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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部分

太玄经-第197部分

小说: 太玄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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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行一阵,只听扑棱翅膀声响起,抬头看去,却是一群丹顶白鹤从头顶飞过,姿态优雅,仙意盎然。仰头目送白鹤飞去,再一低头,便看见沙渚上水榭翼然。

    水榭之中,谢彦已经换了一身新衣,青衫还是青衫,布料却更庄重些,衬得他人都显得沉稳不少。

    江鼎停船上岸,进了水榭,果然见酒席已经摆下。修士纵然饮食,也不会像凡人一般大排筵席,堆满山珍海味,鸡鸭鱼肉,即使谢彦诚意十足,也不过三五道菜色。但至少不是一般的灵果清茶,而是精心烹调的。

    当初作为修士,江鼎是辟谷的,自然不分饮食好恶,下得山来,虽然享受烟火食,却以凡人饮食为主,修士的灵菜一道,始终无缘得见,殊不知那些和他一样断不掉烟火美味的修士,早发展出一套自成体系的菜色,还在凡间美味之上。

    倒是后来与陆天舒相处几日,虽然匆匆而别,倒听他谈论饮食之道,大有所获。许多传说中的菜色,听大伯吹得天花乱坠,却无缘一见,此时倒得窥一二。

    谢彦自然热情异常,将菜肴一道道介绍,江鼎随他动筷,果然都是生平未见的美食。且其中灵气流转,食用对修为也有所增益。

    将菜吃过一遍,江鼎取出酒来,道:“这是我昨日的残酒,你若不嫌弃,便同饮一杯。”

    谢彦立刻将自己准备的仙灵佳酿抛下,道:“当然要同饮。”

    江鼎给两人满上,敬了他一杯,道:“我刚从家里出来,便遇到了你,正如你说,很有缘分。”

    谢彦一怔,道:“家里?哪里是家?”

    江鼎道:“家里就是亲人所在的地方。修行是出家,不过亲人既在,家就还在。偶尔回去看看也很好。”

    谢彦少有的沉默了下来,以往江鼎说一句,他要说三句,如果词不达意,就抻到十句,这一回却是异常安静,过了一会儿,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谢彦突然道:“‘家’和‘道’,若只选一个,你选哪个?”

    江鼎一怔,道:“何意?”

    谢彦道:“其实不问我也知道答案。人之常情,都会选‘家’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亲人无法割舍,道却是冰冷的,如何与热的骨血相比。”

    江鼎正色道:“我选道。”

    谢彦一怔,直视江鼎,道:“你认真的?不觉得选家才是正确的么?”

    江鼎道:“是正确的,所以我就要骗你,骗我自己么?不是我要选道,是我已经选了道。我若不选道,就没有今日。我现在一分一毫,都是由自己的选择得来,若要否认,不但违心,而且罔顾事实。”

    谢彦道:“我还以为……你是第一个说选‘道’的。”

    江鼎反问道:”第一个么?你也选‘道’吧?”

    谢彦长叹一声,道:“我倒是想说选家,但是我总不能言行不一吧?为了求道,我从老头子那里跑出来,历经千回百折到了今日,就是不肯妥协。我知道我的答案,但我从不说出来。”

    江鼎道:“你怕什么?难道觉得自己错了么?”

    谢彦道:“或许我错了。”

    江鼎道:“后悔么?”

    谢彦一手按住心口,道:“扪心自问,不悔。”

    江鼎笑了起来,道:“那你就是没错。自认为没错,却违心说自己错了,谢天官也会被速见所累,倒也好笑。”

    谢彦一拍桌子,道:“俗见所累,正是如此……江鼎,我和你干一杯。”说罢将酒杯和他一碰,一饮而尽。

    这还是同饮以来,谢彦第一次主动敬酒,也是他第一次对江鼎直呼其名。

    江鼎也饮了,道:“其实选道也是俗。从众为俗。自古以来,天上地下多少修士,有成仙得道,聚霞飞升,也有的坐化枯骨,轮回黄泉,甚至身死道消,难道他们的选择就不是道么?选道,有生有死,有成有败,无不自己承担。你我也不过是其中两个芸芸众生,大俗人而已。你我道之不孤啊。”

    谢彦在他说的时候,连饮三杯,道:“江鼎,你这番话说得……下酒。”

