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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部分

邦斯舅舅-第40部分

小说: 邦斯舅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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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她负责收椅子的租钱。”
    过了一阵之后,布朗大夫来到邦斯床头,看着他一步步进入临终时刻,施穆克苦苦哀
求,让邦斯答应做手术,可白费力气。可怜的德国人已经彻底绝望,老音乐家对他一个劲的
哀求只是摇头,有时还表现出了不耐烦。末了,临终的病人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朝施穆克投
出了一束可怕的目光,对他说道:
    “你就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吧!”
    施穆克痛不欲生;可他还是拿起邦斯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捂在自己的两只手中,试
图再一次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生命灌输给他。这时,布朗大夫听到了门铃声,他上前给
杜普朗迪神甫打开了门。
    “我们可怜的病人已经开始死前的最后挣扎了。”布朗说,“他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断
气;您今天夜里得派一个教士来为他守灵。另外,还得赶快让康迪纳太太带一个打杂的女佣
人来帮帮施穆克先生,他可是什么主意都没有的,我真为他的脑子担心,这里有很多值钱的
东西,得让几个靠得住的人来看着。”
    杜普朗迪神甫是个善良而又正直的教士,从来不起疑心,也没有任何坏心,听了布朗大
夫这番话,觉得很有道理;再说,他对本区医生的品质向来是相信的;因此,他站在病人的
房门口,打了个手势,让施穆克过来,有事要谈。施穆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邦斯的手,因为
邦斯的手在抽搐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仿佛跌进了深渊,想死命抓住一点什么,不再
往下滚。可是,正如大家所知道的,临终的人都会出现幻觉,致使他们碰到什么就抓住不
放,就像在大火中那些抢救贵重物品的人一样急迫,就这样,邦斯松开了施穆克,抓起被
单,拼命往自己身上裹,那种急切和吝啬的模样,实在可怕而又意味深长。
    “您朋友一死,您孤单一人怎么办呢?”德国人终于走了过来,教士问他,“茜博太太
又走了……”
    “她是个魔鬼,害了邦斯的命!”他说。
    “可您身边总该有个人。”布朗大夫说,“因为今天夜里得有人守尸。”
    “我会守着他的,我会祈祷上帝的!……”纯洁的德国人回答道。
    “可得吃饭呀!……现在谁给您做饭?”大夫问。
    “可是,”布朗说,“还得跟证人一起去报告死亡,给死人脱掉衣服,用裹尸布给他裹
好,还得去殡仪馆定车子,给守尸的人和守灵的教士做饭;这些事,您一个人干得了
吗?……
    在一个文明世界的首都,死个人可不像死条狗!”
    施穆克瞪着惊恐的双眼,像要发疯了似的。
    “可邦斯不会死的……我会救他的!……”
    “您要是不睡觉,守不了多长时间的,到时谁换您?因为得照顾邦斯先生,给他喝的,
给他弄药……”
    “啊,这不错!……”德国人说。
    “所以,”杜普朗迪神甫接着说,“我想叫康迪纳太太来帮您,那是个诚实的好女
人……”
    朋友一死,他要承担这么多社会责任,这一件件、一桩桩,把施穆克惊呆了,他恨不得
跟邦斯一块去死。
    “这是个孩子!”布朗大夫对杜普朗迪神甫说。
    “是个孩子!……”施穆克像机器人似的重复道。
    “好了!”神甫说,“我去跟康迪纳太太说,把她给您叫来。”
    “您不用费心了,”大夫说,“她是我邻居,我这就回去。”
    死神就像一个无形的凶手,垂死的人在与他搏斗;人到临终时刻,经受着最后的打击,
但还试图回击,进行挣扎。邦斯就处在这一最后的时刻。他发出了一阵呻吟,其中交杂着几
声喊叫。施穆克,杜普朗迪神甫和布朗连忙奔到了他的床头。突然,邦斯受到了那最后的猛
烈一击,击断了他肉体和灵魂的联系。临终前的痛苦挣扎之后,他一时恢复了绝对清醒的头
脑,脸上显出了死的宁静,几乎带着微笑看了看他周围的人。
    “啊!大夫,我吃尽了苦;可是,您说得对,我现在好一些了……——谢谢,我的好神
甫;我刚才在纳闷施穆克到哪儿去了!
    “施穆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点东西没有吃,现在都下午四点钟了!您身边一个人也没
有了,要把茜博太太叫回来,又很危险……”
    “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邦斯一听到茜博太太的名字,马上表现出极度厌恶的神气,
说道,“是的,施穆克需要一个老老实实的人。”
    “杜普朗迪神甫和我,”布朗说,“我们想到了你们俩……”
    “啊!谢谢!”邦斯说,“我真没想到。”
    “他建议请康迪纳太太来帮您……”
    “啊!那个出租椅子的女人!”邦斯叫了起来,“对,她是个大好人。”
    “她不喜欢茜博太太,”大夫接着说,“她一定会好好照顾施穆克先生……”
    “就让她到我这儿来,我的好杜普朗迪先生……叫她和她丈夫一起来,这下我就放心
了。别人再也偷不走这里的东西了……”
    施穆克拿起邦斯的手,高兴地握着,心想他的病终于要好了。
    “我们走吧,神甫先生。”大夫说,“我马上就让康迪纳太太来;我知道,她恐怕见不
到活着的邦斯先生了。”
     
