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经-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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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彦道:“我当时腾的一下子窜出火气来,道:‘我一千年找不到,就找一千年,怎么样?且还有一点,我找得到,找不到,和我回不回去有什么联系?我找不到固然不回去,我找到了,一样可以不回去。难道巫山是磁铁,我是铁钉,一定要贴在上面么?’”
“二师兄没说话,过了会儿,道:‘看来你是没想明白。行,你玩吧。反正年轻。年轻就是好,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说罢扬长而去,他修为比我高,走的潇潇洒洒。叫我一口气堵上来,想要和他大吵大闹,但我追不上他,只能看到他洒然而去的背影。”
“我坐在山头好久,才把火压下去。觉得自己离开果然是离对了。巫山果然不是我的道之所在,他们说我找不到道,我偏要找到。如我所说,一千年找不到,就找一千年。一生找不到,就找一生。”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你觉得我幼稚么?”
江鼎道:“问我?有一点。”
谢彦道:“现在想来,确实有一点儿。”
江鼎道:“之前你说修道不是怕死,已得其一,但修道也不是斗气啊。用斗气的态度修道,太执了。也偏了你千里寻道的本意。”
谢彦诧异道:“你是在说修道么?”
江鼎道:“当然。不然呢?”
谢彦道:“我……和二师兄斗气这件事本身。”
江鼎道:“这个?有什么问题?是他傲慢在先。”
谢彦脚步一停,道:“要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
江鼎疑惑,谢彦道:“回去喝酒。和你不喝个一醉方休,实在是浪费了。”
江鼎笑道:“喝酒可以,但我不走回头路。”
谢彦道:“好,去前面。”说罢往前边走,脚步都有些虚飘飘的。
江鼎望着他的身影,突然浮起了一丝疑惑:高高在上的谢天官,难道还缺乏旁人的肯定么?何必小心翼翼,一步一问?
谢彦道:“事情到此,其实还不过是小事。过了几年,我终于有所感悟。有一日,我看到了大江落日的壮美景色,突然去追那渐渐垂落的夕阳。直到夕阳坠落地平线以下,我才停止追寻,沿着江边走,一路走到深夜,突然有所感悟,隐隐约约捉到一丝苗头。”
“我就在江边住下,盯着日升日落。本来我想,是不是要悟到日月交替,宇宙始终的大道理了?但是过了好几天,我才发现我自己根本只是盯着红日在看。我喜欢的是日落之前最灿烂的余晖,比朝阳烈日更好。我才知道,我喜欢的只是美。美景的美。日落也罢,日出也罢,这背后生死轮回,时空交替于我无谓。只是因为日落更美,所以我喜欢日落更甚于日出。”
“我有所感悟,便离开江边。刚一离开,便遇到了三师姐。”
“见到三师姐的时候,我还很高兴。因为我有了头绪,这时候可以回去,便有‘衣锦还乡’的快活。我还没打招呼,她开口道:‘玩够了没有?’”
江鼎听到这里,心往下一沉。
谢彦道:“我突然觉得我没意思起来。直到那一刻,我真正意识到,不管我如何修道,如何求道,如何步步走向道途,在老祖和师兄师姐们眼中,我不过是个无聊贪玩,离家出走,等着被人领回去吃饭的孩子。”
江鼎静静地听着,谢彦的语气冷静下来,之前淡淡的惆怅和回忆一点一点的剥离。
“其实他们想得,也没错,听到三师姐说话之前,我也是把修道当争强好胜的手段,想着找到了道途就回去。还要向老祖证明我是对的。但听了之后,却无比冷静。我第一次想到,巫山的师门,或许真的不适合我的道。而我要把道炫耀给老祖他们看,也是毫无意义的。别说我还没有得道,就算得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与人何干?何况是不理解我的人。”
“因此我用从没有过的正式语气跟师姐说道:‘师姐,我求道在天下。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到时候我自己会回去的。’”
“我真的拿出我所有的郑重其事,在那天用了。本来以为,师姐会考虑一下我的意思,哪知道她刷的一声,抽出剑来,道:‘你以为我是跟你来玩笑的么?今天你若不回去,我就押你回去,还反了天了?’”