    江鼎陪着他喝了一杯,道:“愿意和我说说,你这道选择题从何而来?想必有故事。”

    谢彦不答,似有犹豫之色。江鼎笑道:“那就罢了。喝酒。”

    谢彦摇手道:“不是不说,而是没啥好说的。我刚刚仔细回忆,我活了不到一个甲子,经历少的如纸上几点墨。也真是好笑,刚刚喝闷酒,我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是历尽沧桑的劫余之人。我的苦恼也只是苦恼,终究算不上苦难,你若想听,我便说给你听。”

第270章 二六九() 
谢彦咽下一杯酒,长长叹了口气,道:“你可知哪里的山峡最险?哪里的白云最深?哪里的猿猴最灵?”

    江鼎露出怅然神色,一阵恍惚,一阵回忆,接着笑道:“原来如此,你来自巫山。”

    “噗——”

    谢彦一口酒喷出,道:“你……你你你……”

    他看着江鼎,瞠目结舌,仿佛内心最隐秘的秘密被人一口叫破,一时口干舌燥,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恐惧。

    江鼎也不解释,坦然看着他,良久,谢彦已经释然,吐出一口气,道:“你知道,那很好。你去过巫山么?”

    江鼎道:“无缘前往。但我知道那里的涧很深,云很浓,是有神仙的地方。”

    谢彦道:“当然。巫山有仙子,藏在云深处。若不是有缘人,千年不得见一面。若是有缘,在山下睡一觉,仙子就进你的梦里。”

    江鼎用手撑住下颚,道:“你见过仙子么?”

    谢彦摇头,道:“我无缘啊。我曾经带着纸笔进山,想要画下仙子容颜。当然一点儿也没看见。后来我想,是我要求太多,能得见仙子一面,就已经十分难得,还要画下来,这不是在偷仙子的美好么?难怪仙子不肯见我。后来我便只身入山,找啊找,找啊找,一找就是几年。翻了一座又一座的山,还是没找到。终于有一天,我做梦,梦见了仙子……”

    江鼎道:“那很好啊,有志者,事竟成。”

    谢彦道:“要真成了才好呢。我当时看见那仙子,雾蒙蒙的仿佛戴了一层面纱。我再仔细一看,原来是没有脸。你知道没脸的人多可怕?就像一张白板。我吓得一愣,当时醒了,再仔细想想,哪里是什么仙子入梦,分明是我自己发梦。”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

    江鼎哈哈大笑,道:“你让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说罢也捡了自己一件童年糗事说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不一会儿便聊得近了。连私下出丑,不愿意跟外人说的事情,这时也随意说出来,一点不觉得尴尬。

    说起来,两人虽非同门,童年经历其实相仿,相互聊着,都发现对方有一个无忧无虑,鸡飞狗跳的童年生活,虽天南海北,却仿佛只隔着一座山,一个在山这边,一个在山那边。

    正因相似,说来意外投契。这样的氛围,是两人相识以来从来没有的。

    笑了一阵,谢彦伸手,去揽江鼎的肩头。这是个很寻常的动作,交情近了,酒桌上勾肩搭背,也是寻常。但他手伸到一半,江鼎没有动作,他却先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慢慢的收回手来,笑容带了一分涩然。

    用手转动酒杯,谢彦道:“江鼎,我觉得好奇怪。以前总觉得你离着我非常远。哪怕面对面坐着,哪怕能看见你的眼睛,还有你的眼睛里的我,我都觉得你我相隔天涯。但刚刚我突然你很近,一碰就能碰到。”

    江鼎道:“因为我们以前,本来就离得很远。不但离得远,而且你进一步,我退一步,永远保持一定的距离,所以从来没有接近过。”

    谢彦想了想,道:“似乎是这样。然则那也不是你的错,是我靠近的姿态不对。”

    江鼎笑嘻嘻道:“我也没说是我的错啊。”

    对不明所以的人保持距离,不理解的人不去在意,这本是他的选择。即使是现在,依旧是如此。只是经历了变故,他懂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情,现在能明白了,以前不理解的人,现在能理解一点了。

    一点理解,便让他不再把人拒之千里之外,足矣。

    谢彦却是泄气,道:“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啊,破坏气氛啊。我没动力往下说了。”

    江鼎笑道:“那你还不说不说了?”

