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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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怒睁大了眼睛,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江鼎不再解释,道:“这里有个身份的问题——霍兄,你胆子不小,取化名很是省事。吕又心,女、又、心,拼起来就是一个怒字,实在直白。”
霍怒道:“一般人不会想到的。”
江鼎道:“确实,但还是那句话,我一直在等你们。还有一节,你安排了不少手下追你,而我的剑法你也看见了,随时都能将他们斩杀干净。然而你也无所谓,派这么多人,牺牲了也消耗得起,所以你一定有更多可以支配的属下,也证明你的势力强大。就算不是我,就是一般人,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加上你的名字,猜出你的身份也一点儿不稀奇。”
霍怒道:“是啊,世上凡人虽多,也有许多七窍玲珑心的人,不独你,还有……太小瞧旁人了。”
江鼎道:“既然确定了你的身份,又知道你不怀好意,你之后的一系列手段,都叫人笑掉大牙。最可笑的就是那个迷宫上的九尾狐石刻——那是你叫人雕的吧?为了吸引我过去。”
霍怒这时反而放松下来,道:“我觉得雕刻的还是不错的。”
江鼎道:“功力不错,但是你们没见过九尾狐,就不要乱画,贻笑大方。你以为我那狐狸长什么样,九尾狐就长什么样,只是多几条尾巴?错了,全错了。”
其实当时看到那石刻的时候,江鼎也只是觉得怪异,毕竟他也没见过真正的九尾狐。但白狐却一眼看出那是赝品,大失所望。据它所说,狐狸到了三尾以上,会发生各种变化,皮毛也完全不同,以白希圣现在模样揣测九尾天狐,自然是可笑至极了。
当然,后来歪打正着,真找到了遗宝,那是巧合,和霍怒的谋划无关。
江鼎继续道:“我猜测,既然你处心积虑要把我骗进那迷宫,为此大费周章,又是雕刻一幅如此费工夫的雕刻,又是派出大量手下,狙杀妙月派和白水剑派的弟子,你一定在迷宫里准备了极大的陷阱。我还万分小心,一直盯着你,准备一见你有异动,就把你拿下,没想到走到出口,我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危险,这也是让我一直疑惑的事情。”
霍怒道:“后来你解开这个疑惑了么?”想了想,他叹了口气,道:“是我傻了。你肯定解开了,不然就没有后面的事儿了。”
江鼎道:“那是我后来猜出来的,就在天机碑出现的那一刻,我把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霍怒,道:“简单地说,就是贵盟野心很大,要玩一把大手笔,把秘境中的弟子,主要是甄家人一网打尽。区区虽然是其中比较重要的一位,有劳你霍大盟主亲自招待,但毕竟也只是其中一员,是大陷阱中的目标之一而已。你们为了有效率的灭尽目标,玩了一票大的——“
他一字一顿道:“你们假造了一个天机碑。”
霍怒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果然厉害。是在天机碑出现的一刻,就已经猜到了么?”
江鼎道:“这还真不是猜到的,是看到的。你们为了把假天机碑打造的惟妙惟肖,一定动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吧?确实,光从效果上来看,有八分像了。若是对于没有见过天机碑的人来说,更是足以乱真。但假货终究是假货,就如同你们刻画在石壁上的九尾狐,不是大造化手笔,毕竟带有几分匠气。和真货一比,高下立见。何况其中有一个破绽,让整个计划先天不足,也无法弥补。”
他缓缓道:“那个破绽你们无法弥补,就是位置!”
霍怒道:“是啊,在筹划阶段就考虑到了。天机碑在哪里,就算知道的人少,毕竟还有人知道。譬如你。你若发觉,我们的计划根本不能成功。但我们只是一群小修士,毕竟不是搬山倒海的高人,又能如何?”
