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医-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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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里面的画面相当具有冲击性!
林康跟出来,满眼无奈地劝说:“三皇子,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景澄摇摇头,手按在精瘦的前胸,停了一会儿,大口喘息了几下,然空气中弥漫着阴凉的腐尸味道让他立马闭紧嘴巴,勉力忍耐才没再干呕出来。阿依走上前,将荷包递过去:
“三皇子,要不要含一片,很好用的。”
景澄一愣,跑去吐的小太监竟在这一刻嗖地冲回来,拦在主子面前,拒绝倒还算礼貌:
“这位姑娘,我家主子不习惯吃别人的东西。”
阿依微怔,歪头想了想便明白过来,忙道:“这个对身体无害的,安乐侯已经吃过了,不然林公子也吃吃看。”说着递给林康。
“总觉得你这话的意思是在拿我试毒。”林康嘴里说着,却还是拿起一片塞进嘴里。
“我是大夫,只会救人,才不会害人。”阿依不悦地说。
“是是是。”林康笑着,却突然皱起漂亮的眉毛,嘴角狠抽,“这味道……还真是……特别……”
“止吐效果很好的。”阿依回答,幂蓠微动,转向景澄。
景澄伸手取了一片含在嘴里,温声笑道:“多谢姑娘。”
阿依一愣,不知为何,她忽然产生了一瞬的错觉,黑夜下,景澄的笑颜让她觉得微微熟悉,然这错觉只有一瞬便消失了,景澄转身进去,她忙摇摇头,才想跟进去,楚元忽然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吓了一跳。
“安乐侯?”她不解地回过头。
“……本侯有话要说。”他踟蹰片刻,有些尴尬似又略带雀跃,唇角浅浅地勾着,轻声说。
“是,安乐侯要说什么?”
“……那天……在成国公府的事我是之后才听说的,是你救了我……”楚元吞吞吐吐,或许是因为她头戴幂蓠,他也不去看她,只是拉着她的手臂,低声说,“那时候已经过了三四天,我一直想去找你,可因为有伤在身,御医天天盯着我静养,家里也乱哄哄的,我就忘了让人去给你送谢礼……”
“这种事安乐侯不必放在心上。”阿依很意外他会向她道谢,毕竟楚元的风评一直不太好,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正派的,“我并不是因为想要谢礼才那么去做,那一天虽然可怕,但安乐侯活过来的一刻我心里真的很高兴,安乐侯是我独立救活的第一个人,原来那么多医书我并没有白读,原来我也是可以救活人的,过后我一直很兴奋地这么想,现在我能开始坐堂开诊也是托了你的福,所以今天亲眼看到安乐侯平安无事,我终于放心了。”
不是客套,不是奉承,不是虚伪,而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即使隔着漆黑的幂蓠,即使是在这样无星无月的黑夜,楚元却仿佛看见了她像夜明珠一样在闪闪发光。耳垂有些发烫,他别过头去,不知为何,竟难以启齿起来: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那天……那天你不是亲我了么,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样做,毁了你的名节,说到底都是因为我,我会负起这个责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纳你为妾……不是那种随便的侍妾,是正式的,可以摆酒宴客的那种……”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想抽自己,想他堂堂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公子,这会儿莫名其妙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望过去却发现阿依戴着幂蓠看不见她的表情,心里懊恼刚刚就该让她把幂蓠摘掉。
一阵静默,阴飕飕的风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刮过。
“如果我愿意,也就是说……我可以拒绝吗?”
“你要拒绝?”楚元怫然不悦,他堂堂安乐侯,当今皇上的亲外甥,主动提出纳妾,别说是一个毛丫头,就算是贵族千金下意识反应也应该是欢喜雀跃,她竟然敢拒绝,好大的胆子!
