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斯舅舅-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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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是保管画的?”茜博太太说。
“不,可您曾经是女管家,为邦斯先生料理家务,做事,而画被盗……”
“被盗!告诉您吧,先生,画是施穆克按照邦斯先生的吩咐,为解决生活问题卖掉的。”
“卖给了谁?”
“埃里·马古斯和雷莫南克……”
“几幅?”
“可我记不清了!……”
“听着,我亲爱的茜博太太,您已经捞了一笔,捞足了!……”弗莱齐埃继续说,“我
以后一定要看着您,把您握在我的手中……您要是为我效劳,我就不声张!不管怎么说,您
是明白的,您既然觉得剥夺卡缪佐庭长先生的遗产继承权是合适的,那您就不应该再指望从
他那儿得到什么了。”
“我早就知道,我亲爱的弗莱齐埃先生,我最后肯定一切都落空……”茜博太太回答
说,不过,听了“我就不声张”这句话,她口气变软了。
“您这是在找太太的茬儿,这可不好!”雷莫南克突然闯进来说道,“卖画的事,是邦
斯先生和我以及马古斯先生自愿商定的,邦斯先生连做梦都是他的画,我们谈了三天,才与
他达成了一致意见!我们有合乎手续的收据,要是我们给了太太几枚四十法郎的硬币,那也
是情理中的事,我们跟别的东家做成一笔买卖,都要给点钱,她得的只不过是这点小钱而
已。啊!我亲爱的先生,要是您以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就可以耍弄的话,那您就不是一个
正经的买卖人!……听明白了吗,做生意的先生?这里的事全由马古斯先生管,要是您对太
太不客气点,答应的东西不给她,那我一定在拍卖藏品的时候等着您,您瞧着吧,您跟马古
斯和我过不去,我们可以把所有商人都煽动起来,看您到时会有多大损失……您别想有什么
七八十万,连二十万都卖不到。”
“行,行,我们到时瞧吧!我们到时不卖,”弗莱齐埃说,“或者到伦敦去卖。”
“伦敦我们可熟了!”雷莫南克说,“马古斯先生在那儿的势力跟在巴黎一样大。”
“再见,太太,您的事,我要好好去查一查。”弗莱齐埃说,“除非您永远听我调
遣。”他又补了一句。
“小骗贼!”
“当心点!”弗莱齐埃说,“我就要当治安法官了!”
他们就这样分了手,而彼此对这番恐吓的意义都是颇为欣赏的。
“谢谢,雷莫南克!”茜博太太说,“一个可怜的寡妇能得到一个人保护,真是太好
了。”
晚上十时许,戈迪萨尔把乐队的当差召到他的办公室。戈迪萨尔站在壁炉前,俨然一副
拿破仑的姿态,自从他手下有了这么一帮演戏的、跳舞的、跑龙套的,以及乐手和置景工人
之后,又常跟剧作家打交道,慢慢便养成了这种架势,习惯将右手插在背心里,抓着左边的
背带,侧歪着脑袋,眼睛望着空中。
“喂!多比纳,您享有什么年金吗?”
“没有,先生。”
“那您是在找一个比您现在更好的位置,”经理问道。
“不,先生……”当差脸色发白,回答道。
“见鬼!每次首场演出,都是让你妻子引座……我这样对她,完全是出于对我前任的敬
重……我给了你活干,白天擦后台灯,后来又让你分发乐谱。这还不算!当戏里有地狱的场
面,还让你扮魔鬼,扮魔鬼头儿的角色,好挣个二十苏的小钱。这样的位置,戏院里所有临
时工都很羡慕,我的朋友,戏院里的人都在嫉妒你,你有不少敌人。”
“不少敌人!……”多比纳说。
“你有三个孩子,大的还常在戏里当个儿童的角色,拿个五十生丁!……”
“先生……”
“你想掺和别人的事,插手遗产官司!……可是,可怜虫,你会像只鸡蛋似的,被压个
稀烂!我的保护人就是博比诺伯爵老爷,他脑子聪明,富有天才,连国王都很识相,把他请
进了内阁……这位国务活动家,高层的政治家,我是在说博比诺伯爵,替他长子娶了德·玛
维尔庭长的千金,玛维尔庭长是司法界最有势力最受敬重的人之一,是高等法院的一把火
炬。你知道高等法院吧?告诉你,他就是我们的乐队指挥邦斯的继承人,邦斯是他舅舅,你
今天早上不是去为邦斯送葬了吗,我并不是责备你去悼念那个可怜的人……可是,如果你插
手施穆克先生的事,那就管得太宽了;施穆克先生是个可敬的人,我也很希望他好,可他跟
邦斯继承人的关系不久将变得很棘手……鉴于那个德国人对我来说无足轻重,而庭长和博比
诺伯爵于我关系重大,我劝你还是让那个可敬的德国人自个儿去处理那些难题吧,有个专门
的上帝保佑德国人,你要是想当上帝的副手,一定会倒霉的!明白了吧,还是当你的临时工
吧!……你不可能有更好的出路!”