江鼎道:“所以你们也算有才,竟想到了一个点子。那才是你们把我引入迷宫的真正目的。为了混淆我的方向感。”
第193章 一九一()
江鼎微微一笑,道:“听起来很荒谬对不对?费了这么大功夫,利用迷宫,画了那么大的一幅九尾狐画像,只是为了让我迷路而已。”
“不过这也叫磨刀不误砍柴工。为了把天机碑的效果做的天衣无缝,也只有如此。且你们掐的时间非常好。前几天我都在寻找机缘,没处理天机碑的事。且初来乍到,也不熟悉路途。等我转了七八日,环境适应了,机缘找的差不多了,初步确定了天机碑的位置,却还没真正到达,你们就开始行动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太阳,道:“这里确认方向麻烦,太阳也不一定作准,只有认定了方向才可。那迷宫的入口和出口设计的很奇妙,其实是同一个方向,都在山脉的一侧。但一般进去之后经过绕路,会产生混乱,觉得自己穿过了一道山脉,到达了另一侧。因此方向会有个彻底的转向。你们布置的假天机碑,恰好在真天机碑的另一侧,如镜像一般完全相反。我若按照印象确认方向,只会认为那就是真天机碑。”
说罢江鼎微笑道:“真难得你们找到个好地方。尤其是你们根本不知道那迷宫的奥秘,竟能摸出一条通路,效率很高啊。”
“你们掐的时间也很好。我一出来,立刻引爆假天机碑,让我没时间细辨方向,急切之下,便认定了天机碑,跟了过去,正好落在你们彀中。这计划一环扣一环,很不错。”
霍怒听了,又是一声苦笑,道:“你都把我们从头到脚看个通透,却说我们计划好。你是在打我的脸么?”
江鼎摇头,道:“我是真的觉得本事不小。可惜一开头就伏下了失败的种子。若不是我运气好,一开头发现了破绽。后面又能看破虚幻,输赢尚未可知。”
霍怒道:“过奖了。之前我也觉得这计划有些把握,现在看来处处是破绽。也就是说,当天机碑光芒起来时,你不但没被分毫迷惑,反而立刻就确认了那是西贝货,且从方位对称推出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是不是?”
江鼎道:“算是吧。当时我正在精神的巅峰,对方向也好,幻术也罢,特别敏感,自然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他笑着道:“到此为止,是前因,后果如何,你也看见了。”
霍怒道:“看到了,就是如此了。你我赶往天机碑时,便是你反击的时候到了。我奇怪的是,你能找到那条通向高台的路,莫非是早有预料?”
江鼎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并不是真的神机妙算。只是我一直在找机会,不真正进入天机碑的范围。正好看到那被幻术保护的石阶路,猜测是你们放的一个岗哨,将计就计而已。我猜你们定在天机碑外造了阵法,只等我一进去,立刻发动,说不定不给我反制的机会,因此最好的应对就是靠近而不进入。”
霍怒道:“是么,看来我不但水准不够,运气也不好,那么不败亡简直天理难容。”
他问道,“那么在进入那高台,把握全局之后,你便有了反攻的计划了么?”
江鼎道:“算是吧。我从石阶上去,除了一路砍杀之外,就是注意到你的表情。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忍不住出手,到底你还是忍住了。”
霍怒道:“惭愧,我哪敢出手?之前要对付你时,我也找过你的资料,知道你剑术不错。可我毕竟曾经筑基,从不把你放在心上。但真正见了你的剑术之后,我才知道,有一天我会如此害怕一个练气修士。”
到了此时,他反而放开了,虽然是称赞感慨之词,却无一丝败丧,也没有乞求活命的谄媚,只是单纯的感慨,发自内心,十分坦然,道:“每见你一次,我便对你的剑法畏惧一分。到山崖上你剑气横扫时,我已经绝了正面对付你的念头,连一丝偷袭之心都没有。那时我只想把你引进白骨节生大阵,只想利用阵法对抗你这个妖孽,没想到更中了你的计策。”
江鼎道:“我猜也是如此,你把你最后那个手下灭口之后,便要引我进阵了。不关我是去抢天机碑还是去引开追兵,只要我一靠近天机碑的攻击范围,你们便会全力发动阵法,将我擒杀。我不会自投罗网的。”
霍怒道:“你故意同意我的计划,是发现我在给下面的人布置任务吧?”
