去亲她脖颈儿,夸张的连连吸着鼻子闻嗅道:“好香好香。”
黄金绵吃吃道:“我用了芝兰香,好不好闻?”
方进石又凑近闻了闻道:“很香,哪里来的?”这芝兰香料非中土所产,黄金绵之前也不用香料的,因而他才问起。
黄金绵道:“别人教我用的。”
方进石狐疑追问道:“谁教你的?”
黄金绵道:“是前院那个宝珠了,她今天过来和我说话,送我的。”
方进石看着她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理睬她呢。”
黄金绵白了他一眼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没有心胸么?”方进石嘿嘿道:“你们都说什么了?”
黄金绵道:“也没有说什么,就是随意说说家常了,对了,她向我问起方夫人来着。”
方进石道:“你不就是方夫人么?”
黄金绵道:“我哪里敢当,就是别人恭维我一句,也是方小夫人。”
方进石去握着她的手道:“其实我心里没分别的,她都问了什么?”
黄金绵道:“问你那个梁夫人脾气,家里有什么规矩,好不好相处了。”
方进石道:“那你怎么说的?”黄金绵眨眨眼睛笑道:“我吓唬她说梁氏很凶,管教很严的,还会罚跪不给饭吃,……她想真的给你做小呢,因此才问这些,你该满意了吧。”
方进石甩开她的手道:“胡说八道,明天我就不给你饭吃。”黄金绵道:“你真是好本事,一个一个好看的女人往家里安置。”
方进石道:“我哪有什么本事,之前你还总是说我什么都不会,文不能提笔写字治国安邦,武不能骑马射箭上阵杀敌。”
黄金绵急辩:“我何时说过了?”
方进石道:“在陕西之时,你说过的就忘记了?”
黄金绵记得这话自己好似真的说过,放下书卷了被子脸向床里墙面道:“你自己忘记了,我没说过。”方进石自顾自的道:“说我不会射箭也就罢了,竟然说我不会骑马。”
黄金绵躲在被子里道:“骑马有什么可炫耀的。”
方进石一本正经的道:“我骑马技艺高超,怎么不可炫耀?”
黄金绵从被中探出头来道:“你有什么高超技艺,还不是一样的骑马么?”
方进石正色道:“只因我骑的马与众不同,是好看的胭脂马,而且能骑出来个方小石。“他说完已经哈哈大笑着连黄金绵带棉被一起扑倒,黄金绵受了惊,急急钻入被筒,两人顿时笑闹起一团。
二人正在房里嘻闹,门外有人喊了一声:“方官人,方官人。”
黄金绵马上停了嘻笑声,方进石侧耳细听,声音好似宝珠房中那个伺候丫头,他松开黄金绵,去到房门前打开门,果然是那个丫头。
方进石问道:“什么事?”
那丫头垂头道:“宝珠姑娘请方官人去一趟。”
方进石想起白天宝珠让他晚上过去的话了,只是他回来天色已晚,又感觉宝珠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也就没去,却没想到宝珠这么晚上还派人来叫他,这宝珠做事方式,也太有点不顾别人感受了。
方进石回头向黄金绵喊了一句:“我去看看什么事。”就出得门来,掩好房门,跟着那丫头向了前院走去。
宝珠房中点了烛火,她依旧穿了白天的那身衣服,用双手垫在桌面上支着脸,她听到门响转头来看,烛光下方进石看她一脸的倦容,那丫头把方进石引入房里倒了一杯茶后,就自己回去睡了。
方进石看宝珠困倦,就轻声了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