“明白了,经理先生。”多比纳说道,心里十分痛苦。
施穆克原来指望第二天能见到这个可怜的戏院当差,这个唯一对邦斯表示哀悼的人,可
是无意中遇到的这位保护人就这样失去了。第二天,可怜的德国人一觉醒来,发现房子空空
的,感到非常失落。前两天,事情不断,再加上邦斯的死带来诸多麻烦,他周围乱糟糟,闹
哄哄的,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可是朋友,父亲,儿子或爱妻进了坟墓之后,随之而至的沉寂
是可怕的,那是昏暗,凄凉的沉寂,就像冰一样冷嗖嗖的。可怜的人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力量
拉进了邦斯的房间,可眼前的情景实在让他受不了,他往后退去,回到了饭厅,坐了下来。
索瓦热太太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饭,可施穆克坐在那里,一点也吃不下去。突然,响起相当
急促的门铃声,三个身着黑衣服的人闯进门来,康迪纳太太和索瓦热太太连忙给他们让开了
路。原来是治安法官维代尔先生和他的书记官先生。第三位是弗莱齐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
更冷酷,更凶狠,因为他胆大包天偷来的那件强大的武器,被一份合乎手续的正式遗嘱给废
了,对他打击不小。
“先生,”治安法官口气温和地对施穆克说,“我们到这儿是来贴封条……”
施穆克像是听到了希腊语,神色惊慌地看了看这三个人。
“我们是应律师弗莱齐埃先生要求而来,他是已故的邦斯先生的外甥,继承人卡缪
佐·德·玛维尔先生的代理……”书记官补充道。
“藏品就在这个大客厅和死者的卧室里。”弗莱齐埃说。
“好,咱们走。——对不起,先生,您吃吧,吃。”治安法官说。
三个身穿黑衣服的不速之客把可怜的德国人吓得浑身冰凉。
“先生,”弗莱齐埃说着朝施穆克投去了狠毒的目光,这目光能把受害者彻底慑服,就
像蜘蛛能制服苍蝇一样,“先生既然有办法当着公证人面立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遗嘱,当然应
该有思想准备知道亲属方面会提出反对。任何亲属都不会不经过斗争就乖乖让人给剥夺掉遗
产继承权,我们到时瞧吧,先生,究竟是哪一方得胜,是作弊行贿的一方,还是亲属一
方!……作为继承人,我们有权利要求封存财产,封存是没有问题的,我要让这一保全措施
得到严格的执行,决不含糊。”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做了什么对不起老天爷的事?”
天真的施穆克说。
“楼里对您的议论很多。”索瓦热女人说,“您睡着的时候,来过一个年轻人,穿着一
身黑衣服,油头滑脑的,说是昂纳坎的首席书记,他无论如何要跟您谈谈;可您正睡着,而
且昨天参加了葬礼,您都累死了,我便告诉他,您已经签过字,让塔巴洛的首席书记维勒莫
先生做代理,要是有事,可以去找维勒莫先生。那个年轻人一听便说:‘啊!太好了。我会
和他商量妥的。我们一起把遗嘱送给法院院长,请他过目,然后放在法院。’我请他让维勒
莫先生尽快到我们这儿来一趟。您放心吧,我亲爱的先生,”索瓦热女人继续说,“会有人
为您辩护的。他们决不能把您当绵羊在您背上乱剪毛。维勒莫先生可不好惹!他对他们肯定
不会客气的!我已经对那卑鄙的无赖女人茜博太太发了一顿火,一个看门的女人,竟敢对房
客评头论足,她说您抢了继承人的财产,说您把邦斯软禁起来,折磨他,把他逼疯了。我为
您狠狠骂了那个坏女人一顿,我对她说:‘你是个小偷,是个小人,你偷了两个先生那么多
东西,非上法庭不可……’她这才闭上了她的臭嘴!”