“安乐侯,你要相信,我当时给你吹气是身为大夫在做急救,绝不是趁机想亲你,你当时都没气了,我给你吹气其实等于是在给尸体吹气,现在想想当时的那个画面真的很可怕……所以,那件事你真不必放在心上,我一点不在意别人怎么想,身为女子的我既然决定了要做个大夫,我就已经做好了会被许多人排斥的准备。”
第一百十三章 不做富人妾
“你是不愿做妾还是不愿给我做妾?”楚元对她斟字酌句的拒绝不为所动,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身份卑微看起来呆头呆脑的黄毛丫头竟然思维聪敏还懂得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眼眸微眯,直白地问。
阿依自然不敢坦白地说她压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贵族公子的自尊心强到可以随时恼羞成怒,惹怒他绝不是明智之举,不过他的问话让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悦,她深知自己身份卑微,可他说的就好像她这辈子只配当妾似的,可她又不能不回答,犹豫了下,小声说:
“安乐侯你这话问得好奇怪,作为妾室,如果大夫人厉害,就要做牛做马任打任骂,我又没得罪安乐侯,你干吗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假若大夫人温柔善良,贤德无双,对妾室又好,那就更不行了,这么好的女人我却去和她抢丈夫,那也太厚颜无耻了。所以,我虽然没怎么读过书又身份卑微,但我宁为穷人妻,不做富人妾。其实连那个妻我也不打算去做,我要做一个大夫,不是只服侍于内宅的那种,而是要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夫,就算做不到药王在世,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让世人忽略我的女子身份承认我的医术,为了这个即使被讨厌被嘲笑被看不起我都无所谓,我知道,成日抛头露面的女子是没有人家能接受的,所以我早就做好了要一个人努力下去的准备。”
楚元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正当阿依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被拒绝而发火时,他忽然哧地笑了,仿佛很愉快似的,满眼兴味地望着她:
“你还真是有趣,先前我只是觉得你为我丢了名节很可怜,想做件好事,很好,你成功引起我的兴趣了。”
阿依一愣,急忙说:“安乐侯,恕我直言,我对你绝没有非分之想,说不想做妾也绝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觊觎正妻之位,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出自于真心的。”
楚元唇角的笑意更深,刚想说话,林康忽然从屋里探出头来:
“墨大人说了,你们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想不想进来,不想进来就回去!”说罢,又缩回脑袋。
阿依肩膀一颤,幂蓠晃动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望向笑晏晏的楚元,忍不住小声咕哝:
“被听到了吗?”
“怕什么,又没做丢人的事。”楚元仿佛心情很舒畅,虽然阿依觉得他开心得有点莫名其妙,“进去吧,回头再说。”说着率先步上台阶。
阿依眉角一抽,这还不丢人,在他心里到底什么才算丢人,好在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她在他没有不悦的情况下好好地拒绝了,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进入停尸房,一股夹着尸腐味道的阴冷气息迎面扑来,漆黑的室内点了许多灯烛,倒也算灯火通明,只是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令摇曳的烛火也变得诡异起来。六具尸体被摆放在棺木里,三个一排面对面地排列着,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过道,所有的窗子均用厚厚的毡子堵住,墙角堆满了冰盆,使室内的空气越发**难闻。
楚元才踏进门槛便下意识后退半步,皱皱眉,阿依趁机越过他,走向已经戴上手套开始验尸的秦泊南,这手套还是她之前为了解剖特地为他缝制的。
景澄离棺木远远地围观,林康亦不愿靠前,只有墨砚站在秦泊南身旁,专心地旁观验尸过程。
阿依无声地走过去,将药箱放在地上,摘掉幂蓠,一头如瀑的长发倾泻下来,显露出一张如兰的小脸。躺在棺木里的青年约莫二十几岁,已经被脱得赤条条的,嘴唇和指甲均黑中发紫,全身的皮肤竟无规则地呈现出一一片片斑块,这些斑块大小各异,色彩缤纷,自脖子以下蔓延下去。阿依皱眉,因为室内光线不好,她套上手套,俯下身子从死者的脖子、前胸一路向下望去,才看到肚脐,眼前忽然黑下来,一双手已经蒙住她的眼睛。
阿依吓了一跳,眨眨眼,接着咬着牙恼火地问:“安乐侯,你在做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一点不知羞,那也是你能看的?!”楚元才火大,看着她直勾勾地去观察一具男人的尸体,连他都会觉得尴尬,她却半点不会脸红。
阿依眉角一抽,才要反驳,秦泊南已经抬起头,淡漠地看了楚元一眼,沉声道:
“安乐侯,放开她,她是来验尸,不是来陪你玩闹的。”
“她可是个女人,怎么能看这种东西?!”楚元恼火地反驳。
“医者眼中无男女,更何况,她是我百仁堂的人。”这话的含义太明显,稍用心就能听出来,我百仁堂的人与你安乐侯毫无关系,少管闲事。
楚元怎会听不懂,眸光霎时阴沉下来。
阿依趁机拨开他的手,不高兴地扁扁嘴,毫不忌讳地抓起男尸的手,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楚元望着她专注的小脸,忽然头皮发麻,旁人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娇美可人的小姑娘竟然在淡定地摆弄着一具一丝不挂死状凄惨还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那画面太“惊艳”,让人不忍直视。
“已经死了五个月之久,尸身竟还能保存的这么好,真了不起。”她自语似的咕哝了句。
众人讶然,景澄惊奇地问:
“姑娘连这个也能看出来?”
