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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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你听我说,你先回回兴街上去,别往家回,等晚上不见我回去,你再告诉景尘和小修,让他们明天一早到衙门去问问情况,看我是被关进牢里,就想法子进去看我。”
说罢,就把怀里钱袋子一掏,趁着官差不注意,伸长了手塞给她,刚把手伸回来,就听前头官兵停下来一声喝,指着余舒和另外一个想溜赌客道:
“你们做什么呢,你、还有你,还不走”
“别跟着了。”余舒低斥夏明明一声,小跑两步上前。
薛睿若有所思地转回头,招手叫了那步行跟马侧属下上前,低头低声交待了几句。
春香楼聚赌一群人被带到了城南府衙,没过堂,就直接被投进了牢房里。
众人一样排着队进了牢门,因为人多,前面三三两两被关一间里头,很原本空荡牢房就满了一半,到了余舒时候,房间还很充裕,于是她就好运地进了个单间儿。
既是牢房,那环境必不会好到哪里去,没床没椅,就一堆干草铺墙角,头顶上离地一丈才开有一只小小铁笼窗,光被打成一束一束地照进来,多半还是阴暗中。
余舒看着狱卒牢门上扣锁,叹口气,不大点地方来回走了两圈,一屁股坐那堆干草上,听着隔壁间关其他人捶胸顿足地后悔声。
唉,她那祸时法则,什么都好,就是算不到自己,六爻虽准,却必须得有问才有解,她上哪儿去想到会有这么一趟牢狱之灾呢。
这下可好,钱没一分没有赢到,还把自己弄灰头土脸,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余舒抱着膝盖,把脸埋下去,想着想着就想到那姓薛春香楼瞪她那一眼,禁不住琢磨起那一眼意思。
打从纪家和薛家婚事靠吹,她又被撵出纪家,就没想过会再遇见他,这一路走来京城,实话说,不是记不起他,而是不愿记起这么个人。
想当初他还是曹子辛时,他们关系好到能称兄道妹,那样情分,到后来也成了形同陌路,这事儿想起来就让她不痛。
她至今还记得清楚,那天薛家别馆,他故意“欺负”她,被她一只杯子砸头破血流惨状,那是他们后一次见面场景,也是让她对他不能释怀原因。
她不喜欢欠人情,欠了就必须得还清楚才能舒坦,不然心里头就总压着那么一块,记不起来还好,记起来就浑身不舒服。
要说她从五百年前来到这五百年后,这么些日子过去,她真欠了谁,独就一个曹子辛了。
她初来乍到一穷二白时候,给她头一份活儿干是他,她被逐出门无家可归时候,拾了她回去是他,她身陷囹圄为求自保时候,为她解围也是他。
且不说这些个人情是不是她心甘情愿领受,总归她是受了,还不只一次,偏她没什么能还他,只得硬生生地欠着。
前头欠着那么多,如今这种情况,深陷牢狱,她捏不准别馆那件事出后,时隔这么久,他还会不会再出手帮她,却是怕他再帮她,若要再承他人情,她宁愿挨上几板子,或是蹲几天大牢。
就这么想着想着,很外头天就黑了,中间少吃了一顿饭,余舒肚子里咕噜咕噜地叫着,她从地上坐起来,伸伸麻掉腿脚,转过身仰头看着窗子外面天色,暗皱起眉头。
也不知道夏明明回家去没有,有没有照着她话做,她牢房里睡几天不要紧,就怕余小修他们担心。
身后头有锁链响动,余舒起初没意,等到有人叫她,才转过头。
“喂,你、出来。”
牢门外走廊上站着两个狱卒,后头还跟着一个人,正是白天见过那个官兵头领。
余舒眼皮跳了跳,不往前走,反往后退了一步,装傻地问道:怎么啦,要放我们出不跳字。
“让你出来就出来,哪儿那么多废话,”那开门狱卒不耐烦道。
那官兵头领拍拍他肩膀,对余舒道:不是放你走,是大人问审,你出来吧。”
这大人不用说就是薛睿了。
余舒一听这话,不愿意出去了,她同他真要是面对面,怎地一个尴尬能了,一比对,还是这牢房里舒服。
她眼珠子半转,就露出一副苦笑表情,揖手道:要问审,那你们可找错人了,我是头一回去那种地方,真个儿地一问三不知,问不出来说不得要吃刑,求求您行个好儿,别叫我去受那罪了。”
那官兵头领是奉了薛睿支派来提人,见余舒不肯出来,听她话,还当她是怕被逼供,就出言安抚,怎想好说歹说,余舒都不肯出来,因为薛睿之前交待过,他又不敢强行把她拉走,怕伤到了人,只好又让狱卒把牢门锁上,回去复命。
人一走,余舒就松了口气,退回到草堆上坐下,背靠着墙壁,饿过头反而胃中不乱叫了,不一会儿就有了困意,便蜷缩草堆上,侧躺着打盹儿,正半睡半醒时,又听见了牢门锁链响动声,她疲乏地撑开眼睛,视线有短暂模糊,就见一双干干净净白靴子眼前晃晃,一个人影她面前蹲下来,端详她片刻,手她头上拂过,摘下一根枯草,低声带笑:
“你架子倒是不小,还要我亲自来请你出去。”