   
     

 

邦斯舅舅 
第二十七章 死亡的本来面目

    

    正当杜普朗迪神甫说服临死的邦斯打定主意,雇康迪纳太太做看护的时候,弗莱齐埃已
经把那个出租椅子的女人叫到家中,用他那套腐蚀人心的宣传和极端刁钻奸滑的手段,把她
制服了。确实,他那一套是谁也难以抵挡的。康迪纳太太面黄肌瘦,一口大牙齿,两片冷冷
的嘴唇,像大多数平民女子一样,因历经磨难而变得反应迟钝,贪到了一点日常的小利,就
觉得来了运气,所以,很快答应把索瓦热太太带去打杂。至于弗莱齐埃的女佣人,她早已接
到了命令。她答应一定要在两个音乐家周围布起一张铁丝网,死死监视着他们,就像一只蜘
蛛盯着网中的苍蝇。事成之后,将给索瓦热一个烟草零售的执照,作为对她的回报。就这
样,弗莱齐埃找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既打发走了他所谓的奶妈,又把索瓦热女人安插在了
康迪纳太太身边当密探和警察。两位朋友家有一间仆人的卧室和一间小厨房,索瓦热女人可
以在那儿搭张帆布床,为施穆克做饭。当布朗大夫带着两个女人上门时,邦斯刚好断气,可
施穆克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双手还捧着朋友那只渐渐变凉的手。他示意康迪纳太太别出声;
可索瓦热太太长得五大三粗,一副丘八的模样,使他大吃一惊,不由得表现出恐惧的样子,
对此,这位像男人般的女人早已习以为常。
    “这位太太是杜普朗迪先生担保来的。”康迪纳太太说,“她在一个主教家当过厨娘,
为人诚实,以后就由她来做饭。”
    “啊!您大声说话不碍事的!”嗓门很大,但却患有哮喘病的索瓦热女人嚷叫道,“可
怜的先生已经死了!……他刚刚断气。”
    施穆克发出一声尖利的喊叫,他感到邦斯的手已经冰凉,在渐渐变硬,他眼睛直定定地
看着邦斯,要是索瓦热太太不在身边,施穆克准会被邦斯那两只眼睛的模样吓疯。索瓦热太
太恐怕对这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她拿着一面镜子走到床前,放在死者的唇前,发现镜子上
没有一点呼吸的痕迹,便一使劲,把施穆克和死人的手拉开了。
    “快松手,先生,不然就抽不出来;您不知道骨头会变得有多硬!死人凉得很快。要是
不趁他身子还有点暖气给他换好衣服,等会非要扯断他的胳膊腿不可……”
    可怜的音乐家断了气,竟是由这位可怕的女人给他合上双眼。看护这行当,她已经干了
十年,所以很有经验地给邦斯脱下衣服,把他放平,然后把他的双手贴在身旁,拉起被单盖
住他的鼻子,那架势,绝对像是个伙计在商店里打包。
    “得用块床单把他裹起来;哪儿有床单?……”她问施穆克。这场面把施穆克给吓坏了。
    刚刚目睹宗教的仪式,对一个将进入天国,拥有无限前程的人表现出深深的敬意,可现
在却看到自己的朋友像件货物一样任人包扎,他痛苦极了,几乎就要丧失思维的能力。
    “您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施穆克像个机器人似的回答说。
    这个纯洁无邪的人是第一次看见人死,而这个人恰好又是邦斯,是他唯一的朋友,是唯
一理解他、爱他的人!……
    “我去问问茜博太太床单放在哪里。”索瓦热女人说。
    “得找张帆布床给这位太太用。”康迪纳太太对施穆克说。
    施穆克摇摇头,泪水涌出了眼眶。康迪纳不再理会这个可怜的人;可过了一个小时,她
又回来问他:
    “先生,我们要去买东西,您有钱吗?”
    施穆克看了康迪纳太太一眼,这目光足可以消除最为恶毒的仇恨;他指了指死人那张苍
白、干瘪、尖尖的脸,仿佛这是对一切的最好回答。
