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陷千年 作者:风雨月(晋江2013-04-18完结)-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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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嘶声尖叫起来。
*
一个激灵。
我猛地睁眼,许久,才发觉自己竟然直挺挺的坐在外厅的软榻里。
四周一片昏黑。
又是那个噩梦。
我大口的吸着气,差点在冷汗淋淋的掌心里痛哭失声。
SHIT!
这他…妈…的是怎么一回事!?
*
“您还好么?”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在了前方。
抬起头,我看见殷红的烛光在跳跃,很快,又在人影的身后被薄薄的幕布拦下。
我失神的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半晌,才想起了他的名字。
“乔迪?”
他向我恭敬的弯了一下腰,肩上破损的布片便顺势一滑,露出了一大片划伤。
噢,我不仅拧了一下眉。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将那片创口给遮了起来。
“您的脸色不太好。”
“噢……”我站起身,将头凑进了木桌上的水盆里,冰凉的温度让我的脑袋不再那么木讷,“多雷怎样?他醒了么?”
“他一直都醒着。”轻轻的脚步停在我的身后,“他的伤口并不深,好好休息一两天就能恢复,您不需要太担心。”
“但是,他一直没有反应。”
“您应该能想象他的遭遇,有时候让人重伤的并不一定是鞭子,刀子。”说着,一只干净的手将什么东西从后面递了过来。
淡淡酒香味。
是沙漠之血。
顿了顿,我转身将盒子推了回去,“给你自己也上好药,乔迪。”说着,我指了指自己肩膀的部位。
“不,殿下,”他立刻摇头,将木盒塞进我的手里“这东西太昂贵了。”
“昂贵?”那个词让我忽然失笑了,“噢,你害怕我用这个东西换走你的金子么?你有多少金子能让我觊觎?”
“这个……”
“拿过去吧,还是说,你希望我亲自为你上药?”
那句话让他笑了,有点无奈的接过了药膏。
我向后靠了靠,躺回了软榻里。
在此,我必须说一句,乔迪。梅瑞迪斯,他并不是个英俊的男人,他没有那种让人疯狂的五官,身上也没有那种让人血脉喷张的线条。
可是,他依旧让人心动,至少,让我心动。
这种魅力来自于他的笑。
暖如春风,清澈如水。
“感谢您慷慨的馈赠,殿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让他不好意思,他的脸有点微微的发红,“您还救了我的命。”
“噢,”我笑了笑,目光向下移了移,“该说谢谢的是我,乔迪,如果你没有帮我照顾多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再一次朝我笑了一下,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他有着非常漂亮的手指。
修长,干净。
而且,他上药的动作娴熟而漂亮,仅仅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医师。说起来,你从哪儿来的?乔迪?我在凡蒂没有见过你。”
上药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他沉吟了一下,“准确的说,我是个旅人。”
“旅人?”
“对,我去很多地方旅行。塞拉密绿洲,北郡的雪原,东费卡德大草原,艾伦的火山,赫勒泥沼,我都去过。对了,我还去过塞拉密东南的德米普拉荒漠,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说着,他弯起了嘴角,仿佛想起了什么很美好的往事,“我差点死在了那里,如果不是碰见了一名女孩。”
“喔~”我将身子向前倾了倾,笑的意味深长,“介意给我说说你遇到的事情么?比如……那个女孩?”
