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腥风血雨-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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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他们又得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红旗”派在一个秘密地点贮存着一批武器,虽然还没有查明确切的品种和数量,但估计一旦投入使用,就会使“联司”派处于劣势。
这个情报使赵反焦急万分。他立即去找姬焕丞,要他就这个情况与九七七九部队取得联系。
“你自己去一趟吧。”姬焕丞说。
“我不去,我跟他们不来往!”
可是,姬焕丞既然有意不久就要引退,自然不愿卷进与武器有关的事情,况且他也确实没为这类事与军部打过交道。不过,他又觉得这事不能一点不管,就去找阎绍商量。
“那是赵反的事,”阎绍推得很干净,“他的事不是不让我们插手吗?”
事情一拖就是三天。这时情报部送来了紧急情报:对方已决定今晚十一点半动手!这情报来之不易,但绝对可靠!
赵反有点儿傻眼了。炸楼以后,‘红旗”派只是出了一通传单,并未立即采取报复行动,而是致力于为一次大行动做准备。赵反也没闲着,也为这次大规模较量做了一系列部署。他的作战部为此制订出了周密的行动方案。然而,所有的部署和行动方案,都是以双方在人力、武器上大体相当为前提而制订的,一旦武器均势被打破,他就会在整体上陷于被动!
危急之中,从天上掉下来一个救星,这救星就是骆彤珍。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得意洋洋地宣布:
“喂,赵头儿!我刚替你跑了趟军部!”
“你?”赵反不大相信,那个情报她知道,可赵反从未让她去过军部。
“怎么着?我不能去?别忘了我是你的人,除了我,谁能替你跑这一趟?”
“屁话!什么叫你是我的人?”赵反颇为恼火地斥责说。他总觉得骆彤珍是个麻烦,整天摽着他,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她还满不在乎。
“哟,敢情马屁拍在马蹄上了,得,算我倒楣,我哪儿都没去过,啥都没说过,还不行吗?再不行,我回家烧火抱孩子去:”
“你回来,坐下,正经点儿!军部怎么说?”
“赏根烟抽,我就告诉你。”她坐下,点着赵反扔给她的烟,“整天跟着你,让你熏得都快有烟瘾了。”然后脸色一正,说起正事,倒也显得精明干练头脑清楚,“军部的人说,他们也听说过有那么一批武器,可是他们认为‘红旗’派最近还不会动用它。”
“为什么?”
“他们说,据他们了解,‘红旗’派的人认为,不动用这批武器也比我们占上风。”
“这是真的吗?噢,你没问问他们,这是真的,还是他们估计自己过高?”
“我能不问吗?”骆彤珍很有风情地一笑,“我干脆跟他们说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如果不算那批秘密武器,我们不弱!”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据他们所知,我们的情报还不完整,有些地方我们的算法不够准确。”
“算法?什么算法?”
“这个他们不肯细说,只笼统讲,在不同的地形条件或不同的攻守态势下,不同的火力构成所体现出的实力是有差别的——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就记住了他们的原话。”
赵反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领悟地一拍大腿说:“明白了!”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好,来得及!
“喂!”看到赵反要走,骆彤珍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儿?”
“你别管!得了,你这趟军部跑得不错,我记你一功,现在没你的事儿了。”
“你又错了。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跟你去——告诉你:我有用!”