    谢彦叹道:“说罢。其实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从小失去了双亲,万幸还有一个直系血缘的老祖,一直收养我长大,导引我走上仙途。我老祖待我很好,就像父母一样。不过我在山里的时候,虽然亲近敬爱他,但并不觉得他待我有多好。后来出山,每每回忆起来,才觉得老祖待我真的好。”

    江鼎不说话,但他无疑听到了谢彦的话,就好像听到自己在叙述。

    谢彦道:“我老祖是巫山数一数二的人物,巫山又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派。有他庇护,我自然过得潇洒,也过得宽裕。像我这样的人,一不留神,就成了纨绔子弟。可是,我这人呢,天资不凡,还知道努力,修行可一点儿没落下,还比别人强。”

    江鼎乐了,倒不是笑谢彦吹牛,而是笑谢彦吹牛的言语,和自己太像了。

    山上的江升平,能在师兄师姐乃至师父面前自夸时,也是这般得意洋洋。下山之后,他就不会了,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谢彦道:“你知道我几岁筑基?说出来怕你不信,十岁。”

    江鼎默默道:“比我还晚两岁。”只是他虽不特意隐瞒出身,也不可能说这种明显不符合他如今情况的话,便只叫谢彦得意了。

    谢彦还没尽兴,道:“巫山上下都惊呆了。我老祖活了上千岁,什么天才没见过?看到我时,才道:‘看了一辈子别人家的天才,哪知道最出色的天才就在我身边。’”

    江鼎鼓掌,然后道:“可以说正题了么?”

    谢彦着恼道:“我可不是说大话,也不是说无聊的话。第一这是事实,第二,这和正题有很大关系。”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朱天之内任何一人说这个话,哪怕用词再夸张十倍,旁人也不会觉得虚浮,只会加倍崇敬,唯独江鼎不以为意,让他浑身不爽,也就要加倍的用力说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令谢彦感到难受的,是江鼎并非不信,却是“我相信,但那又怎么样呢?”这种态度,让他格外窝火。

    他自己没有发现,他对江鼎的态度,喜怒哀乐的反应,越来越正常了。

    谢彦悻悻道:“我十岁筑基,二十岁时,已经是筑基的巅峰。从筑基结丹准备。老祖给我算日子,天时地利一切在手。到时候肯定能成丹。满门上下,都等着宣布,巫山出了一个未及弱冠的金丹修士,开创古往今来第一遭。然而,你猜结果怎么样?”

    江鼎讶道:“你失败了?”

    若真失败了,倒是大出江鼎意料之外,不仅仅是因为天资条件,不该失败,更是从现状来看,不似失败。

    冲击金丹失败,可是大耗元气的事情。十几年,几十年都缓不过来。很多年纪不小的筑基修士一次结丹不成,终身断送了结丹的指望。谢彦的修为江鼎还看不出来,至少也是金丹后期,不大像是元婴,但也未必。就算是金丹后期,以他不到甲子的岁数,也需要一帆风顺,没有大挫折才能达到。若是其中因为结丹失败蹉跎了十多年,绝不可能有如今的修为。

    谢彦道:“没有。我根本没有失败的机会。其实那段时间,正在我非常关键的时刻。只是我没有表现出来,他们都不知道。甚至连我自己也没察觉出我的问题严重到什么地步。”

    “那天的情形我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坐在闭关的洞府中,洞府周围都是静心的符箓,香炉里燃着道香。我坐着‘通心草’编成的蒲团,腰间别着宁神玉髓佩。这都是给我准备的,有这些布置,猪也能入定了。”

    “但我坐在上面,确实是入定了,却没有变得心无旁骛,反而感觉思维一下子敏捷起来,一个念头形成。”

    “那个念头,就如同一滴油投入了沸水,霎时间沸腾翻滚,开锅一样炸了起来。我的脑海中全是这个问题带起的一串串波澜,全身的血都在沸腾。”

    “沸腾的极处,我站起身来,一脚把香炉踢碎,自己反而吐出一口烟来。那是我修行的‘云中天’功法,走火入魔的先兆。本来那个功法很难走火入魔的,我也从未有过走火入魔的征兆。可是那天,我就在走火入魔的边缘。”

    “当时我就晕过去了。晕过去,可不是真晕过去。我的意识很模糊,思路却很清晰。我倒在地上,一直想,一直想,想我刚刚出现的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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