“噢,如果您愿意听我的赘述的话,这是我的荣幸。”
*
我该说,听乔迪说话也是一种享受。
他是个天生的演说家。
除却了动人的嗓音之外,他能将他所经历的每一个遭遇都描述的栩栩如生。
寥寥数语,我便能感受到冰雪寒风的亲吻,感受到万马奔腾的震撼,感受到蟒蛇凉入骨髓的鳞片,能感受到篝火边,舞女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激…情与热…辣,还有,许许多多我从未感受过的事情。
*
“那些德普米拉部族的断头台都向着西面,死神拉蒙的方向。他们相信,死神之眸能够吸引着亡魂走向地狱。有趣的就在这里,每一个被押上断头台的人,无论之前他们怎么闹,怎么反抗,那一刻,他们都会安静的像个死人。如果那天,没有……没有一个女人尖叫出声,我想我也会在一片空白里,死个透彻。”
“……喔~总会有一个女人在那儿等着解救你。”我微笑着开口。
那句话让他也笑了,“噢,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长久的坐姿让我的腿麻的厉害,我不禁在软榻里扭了一下。
“不过,这些蛮族真让人感到震惊……不管是你刚才说的……呃……赫勒蛮族也好,这个德普米拉蛮族也好。你说,会不会是他们对你下毒了?食物,或者用水?”
他摊开手,“也许真的是拉蒙神呢?就像,此刻,您,特蕾莎殿下,您现在就鲜活的在我的面前。”
他说的很单纯,可是,话里有话。
我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您累了是么?”目光撇向了窗外,“天已经很晚了。”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那里已经一片漆黑,“或许你也应该去休息了,乔迪。”
他微笑着向我弯了一下腰,“祝您好梦。”
“你会在这里逗留多久?”在那身影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飞快的问了一句,“我是说,现在是战时,凡蒂之外可不安全。”
他回头看了看我,碧绿的眼睛清澈如水。
忽然,他笑了,带着狡黠,“您喜欢歌谣么?殿下?”
“歌谣?”
“如果您喜欢,明天我可以唱给你听,来自于各个世界没一个角落的歌谣。”
“喔~”我也笑了笑,“我很期待。”
他向我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
房间里寂静下来。
歌谣……
我盯着桌上那点殷红的烛火,轻轻咬住了指甲。
我当然知道我一点也不想听什么歌谣。
我只想要一个人陪伴着我打发漫漫长夜。
可是,我最想要的那个人,那个混蛋却不在。
☆、第一二七章
我又做了那个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亲眼看见那个混蛋倒下前,我醒了。
睁眼。
屋顶的彩绘毫无防备的闯入眼帘,它们仿佛被附上了魔咒,不断的扭曲成梦中的血与火。
“噢……”我不禁遮住了眼睛。
明亮的阳光从指缝里挤进来,可是,它却再也搅不散那根植于我眼前每个角落的阴森。
“恩……”
就在我差点又要睡着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声低吟。
它就像野兽最压抑的低吼,突兀在厚重的海浪声之外。
“恩……”
又是一声,这一下,我可以确认,它来自于里间。
恍惚了一秒钟,我猛地从软榻里弹了起来。
“恩……”
薄薄的纱帐在热风里起伏,这让纱帐那一头的黑影子就像浸在水里,模糊不清。
多雷?!
噢,我的上帝。
他起来了么?!
这可是这几天来最不赖的消息!
“多雷!”
急不可耐的掀开纱帐,我几乎要欣喜的将那名拥有湛蓝眼睛的男孩拥入怀中。
可是,我的手只伸出一半,便在半空停下了。
*
我从来没有见过多雷那幅狰狞无比的样子。
此刻,他盘腿坐在床垫上,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充满了攻击的欲望。
“恩……”他的喉咙里传出沉闷的咕哝,身上的肌肉紧绷如铁块。
“多……”
“走开!”他忽然暴躁的打断了我的话,发红眼珠几乎都要被瞪出眼眶,“离我远一点!”
他完全把我弄傻了,“怎么回事?多雷?”
小心翼翼的靠近,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沿,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我想去碰一碰他额头上那道沾着血渍的绷带,“你不认得我了么?”