“这样不好。人家会说闲话的。”
“谁爱嚼舌头就让他嚼去,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现在打老保的事儿要紧!”他们坐上一辆吉普出发了。这辆车是赵反的专用车,在车厢里有一个随时待命的四人警卫小组,还有一台对讲机。司机则是特意挑选出来的开车特别野的家伙,现在他就以吓人的速度和开法,把赵反送到一个个由赵反指定的地方。赵反从所谓的“算法”的提醒上得到了启发。首先是他由这个提醒察觉到有几个地方的部署和行动方案确实有问题,必须修改。然后他意识到,他有情报部,对方也有动态部,他的部署也会被对方掌握,如果他现在突然做出一些关键性的改变,就可以出奇制胜。最后,既然他在实力上不占上风,那就应该打在对方前面,先发制人。按说,他也可以不必冒着危险到处乱跑,只消把他的意图告诉作战部,由那些自认内行的参谋们去补充细节并付诸实施。可是他觉得那样“太别扭”,心里不塌实。他宁愿一处又一处地亲自向第一线指挥官交待他修改后的意图,有时还要亲自看看地形,亲自听那些前线指挥官怎样向他们的部下布置新的部署和行动方案。这就用着骆彤珍了。每到一处,她都寸步不离地跟着赵反,记住赵反的新计划的要点,然后便由她用对讲机把这些通知作战部。大概是因为她最近以来不仅常常摽着赵反,同时也有不少时间泡在作战部,跟几位主要参谋颇能搭得上话,所以居然传达得简明扼要而又准确无误。此外,她还对由她主管的战地救护工作做了相应的调整。这使得赵反竟也开始以赞赏的眼光看待她了。
他们就这样奔波了八个多小时。当吉普车开上返回总部的道路时,作战部的地图上也就标出了赵反的新计划的整体轮廓。参谋们虽然对赵反把他们撇在一边的做法深感不快,但也不能不一致赞扬起头儿所做的修改积极大胆,又恰到好处。
吉普车在高速行驶中以急刹车停在了总部门口。这个司机好像不懂得停车前逐渐减速,而据说赵反就是因为欣赏这种开法才看中了他。警卫小组把赵反和骆彤珍护送进总部楼口,又回到车上去待命。就在赵反和骆彤珍走到楼内前厅时,外面传来了抢声。俩入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表;整十一点。
行动开始了;这将是一场真正的战争。它不再考虑“政治”而只考虑胜负。赵反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人指责这场武斗是谁先“挑起”的。他要打在前面。他在对方预计开始行动的半小时之前先动了手。
他现在要利用他的作战部了。同时他也不再拒绝骆彤珍的殷勤。她提来了一桶温水,对他说:“半小时内不会有事的,好好洗洗!”他就不仅洗了手脸,还烫了烫脚。然后,洗干净了脸的骆彤珍,又给他送来一杯浓酽滚烫的普洱茶和一斤细八件点心,对他说:“先垫补垫补。我已经跟作战部说了,你的指挥位置就在这儿,有情况就到这儿来报告。”
他本来是要到那间被叫做“作战室”的大屋子去的,电话、地图都在那儿,参谋人员也将集中在那儿,可是听骆彤珍这么一说,他觉得也有道理。那儿太乱,而这里却很安静,同时离作战室又不远,他可以及时了解情况,又不会受到许多不相干的声音的骚扰。
“你也吃两块点心吧?”他有点生涩地对骆彤珍说。他想对她态度好一点,又似乎有什么妨碍着他的态度,使它好不起来。
“我累坏了,不想吃东西。再赏根烟吧!”她很灵巧地接住他扔过来的烟,一面在指甲上磕着,一面察看着他的脸色问,“我在你这儿歇一会儿,不妨碍你吧?”
赵反看了她一眼,却没有马上回答。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没有必要让她待在这儿,但也没有必要不让她待在这儿。闲话
让人讨厌,但也没什么可伯的。
“报告!4号目标拿下来了。”
一个参谋跑来报告。省得正面回答她了,赵反只朝她做了个意思含混的手势,同时向参谋发出命令:
“构筑工事,巩固阵地!”
参谋们开始穿梭般来来往往了。
。2号目标解决了。”
‘留三十人修工事,其余的向14号发展!”
“9号目标进攻受阻!”
“再组织力量攻一次!”
“糖厂5号据点顺利撤出。”
“别让他们闲着,立刻增援9号!”
八小块点心,他细嚼慢咽吃了四十分钟。一杯酽茶已喝得没了颜色.他内心稍稍有点紧张,但外表丝毫看不出慌乱。他这个白铁匠——钣金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军事指挥方面的才能,只是觉得像一名票友在什么戏里扮演了一个发号施令的角色,看来演得还凑合。他不用地图,就能把参谋们的报告在心里的“地图”上做出标记,因而全局了然于胸。看来我还真是个将才——他想。
“2号清理战场发现了一门八二迫击炮。”
“什么炮?”