江鼎道:“是啊。你要根据我的计划通知下面的人什么时候收网,我索性等你安排好所有事宜之后才出手。那时大局已定,不可逆转了。”
霍怒道:“是啊,之后你就动手了。”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前一刻还面带笑容的江鼎霎时间动手的样子。身为一盟首领,他当然也会口蜜腹剑,翻脸如翻书,还被人称为“笑面虎”,但当江鼎反手刺来的时候,他是这没有丝毫反应的余地,连给盟中兄弟报信也做不到,便被剑光淹没。
之后,他眼睁睁的看着江鼎挑衅了地下的弟子,吸引了一大批人遁走,而自己,则被用幻术变成了江鼎的模样,被那该死的白狐狸一爪子扔了下去。
紧接着,把他当做江鼎的五指盟众人发动了阵法,却只捞到了甄家的人,漏掉了那条大鱼。当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被离去的众弟子杀了回马枪,五指盟最后一撮火种也灰飞烟灭。
霍怒缓缓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做到让那些人听你的?明明你之前很嚣张的戏耍了他们,为什么他们会听你的指挥?”
江鼎一笑,道:“我借了一张老大的虎皮,给自己刷了几层金。”
这个熟人,当然就是谢天官了。江鼎借用他给自己的扇子,装了把望仙台使者。当然那扇子上面可不是谢彦画的那团乱画,而是他模仿天一令写的“天一降临”四个字。其实他也不知道望仙台使者应当如何,好在那些弟子也不知道,只知道望仙台是高不可攀的地方,没人敢冒充。骗子哄傻子,一骗就灵。
尤其是当江鼎把他们带回高台,让他们亲眼看到白骨阵法肆虐的时候,那些弟子后怕之余,自然认定江鼎是他们救命恩人,岂有不齐心协力攻打五指盟之理。也亏了如此,让江鼎一人对付所有的五指盟修士,还真吃力。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两人同时沉默了一阵,江鼎道:“总而言之,是你作茧自缚。你还有其他要问的么?”
霍怒摇头,道:“多谢道友解惑,让我最后得个明白。”
江鼎道:“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要说的么?”
霍怒道:“没有了。”
顿了顿,他道,“其实我是准备好失败的。这最后一个任务,我也不那么想成功,甚至在不得已散去道基之后,我已觉走投无路,生无可恋,一直有些排斥这最后一次谋算。我本来想,若成功,一切休提。若失败,我便会做一番倾诉。我要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这一辈子,我一直在替他人作嫁衣裳,死之前,我一定要发出一次自己的声音。”
接着,他笑了起来,道:“不过见到你之后,我发现大可不必。那些事情,你早就了然于胸了吧?”
江鼎道:“如果你是说那个人的事情,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霍怒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浪费最后这点口水了。”他抽出了袖中的剑,道,“此剑本来是用来骗你的,到现在却用来了结我。真是……”
江鼎平静的看着他,既不快意,也不怜悯。
霍怒道:“对我,我还有最后一句话——”
突然,他反手一刺,剑刃对穿小腹,透体而出,鲜血汩汩流出。
双目圆睁,他喊出了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杀了他!”
江鼎面无表情,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霍怒的身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江鼎叹了口气,抬起手,一道火光将霍怒的尸体焚灭,看着他最后的痕迹化作一道青烟散去,轻轻摇头。
之后,他一伸手,将白骨囚笼恢复原样。白骨囚笼中,还有上百甄家子弟挤成一团。
江鼎走过去,对着根根白骨栏杆,看见了一张张惊恐万分的面孔。正好看见了几个熟人,虽然叫不出名字,倒也有一名之缘。
其中一人大声叫道:“江道友……江兄,你快放我们出来!”
江鼎目光和他一对,略有个印象,道:“你是……”
那人叫道:“我是甄行照。江兄,你放我们出来,甄家必有重谢。”
江鼎闻言,嘴角一挑,挑起的弧度微斜,原本端正的气质陡然带了几分邪意。
甄行照身子一抖,突然想起自己奉命杀他,说不定他已经知道。现在落入他手,还不知要被如何报复,不由得浑身战栗。
江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