可是,就在我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忽然用一种要拧断我的力气的攥住了我的手腕,恶狠狠的扯了我一把。
“嗷!”我痛呼着往前栽过去,又在快要栽他他身上时,被他恶狠狠的推了一下。
这可糟透了。
不稳的重心让我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一起扯得在床上滚了半圈,重重的翻到了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
那一下摔得我眼冒金星。
“噢……SHIT!”腿上的剧痛让我差点哭出来。
吸了口气,我猛地翻身将他按在了下面,怒火冲天的低吼,“你发什么疯?你吃错了药?!”
他没有回应我,而是那样咕哝着,紧紧的抓着我的胳膊,手掌烫的像着了火。
“怎么了?”
依旧没有答话,随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痉挛。
直到凝成缕的刘海下,那双漂亮的瞳孔无助的收缩,再放大。
*
我没有再问。
空气里淡淡气味已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突如其来的事情让我也有点发懵。
那一刻,我就那么垂头盯着他,甚至忘记了在他炙热的气息里喘气。
惊诧,愤怒,羞愧,绝望。
那是我在他眼睛里读到的所有。
然后,他断然推开我,用他所能的最快的速度缩到了床脚。
“……怎么会……”他紧紧的抱着膝盖,肩膀剧烈的抖动。
大颗的液体从他的腿间,打湿了地面。
“多雷……”我觉得我该说些什么。
“出去!你出去!”他冲着我大吼起来,随后,那声音变成了啜泣,变成了失声痛哭,“出去……别看着我……”
我拧起了眉。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去安慰他?
拥抱?亲吻?还是对他说那句完全没有意义的话,“一切会好起来”?
似乎一切都没用。
*
海风从露台吹了过来,将纱帐吹到了他的身上,把他遮的严严实实。
那个罅隙让我一眼就看见了闻声而来的人群。
“都站在那儿。”我大喊了一声。
脚步停在了门口。
“你在干什么?!”希苏抠着门框,一脸惊诧的望着我,那眼神就像是看见我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一般。
噢,我不禁看了看纱帐,真是该死!
“没什么。”飞快的提着裙摆站了起身,“你们出去,都出去。”
*
乔迪收到了我的眼神,悄悄的留在了最后。
“有什么事情可以效劳么?殿下?”在外间,他轻轻的问道。
我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团抽动的纱帐,才走到他面前,翻动了一下裙摆。
他一定看见了褶皱里那团粘湿的液迹。
碧绿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我知道了。”顿了一下,他对我点了点头,“您应该去换一条裙子。”
*
我想,我能理解现在多雷有多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去了枫宫。
那座白石堆砌的宫殿非常阴凉,与外面沸腾的炎热对比鲜明。
可是,卡拉雷那个该死的秃子似乎一点也不想让我呆在那儿,他甚至不想多听听我昨天是怎么料理的法里斯,便将我从软榻里“请”了出去。
“你应该呆在亚汀斯的宫殿里睡大觉,在他回来收拾你之前。”他如是说,“你应该乘现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去找找你那位旅人,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妨碍我做事。”
……SHIT!
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钻回了车驾。
*
那只老狐狸的话可真让人火大。
可是,仔细想想,他的话又不无道理。
不是么?
天知道那只野兽回来之后,会不会为多雷的事情收拾我。
可是,我又能将多雷撇在那里不管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多雷被吊在国王广场上,卡拉雷怎么没有去救他?他会不知道?
乔迪又是怎么说的来着?
多雷的伤势并不重。
噢!
当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很想揍那只老狐狸的脸!
*
“我们不回去么?”就在我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希苏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转头,只见她有气无力的在车箱的那一头咔咔的摇着扇子,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回去?”
或许,应该回去。
这天热得就像火炉。
可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出现了多雷的脸。
那名雕塑般漂亮的男孩在那儿哭泣,眼睛里充满绝望。
拧了一下眉,我掀开了窗纱。
毫无防备的,外面那些侍卫们身上的汗珠就像夜晚的星星一样闪花了我的眼睛,“噢……去广场。”
“嘿!”那个提议让希苏大叫起来,“去那里干什么?我快要被烤熟了!”
我连头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