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医-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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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泊南从程大人口中没得到答案,却又不甘心。命阿勋去仔细调查,然而打听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大吃一惊。阿勋那一日来回报时,阿依正在秦泊南的书房里跟他研究医案,因为秦泊南很少有事会避着阿依。除非是一些她不宜听的,此次秦无忧被退亲他知道阿依也在着急,于是没有让她回避。
阿勋为难地看了看阿依,见秦泊南并没有要遣退阿依的意思,犹豫了下,沉声开口说:
“奴才找到了程大人的心腹管家,他先前不肯说,后来看奴才急了才说,那一天媒人来取庚帖时,跟来送礼的嬷嬷是程夫人身边的人。在咱们府的院子里偶然听到咱们府里的人议论,说……说……”他欲言又止,偷偷地瞄了一眼正在帮秦泊南磨墨的阿依。
秦泊南满头雾水,疑惑不解地问:“说什么?”
阿勋犹豫了半天,一咬牙。低声说出来:
“说那两个人议论说咱们府的二太太在做姑娘时行为不检点,与他人有私情,还说太太入府之后小产的那一胎并不是东家的,而是从外面带进来的。又说太太在与东家成亲后还曾经和之前的男人有来往,还说、还说说不定连大姑娘都不是东家的亲生姑娘,说咱们大姑娘与东家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一股脑儿地说完,赶紧低下头。
阿依的心里咯噔一声。像坠崖了一般一直下沉一直下沉,她瞠目结舌,连墨汁溅到了手背上也不晓得。
秦泊南的面色罕见地阴沉下来,虽然阿依离他很近并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很强烈的怒意,也许是他在自制,他这样冰冷的表情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淡声问:
“这府里是谁在议论?在哪里议论?”
“奴才问过了,程府的总管说是两个婆子,究竟是谁他们也不知道。但程大人听说此事认为无风不起浪,担心太太的这些流言会影响到大姑娘,之后又隐隐听说咱们大姑娘与公孙府二公子……”
“无忧与公孙霖怎么了?”秦泊南凝声问。
“据说是在上次慈安寺被青莲教众袭击时。公孙二公子为了救咱们大姑娘被火烧伤了。”
“可有此事?”秦泊南抬头望向阿依,沉声问。
阿依点点头。
“你回来后怎么也没提过?”秦泊南皱了皱眉。
“大姑娘不想让家里担心,不让我说,再说公孙公子只是因为当时离大姑娘比较近,身为男子在那种情况下救一个女子不是很平常么,公孙公子自己本身也没有宣扬,公孙公子受了伤后治疗都是我在做,大姑娘并没有怎么样,所以我就没有提。”
秦泊南沉默下来,良久,淡声吩咐:“查!这件事不必惊动太太和大姑娘,只当是八字不合,你去查!查查这府里究竟是谁在多嘴多舌,究竟是谁吩咐的谁执行的,通通都查出来,一个也别漏下!”
阿勋沉声应下,转身去了。
阿依偷偷地瞧着秦泊南,这是她第一次发觉他竟然也会有这种表情,冷酷沉肃,威严凌厉,高高在上,因为他一直都是温润无害平易近人的,因而乍一看见这样的表情竟让她的心里觉出了几丝陌生,她一时有些恍惚。
“这件事你就忘了吧。”秦泊南淡淡地对她说。
“是。”阿依点点头应下,她并没有去追问寇书娴的事情和秦无忧到底是不是秦泊南亲生的这件事,虽然秦无忧像母亲多一些,但是秦无忧的相貌与秦泊南的确一点都不像,不过这些复杂的事情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花园中的腊梅已经开放,数十株红梅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分外妖娆,月姨娘最喜欢踏雪赏梅,披着桃红色的斗篷,戴着观音兜,扶着小丫鬟的手在园子里细细地赏玩一番,才一转身,恰好看见四姨娘身穿一件玫瑰色羽纱面火狐狸里鹤氅,束着一条金线织就的双环四合如意绦,戴着鹅黄色大红猩猩毡昭君套自远处走来,抬头看见她,于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慢悠悠地停住脚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月姨娘对四姨娘从来就没有好感,这个女人很古怪,有着空谷幽兰般纯净清澈的外表,然而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她的周身上下隐隐地散发出一种邪气,她总是在微笑,然而她的笑容看久了却总让人头皮发毛。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女人,又是一个让月姨娘非常想轻蔑的女人。
月姨娘的眸光微沉,双手在袖子里握了握,紧接着故作高傲地昂起下巴。她冲着四姨娘大步走过去,然而她并不打算停留亦不想与她打招呼,直勾勾地走过去就要与她擦身而过。四姨娘并不在意,依旧唇角含笑,然而就在两人要擦身而过的一刹那,月姨娘忽然听见四姨娘悦耳的嗓音含着笑,轻声开口:
“那一天我听见了。”
月姨娘心脏一凛,下意识停住脚步,顿了顿,鼓作镇定,十分不解地询问:
“哪一天?你听见什么了?什么什么?莫名其妙的!”