“八二迫击炮。”
赵反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炮。主要的是发现了——炮!情报部从未报告过对方有炮,怪不得军部说我们的情报不完全。幸亏打在了前面,对方这门炮一弹未发就落在了我们手里。那么,别的地方是不是还有炮?他们既然有,就不会只有一门。
“把这个情况通知各个重要的地方——注意老保手里有炮!”。
“是。”
“回来!缴获的有炮弹没有?”
“有十二发。”
“马上找两个会使炮的——找复员兵!总有炮兵复员的吧?还有,马上派车把炮和炮弹拉回总部!”
“明白了。”
“喂,骆彤珍!这杯茶没味了,给我另沏杯新的来,要酽点儿!”
一点。两点。深夜三点以后,外面的枪声开始稀落下来。在赵反心里的“地图”上,局势已渐趋明朗。他布置的进攻有百分之七十取得成功;他布置放弃的地方都已全部撤出;他布置坚守的地方有百分之三十没有守住。整个说来战果不错!康平市两派势力犬牙交错的格局彻底改观了,双方各自控制了几大块互相连接或基本连接的地盘。当然,也留下了一些“不整齐”的地方,例如一些突出部或走廊式的狭长地带,还有一些对另一方构成威胁的据点。它们将是两派下一步的必争之地。
“报告!工学院电话告急!”
‘老保又进攻了?”
“是的,已经是第五次进攻了。”
“告诉林峙,一定要守住!工学院无论如何不能丢!”
“是。”
’总预备队抽二百人,准备出发!”
赵反站起来,定到朝东的窗前。在东面十里以外,就是康平工学院。那边确实在响看密集的枪声。突然,枪声里出现了几声沉闷而短促的轰响。
是在打炮!手榴弹没有这么响,肯定是在打炮!好啊,又升级了,康平市的武斗开始动炮了。
“报告!”一个参谋跑进来,“工学院那边打炮了!是八二迫击炮!”
“我听见了。跟林峙联络上了吗7”
“联络上了。他说一定拼命守住.但是情况很紧急,要求增援。”
“好,立刻增援!”
“不过,工学院南、北、西三面被围,增援只能从东面绕进去。”
“那得绕多大圈子?咱不跑那个冤枉路!你通知他们:准备内外夹击!我亲自带预备队去,还有刚缴获的那门八——八几来着?对,八二追击炮!”
35
头几发迫击炮弹在工学院校园里爆炸时,林峙正在他的办公室里喝咖啡。咖啡是蔡红刚煮的,煮得不错,糖也放得合适。
“别怕,”他安慰禁红说,“这种炮弹的杀伤半径不大。”
“我不怕。”蔡红说。
林峙很镇静。这部分是因为他对“红旗”派使用迫击炮早有思想准备。当总部通知缴获了迫击炮,要各处防备对方使用这种武器时,他就估计到对方很可能会把它用在工学院。工学院的重要性,两派都清楚。
电话铃响。他从容地接完电话,然后又从容地、并不特别显得兴奋地吩咐蔡红:
“去告诉5号,赵反亲自带预备队来增援,从西面来,要我们准备内外夹击。”
蔡红小跑着去了。他又回到巨大的写字台前,舒服地坐在皮转椅里,继续喝咖啡。
外面响着密集的枪声,办公室里却显得很安静。这正是林峙所需要的。他重新当上“红司”1号勤务员以后,头一件事就是重建了这间办公室。只要有了这种排场,这种气氛,这种威严,他才能有效地领导起这个三千多人的大组织。他对他父亲的办公室一直留有深刻的印象,因为他多次亲眼看到,那些下级军官们,包括一些中校、上校们,只要迈进父亲办公室最外面的一道门,立刻就变得要多谦恭有多谦恭,要多谨慎有多谨慎。
他有强烈的领袖意识,时刻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拥有三干多人的大组织的1号首脑。这种最高地位应该体现为一种政治领导,所以他总是与各样具体事务都保持一定距离,比如“武”的方面的事,他都让于星出面去办。于星在红司“新生”后被选为核心组的5号。虽然他对于星的信赖远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