阿依点点头,询问:“先生,是五个月吗?”
“陈公子死亡距离现在大概有五个月零七天,死亡时间是在酉时至戌时之间,身上没有任何经过打斗的伤痕,可以断定是在无挣扎的情况下被掳走,手腕脚腕均有被铁链磨伤的痕迹,这种程度的伤痕以一个成年男子的挣扎程度,至少被囚禁两个月之久,死亡原因是毒发身亡,且陈公子的体内并非只有一种毒物,可断定的共有二十二种毒物并存,我的看法是,陈公子生前很有可能被当成了用于研究毒物的药人。”
景澄闻言,气愤地一甩袍袖:“真是岂有此理,我大齐国竟会有这等暴徒,居然拿活人当做老鼠去试验毒物!”
第一百十四章 线索
“都死了五个多月,为什么尸身却没有腐烂的迹象?”楚元凝眉问。
“因为死者体内有大量的马钱子与月籽藤,两者相融合,使身体的肌肉血管全部僵硬坏死,就像石头一样,自然腐烂的速度就会减慢。”阿依淡声回答。
“原来如此。”楚元点头,好奇地问,“马钱子我听说过,药铺里常有,月籽藤又是什么?”
“月籽藤原产于越夏国,这种植物早在两百年前就从大齐国境内完全绝迹了,据说是因为两百年前月籽藤被大量用于战场的缘故,又因为月籽藤毒性很大,只要融入血液便会马上死亡,直接吞食却对身体无害,死后的尸体会呈现出蓝色,是一种很特殊的毒/药,所以即使是在越夏国月籽藤也非常昂贵,民间极为罕见,通常只有达官贵人家才有,我觉得这个凶手一定在越夏国居住过许久,不是非常有钱就是一个很厉害的飞贼,不仅能弄到月籽藤,还能一点也不心疼地将月籽藤配成毒/药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试药,说明他完全不把这么珍贵的毒/药放在眼里。”阿依继续说。
“既然月籽藤原产于越夏国,在大齐国境内却早已绝迹,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又没去过越夏国。”墨砚抱胸站在棺材前,淡淡地问着,意味不明地看了秦泊南一眼。
“这些不是先生告诉我的,月籽藤的事是沐春生告诉我,我再告诉先生的。”阿依仿佛看出了他在怀疑秦泊南,不悦地说。
“沐春生?”林康想了想,摸着光洁的下巴说,“啊,就是上次那个采/花贼,这么说我上次给你的那些种子其中就有月籽藤了?”
“的确有,我也种过了,可才长出来只下了一场雨就全部死掉了,先生说越夏国的植物在大齐国是种不活的。”
“确实如此,过去越夏国曾几次进贡奇花,可那些奇花才一到帝都就全死了,连宫里最有经验的花匠也养不活。”景澄插口道。
“墨大人,这人是在哪里发现的?”阿依忽然想起来,问。
“城南一座废弃已久的寺庙。”
“如果这个人被囚禁两个月之久,被毒死之后应该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将尸体掩埋或烧掉,为什么要扔到破庙里?”
“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向朝廷挑衅,从有这类古怪的谋杀开始到现在一共死了十二个京官加地方官,二十八个乡绅地主,四十八个土匪山贼以及十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