四姨娘望过来,眉眼含笑,然而那双如两丸白水银中养了两丸黑水银一般清澈美丽的眸子里却仿佛挟带了一股邪魔的力量,仿佛能将意志不坚定的人的灵魂在一瞬间吸入其中,月姨娘的心里不由自主地胆怯起来。
四姨娘望着她有些慌张的神情,莞尔一笑,轻声说:
“我听见了,大姑娘问名的那一天,你指使赵婆子和李婆子埋伏在程府的妈妈去茅房的路上,专门给那位妈妈演了一出戏,说太太年轻时不检点,又说大姑娘有可能不是伯爷的种,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破坏大姑娘的亲事。”
月姨娘的面部表情僵住了,紧接变得一阵青一阵白,满心的慌张与害怕,她呆了一呆,又连忙摆出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竟然用这么烂俗的点子来诬陷我,你说你看见了就是看见了,证据呢?平白无故就想诬赖我破坏大姑娘的亲事,你也太恶毒了吧!”
“我有一万种可以让赵婆子李婆子招供的法子,如今伯爷已经知道程府退亲的真正原因了,大为震怒,已经命阿勋全面调查。伯爷的为人你不会不清楚,虽然温和,却赏罚分明,大姑娘是他的爱女,若是被他知晓你竟然破坏了大姑娘的亲事,说不定这次会被永久流放到庄子上,再也回不来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月姨娘冷冷地问。
“我想先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理由?”月姨娘闻言,尖锐地嗤笑了声,“你竟然问我理由,我只不过是做了你心中想做的事情罢了。寇书娴那一副道貌岸然,装了十几年的伪善面孔我都快看吐了!那样的女人凭什么坐在正妻的位置上,我娘家背景不够我只能做妾室我认了,可是她,那个女人,凭什么谁都说她好?凭什么伯爷宁肯过继儿子也不把她休掉?凭什么就连赈个灾,大家都在做一样的事,她却能得到皇上的褒奖脸上有光?凭什么伯爷要为她的女儿忙东忙西,她却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那个女人,她都不会觉得自己恶心吗?!”
四姨娘只是轻轻一笑:“的确,她的那些个心思骗得过伯爷却骗不了外人的眼睛,确实很让人反胃,不过你为她设下的这些招数也实在够烂了。”
月姨娘不善地瞪着她。
“要不要与我联手试试看?”四姨娘莞尔笑问。
第一百七四章 秀春楼巧遇
月姨娘心脏一凛,冷冷地望着站在她面前唇角含笑的四姨娘,低声质问:
“你究竟想做什么?”