“先生,”书记官来找施穆克,说道,“我们要在死者房间里贴封条了,请先生来看
看。”
“去贴吧!贴吧!”施穆克说,“我想我总可以安安静静地去死吧?”
“死的权利总是有的。”书记官笑着说,“我们最重要的公事是跟遗产打交道。可我很
少见过受遗赠人跟着立遗嘱者进坟墓的。”
“我就要跟着进,我!”施穆克经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之后,感到心里疼痛难忍。
“啊!维勒莫先生来了!”索瓦热女人叫了起来。“维勒莫先生,”可怜的德国人说,
“您就代表我吧……”
“我是跑着来的。”首席书记说道,“我前来告诉您,遗嘱完全合乎手续,肯定能得到
法院的认可,由您执管遗产……
您将有一大笔财产。”
“我,一大笔财产!”施穆克觉得别人会怀疑他贪心十足,感到非常绝望,嚷叫了起来。
“可是,”索瓦热女人说,“治安法官拿着蜡烛和小布条子在干什么呀?”
“啊!他是在贴封条……——来,施穆克先生,您有权利在场。”
“不,您去吧……”
“可是,既然先生是在自己家里,这一切又都是他的,为什么要贴封条呢?”索瓦热太
太对法律的态度完全是女人的那种方式,纯粹以自己的好恶来执行法律。
“先生并不是在自己家里,太太,他是在邦斯先生家;也许一切是属于他的,可是,作
为一个受遗赠人,要等遗产执管令发出之后,他才能拥有构成遗产的一切东西。遗产执管令
要由法院来发。但是,如果被立遗嘱人剥夺了继承权的继承人对遗产执管令提出反对意见,
那就要打官司……这样一来,就不知道遗产到底将属于谁,因此,一切有价之物都要封存,
并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双方的公证人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逐一清点遗产……情况就是这样。”
施穆克生平第一次听到这番话,整个儿给搅糊涂了,他脑袋一仰,倒在了坐着的扶手椅
靠背上,觉得实在太沉了,再也支撑不住。维勒莫跟书记官和治安法官交谈起来,以执行公
务者的冷静态度,看着他们贴封条;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要没有继承人在场,他们总免不
了要对这些直到分配遗产时才能启封的东西议论一番,说些打趣的话。最后,四个吃法律饭
的关上了客厅,退到了饭厅里,由书记官来封门。施穆克像个木头人似的看着他们履行手
续,凡是双扇的门,他们左右各贴一张封条,然后盖上治安法庭的印戳;如果是单扇门或柜
子,就把封条贴在门缝上,把门板的两边封死。
“到卧室去。”弗莱齐埃指了指施穆克的卧室,那房门与饭厅是相通的。
“可这是先生的卧室!”索瓦热太太冲上前去,站在房门口,挡住了这几个吃法律饭的。
“这是公寓的租约。”可恶的弗莱齐埃说,“我们是在文书中找到的,上面写的不是邦
斯和施穆克两位先生的名字,只写着邦斯先生。这一套公寓全都属于遗产……再说,”他打
开施穆克卧室的门,“瞧,法官先生,里面放满了画。”
“不错。”治安法官立即接受了弗莱齐埃的主张。
邦斯舅舅
第三十章 弗莱齐埃的果实
“等等,先生,”维勒莫说,“受遗赠人的资格至今还无争议,你们想现在就把他撵出
门外?”
“有,当然有争议!”弗莱齐埃说,“我们反对交付遗赠。”
“有什么理由?”
“您会知道的,我的小兄弟!”弗莱齐埃含讥带讽地说,“眼下,我们并不反对受遗赠
人把房间属于他的东西取走;可房间必须封起来。先生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住去吧。”
“不,”维勒莫说,“先生得留在他的房间里!……”
“怎么?”
“我要让法院对你们作出紧急判决,”维勒莫说,“当庭宣布我们是合租该公寓的房
客,你们不能把我们赶走……至于画,你们取走好了,要分清哪些是死者的,哪些是我主顾
的,可我主顾会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