“我此时已经很平静了,也没特别失望,道:‘我也不是玩笑,因此我不会回去,哪怕拼命或者用别的手段也在所不惜。”
“她喝道:‘你说话要不要过过脑子?跟我拼命?我也不跟你拼命,我只是替师父传一句话。’她一字一句说道,‘师父说,这一次不回来,永远也别回来。’”
江鼎道:“这就是那道题么?”
谢彦道:“我第一次听到这道题,就是在这里了。”
江鼎道:“你怎样选择?”
谢彦道:“我当时就想冲口而出道:‘不回去便不回去,怎么样?’”
“但我没有说,反而说道:‘你让我好好想想。’”
“师姐听了,咬牙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恩师白白培养你一场。’”
到这里,江鼎突然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仔细想了想,突然恍然,轻轻叹了口气。
谢彦道:“怎么?”
江鼎道:“我一个朋友,就是这样放弃了机缘。”
谢彦道:“你朋友?和我一样?”
江鼎道:“不一样,他是被恶意陷害的。”
谢彦道:“那不一样,他们还是好意。”
江鼎道:“我知道。所以我说你们不一样。”
但结果,很可能是一样的。
谢彦道:“她掉头就走。我留在原地,抱膝独坐。”
“那天晚上,我模模糊糊睡着了,好像回到了巫山,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我和师兄师姐满山玩耍,在老祖座下听教。我听老祖的话,一心修行,又有旁人想象不到的资源。修为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升。在梦里,我修道有许多许多疑问,但只要问老祖,必能得到解答,我的修为越来越高,筑基之后就结丹,然后元婴,接着化神……”
谢彦笑了笑,道:“到了最后,我在梦里已经是渡劫修士,渡过天劫,举霞飞升,成了大罗金仙……然后我就醒了。”
“一醒来,就看见师姐坐在我面前,道:‘想清楚了?’她神色自信,想必是认定我的选择必是她要的。”
“我叹了口气,说道:‘师姐,你昨晚操纵了我的梦,是不是?’”
“她脸色尴尬起来,竖眉道:‘怎么?你有什么证据?’”
“我说:‘多谢你帮我做了选择。你叫我知道,纵然我回去得到了最好的,好的跟梦里一样,终究不是我追寻的。所以,师姐,告辞了。’我离开了她,她没有追我。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然后,谢彦道:“之后我就来朱天啦。”
第273章 二七二()
江鼎奇道:“完了?”
谢彦道:“就这样。”他微微低头,道,“如果你是想问我怎么来朱天的,那可就远了。我卷入了一场大能的大战。”
他转移话题,江鼎岂有不知?但谢彦既然掠过,他自不会追问。他直觉觉得,谢彦的那道题还没有答完,后面还有他更不愿为人所知的答案。
谢彦道:“还记得在甄家把我抓走的那青衣的前辈么?”
江鼎知道他说的是叶清圣,道:“当然记得。”
谢彦道:“我就是卷入了那个级别的大修的战斗,才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江鼎咂舌道:“那你运气不错啊。还能全身而退。”
谢彦道:“也就是丢了半条命。来到朱天之后,不知怎的,糊里糊涂和这里望仙台上一律残魂撞上,得了它的托付,接掌了望仙台,也就成了最后一任天官了。”
江鼎道:“你这个糊里糊涂,也是莫大的机缘。”
谢彦展颜一笑,神色恢复了几分潇洒,指着前面道:“前面就是望仙台。上去看看?”