“并不想做什么,只是觉得这府里太闷了。”四姨娘轻轻一笑,“你也讨厌寇书娴不是么,这个家里,十几年来,那个女人表面上装作一脸对什么都毫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她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真是好笑,她以为别人看不出她心里的那点计算么,仗着自己是正妻,对我们这些个妾室拼命压制,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想让别人得到,每天都是一脸贤良的样子,这些年来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还少么。若是我,我就不会这样做,明明大家同住在一个府里,彼此都是姐妹,既然是姐妹就应该互相接受互相帮衬,何苦自己得不到却还要死抓着不放,费尽心机地压制别人呢。”
月姨娘的眸光里闪过一抹不屑,嘲弄道:
“怎么,因为有个儿子傍身所以有了贼胆,你以为只要你扳倒了寇书娴你就能被扶正吗,我是正式被纳进府里来的贵妾,你虽然被叫做‘姨娘’,可实际上你连个通房都算不上。我的确厌恶寇书娴没错,可我更讨厌你,若不是当年你背弃伯爷从秦府出逃,伯爷也不会心灰意冷迎娶寇书娴入门,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一声不响擅自悔婚,但肯定是因为你的不好,你留下伯爷一个人让他受尽指责和嘲笑,却又在活得最惨的时候腆着脸请求伯爷收留你,现在还想耍手段将这府里搅得天翻地覆,我知道,你必是仗着自己有儿子,伯爷又没有其他亲生子嗣,所以想法子要让宣儿变成嫡出,好夺秦家的家产。殷素娘,你做梦,比起一心想给寇书娴使绊子,我更希望十三年前你能死在外头。”
四姨娘的唇角微微下垂,可她依旧在笑,眼望着月姨娘,轻慢地说:
“十几年了,连只蛋都没生过的你,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月姨娘的脸刷地白了,紧接着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由红转紫,她愤怒得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咬着牙,凌厉地道:“殷素娘,你……”
“我可以治好你。”四姨娘摩挲着葱管一般的手指甲,淡淡地说。
月姨娘的心跳倏然停止,紧接着又开始沉重而迅速地跳动起来,想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中,她双眼喷火地望着她。
“以你的性子,十几年了不可能没有机会,到现在还没有个儿女傍身,只能是不能生。你瞒得过别人可骗不了我,伯爷替你隐瞒了吧,太夫人也真是可笑,一心想抱孙子特地花重金纳你回来为妾,希望你能诞下子嗣,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没有用处的。”
“你住口!”月姨娘被戳中了内心里最隐秘也是最不堪被提起的秘辛,双眼通红,愤怒地道。
“我可以治好你。”四姨娘淡淡地重复了句。
“你说什么?”月姨娘发白的嘴唇在颤抖,她笑得很难看,“别让我发笑了,连伯爷都治不好我,你却说你能治好,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四姨娘轻轻一笑:“秦家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传统国医,而我们殷家却世世代代都是巫医,国医与巫医起源不同方式不同,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我说我能治好你就是能治好,反正你已经这样了,何不试试看。”
月姨娘直直地望着她,像是想将她看穿似的,然而她终是看不穿她,她就像是被笼罩在一片雾里一样,让人捉摸不清。
“为什么要选在现在?”她低声问。
四姨娘的眸色阴沉下来,沉默了片刻,淡淡一笑:
“因为出现了一个更棘手的,若不快些谋划,说不定日后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好结果。”
月姨娘的心脏骤然一缩,紧接着眸光亦沉郁了下去,良久,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二月初六。
依照约定,阿依再度去秀春楼为明玉看诊。
头戴幂蓠,身穿男装,背着药箱,她一路从后门进去,秀春楼的门房*公丫鬟全都认识她,也没人阻拦,反倒是在认出来后频频向她打招呼。阿依一一回礼,向明玉的住所走去,刚转过一片梅林,迎面一条羊肠小径上,却见两名长身玉立,头戴幂蓠,风度翩翩的男子正向这边走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秀春楼的花魁彩绣与莹莹,两个人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即使是在大冬天依旧露出一痕雪脯。
莹莹是个很活泼的人,看见阿依立刻欢叫一声,蹦着高招呼:
“是解颐小大夫呢!解颐小大夫!”
“莹莹大姐,彩绣大姐。”阿依礼貌地点点头,顿了顿,望向已经停住脚步的两名男子,但见其中一个身穿一件湖绿色绣着大朵水粉色牡丹的织金华袍,外罩一件雍容华贵的黑色水貂裘,虽看不见长相,但给人的感觉却似带了一丝魔魅的温柔气息,让人很难不产生好感,另一个人则身穿一件正紫色上绣银线墨梅的云锦长袍,足蹬镶嵌紫玉的黑色羊皮高底靴,外罩一件深紫色羽缎面狐皮斗篷,态度冷漠,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进”的气息,她眼露狐疑,眉尖微蹙,上前两步在离他们一步远的地方站住脚,猛然吸了吸鼻子,然后看着他们,呆板着声音问,“墨大人,墨二少爷,你们大白天来逛青楼吗?”
“你是狗吗?”刚才在她上前一步时下意识倒退半步的墨砚见她居然靠鼻子闻出来了,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