    “要什么都拿走吧,让我哭,让我祈祷!”他跪了下来,说道。
    索瓦热太太去给弗莱齐埃禀报了邦斯死了的消息,弗莱齐埃急忙乘马车赶到了庭长太太
家,问她要第二天要用的委托书,该委托书将赋予他代表继承人利益的权利。
    问过施穆克一个小时之后,康迪纳太太又来对他说:“先生,我去找过茜博太太了,她
在你们家打过杂,应该告诉我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可她刚刚失去茜博,几乎把我臭骂了一
顿……先生,您听我说,好不好!……”
    施穆克看了这个女人一眼,可她一点也意识不到自己的残忍;因为平民百姓已经习惯了
消极地忍受精神上最剧烈的痛苦。
    “先生,我们要床单做裹尸布,要钱买帆布床给这位太太睡;还得要钱买厨房用具,要
买盘子,碟子,还有玻璃杯,因为晚上有个教士要来守夜;可这位太太在厨房里什么东西都
找不着。”
    “可是,先生,”索瓦热女人说,“我准备晚饭,得要柴,要煤,可我什么也没看到!
这也难怪,原来一切都是茜博太太给你们提供的……”
    “可是,我亲爱的太太,”康迪纳太太说道,指了指躺在死人脚下的施穆克,他已经完
全失去了知觉,“您还不相信我的话呢,他什么都不答理。”
    “喂,我的小妹子,”索瓦热太太说,“我来告诉您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
    索瓦热太太朝房间扫了一眼,就像盗贼的眼睛一样,想一眼看出什么地方有可能藏着
钱。她径直走向邦斯的柜子,拉开了第一个抽屉,看到了钱袋,里边放着施穆克卖画剩下的
钱;她把钱袋拿给施穆克看了看,施穆克像机器人似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钱在这里,我的小妹子。”索瓦热太太对康迪纳太太说,“我去数数,拿些钱把该用
的都买回来,。要买酒,买食品,买蜡烛,什么都得买,因为他们一样东西都没有……到衣
橱里给我找一块床单来,我要把尸体裹起来。他们都告诉我这个可怜的先生很老实;可我想
不到他是这个样,太差劲了。简直就像个刚出生的娃娃,还得喂给他吃……”
    施穆克看着两个女人和她们的一举一动,就像个疯子似的盯着她们。他痛不欲生,几乎
处于蜡屈症的状态,目不转睛地细细端详着邦斯那张迷人的脸,长眠之后的绝对安息,使邦
斯的脸部线条显得那么纯净。施穆克只希望死去,对他来说,一切都无所谓。就是房间被大
火吞噬了,他也会一动不动。
    “总共有一千两百五十六法郎……”索瓦热女人对他说。
    施穆克一耸肩膀。当索瓦热女人准备裹邦斯的尸体,拿了块床单在他身上比划着大小,
想裁剪缝制裹尸布的时候,她和可怜的德国人之间发生了一场可怖的搏斗。施穆克简直就像
一条狗,谁要碰它的主子一下,就咬谁。索瓦热女人实在不耐烦了,她一把抓住德国人,像
赫拉克勒斯一般使劲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喂,我的小妹子,快用裹尸布把死人裹起来。”她对康迪纳太太说。
    等缝好裹尸布,索瓦热太太才把施穆克放回了原位,让他呆在床跟前,对他说道:
    “您明白吗?这可怜人死了,也总得把他打发走啊!”
    施穆克哭了起来;两个女人丢下他,占据了厨房。没一会儿,她们便弄回来了所有的生
活必需品,。开了三百六十法郎的第一笔账后,索瓦热女人开始准备四个人的晚餐,那是怎
样的一顿晚餐!正菜有肥鹅,另有果酱摊鸡蛋,生菜,还有一个绝妙的蔬菜牛肉浓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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