江鼎一抬头,就见已经到了花园尽头,尽头处,一丛丛灿烂的花树堆在一起,形成一个朝天而上的巨树,如火炬,如宝座。
然而巨树虽遮天蔽日,却不见望仙台,谢彦道:“请。”走上前去。
江鼎与他并肩而行,从清溪中走上花丛,但觉香风扑面,却不觉繁杂过郁,依旧有一股天然清灵之气。
到了花丛下,谢彦往前便走,丝毫不以周围花树横斜路中为异,走上几步,便见眼前花树一动,向旁边让出路来。
真的是让路,花在让路。
那些花儿明明原地不动,却偏偏向退潮一样退开两边,让出一条路径。
那路径并非石板路,而是青石大道,路上铺就整齐的石砖,雕饰精美,打磨光滑,两旁是玉砌栏杆,灵珠装饰,另一种天家庄重瑰丽气象。
从百花园到康庄大道,转变不可谓不突兀,但两者相距咫尺,竟不觉如何违和。或许是都算的完美,自然之美和人力之工,到了极致也有殊途同归之象。
再往前走,大路尽头,就是一道盘旋而上的石梯。
那石梯弯弯曲曲,九曲十八盘,仿佛一条石龙直入青云。但这等石梯,都该是依山而建,至少也要依靠巨柱。那石梯却是凭空建起,盘旋围绕的,仿佛是一束无形的巨山。山高不见其形,只从依附其上的石阶,知道它高耸如天柱。
谢彦指着石阶,道:“那就是青云梯。你跟我来。”
江鼎跟上,一踏上石阶,便觉周围景色一变,姹紫嫣红的花海褪下,只见两边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仿佛到了世外桃源。
再上一步,景色又是一变,青山还是青山,绿水却不再风平浪静,冲出山谷,白浪滔天,汇成大江河。
及至又上一步,江河再阔,化为一片汪洋,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步走上,景色都不同,不但风景不同,时辰也不同。刚刚还明朗的天色,随着脚步登上,渐近黄昏,接着夕阳落下,坠入西山。夜幕降临,月升而落,星亮而黯,再到凌晨熹微,红日再升,又是一个新轮回。
沧海桑田,日月更替,也不过又上一级台阶而已。
江鼎轻叹道:“真是好地方。近乎道意。这是天生的洞天?还是……”
谢彦在旁边道:“是灵宝。”
江鼎讶道:“能开天化地的先天灵宝?”
谢彦嘴角一挑,道:“你可知道天一榜?”
江鼎笑道:“大名鼎鼎,谁人不知?”
谢彦道:“跟我来看吧。”拉着江鼎连上两层。
到了这一层,天光一黯,已经到了黑夜,唯有一弯明月当空而照。明月虽亮,却不是满月,新月如钩,挂在天空,照出一片森寒。
除了明月,视界只有孤峰一座,凸起莽原,孤高难攀。孤峰上,刻着一排排金字,铁画银钩,笔锋犀利,仿佛大家写就。
江鼎运足目力,方看到山峰上第一排的金字,“宁邪真”。
“这是天一榜!没想到在这里。”
谢彦道:“准确的说,是天一榜人榜的生灵榜。天一榜占了九层,你跟我上去,每一层都能看到同一座山,字却不是那些字了。”
他笑道:“人都说天一榜是裁判天下的至宝,仿佛我望仙台只有天一榜似的。可是你也看见了,望仙台百丈,一步一世界,一级一时间。天一榜不过其中九层,纵然比其他几层高些,也不过是青云梯上的世界之一,哪里能和望仙台相比?”
他说到望仙台时,神色飞扬,和之前说的种种沉重往事已经相隔十万八千里,也没有回头的意思,江鼎自也全抛一边。虽然听得谢彦自剖难得,今日半途而止,不知何日才续上结尾,但还是以谢彦的意愿为先。
江鼎笑道:“这样的造化,你走过路过,随随便便就捡到了?谁说是天上不掉馅饼呢?”
谢彦道:“这倒是不必谦让。望仙台是天下至宝。当年古阐国倾举国之力建造,堪比先天灵宝。能得它认可,倒是我的造化。事实上我怀疑,这灵宝还是天生成的,只是假借了古阐国之手,做了雏形。据说最开始的古阐国望仙台只有九层。后来凡有天地变动,望仙台自己升高几重,也有时会崩溃几层,来来去去,已经有百层之高。每一层都堪比福地。”
他突然叹道:“不过有造化必有约束。如今我是绑死在望仙台上了。这也是一桩苦恼。”
江鼎道:“绑死了?一步不能离?”
谢彦道:“自然不是,你不是常看见我在外面浪荡来着?只是不能离开古阐国的范围。似甄家在东阐国,点仙会在北阐国,那都是可以去的。若去舒庸国、陈国,修为就会受限。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