余舒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头一侧,撑开眼看着顶上那人脸上温和笑意,恍然间,只当是又见着了长门铺街曹掌柜。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牢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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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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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对不住
“你架子倒是不小,还要我亲自来请你出去。”
余舒万没想到薛睿会亲自找到牢里来,几个月前他们两个义阳城闹得不欢而散,虽没说是恩断义绝吧,但离形同陌路也差不了多远,就算他顾念旧情出手相帮,找个理由把她从牢里放出来就算了,断没道理再往跟前凑。
可人现就她面前,由不得她信不信。
薛睿眼神儿是好,借着牢里过道上火把光亮,看清楚余舒一脸纠结和纳闷,暗自发笑,这丫头往常是精明又滑头,要见她这傻样儿,可是不是件容易事。
“还躺着做什么,不赶紧起来,你要牢里过夜吗?”不跳字。薛睿打趣着站起身,后退了两步,走到牢门外头,朝她招了下手。
都这份儿上了,再赖着就矫情了,余舒咕哝一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尘土,抬腿跟他身后。
一路无话,出了牢房,经过两道牢门,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大牢,余舒听着有几个狱卒一声声地敬称着薛睿为“大人”,也不知道他现是做了什么官,白天春香楼那等派头。
朝廷科考是二月,那时候他还义阳城,想来这官儿不是正常科举,而是家中荫佑,据说这薛家安陵城门第极高,不然也不会一个管家到了义阳,都得纪家几个老爷亲自登门去拜见,还点头哈腰。
余舒瞅着薛睿后脑勺,偷偷撇嘴,人家都是官二代,这小子却不知是官几代了。
牢门重地毕竟是关押犯人地方,门外面正冲着一条偏僻街道,很是冷清,路边停着一辆单匹驾马车,牢头将他们送到门外头,就请命回去了,余舒看着薛睿上了马车,犹豫着步子,不知该如何开口同他道辞,虽说这个样有过河拆桥之嫌,但她是真不想和他共处。
薛睿一坐上车,就撩了窗,看余舒站着不动,对她那点小心思了若指掌,手指窗沿上敲了敲,不等她开口道辞,便先声道:
“上来吧,今日晚了,先送你回去。”
这黑灯瞎火,真叫余舒一个人回家她许得摸迷了路,听到他说要送她回去,而不是到别处,便松了口气,干脆地上了车,和驾车马夫报了一个地名。7k7k001
可是马车刚跑起来丈远,她就后悔了。
“说吧,你为何到安陵来了?”薛睿叠着两条长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余舒,他是说要送她问去,可没说不会车上和她聊几句。
“”
薛睿等了半晌没见余舒回应,就看她低着头玩指头,好像是没听见他问话,实则是装哑巴,换别时候,他有是耐性等她自愿开口说,但是今天不行,路就这么长,等下把人送到了,他晚上还有别事做。
“好,不问这个,那就说说今天事,”薛睿话题一转,口气带了那么点儿嘲笑:
“我道你比谁都精,今日方知你也有比人傻时候,你到那长青帮地盘上去赌易,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么,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听这话,余舒抬起了头,皱眉看着他,心里大不对劲,就没有意他调侃,回过头来去回想今天早上春香楼赌场,就这么稍一琢磨,便觉出哪里古怪,再一作想,就恍悟过来是自己入套了。
三十个人一起赌,怎么那个花钱挑号人刚好就选中了她,四道题下了四百两赌注,原来不是对题目有信心,而是把她当成了弱鸡。
那个出题赌客就算不是长青帮人,也和长青帮脱不了关系,应该是一早打算好了要挑个手来讹诈,所以选牌号这一关节上动手脚。
亏她还以为是瞎猫碰到死老鼠,满心要赢人家钱,原来早就被人家先给坑上了,难怪那两个被请来做判易师不肯给她解题,这群人全都是一伙,就不知道这三十个人里,有几个和她一样是被坑。
薛睿看着她面上露出恼色,才开口道:
“十赌九诈,只要占个赌字,就没有不藏奸,你以为城南为何要禁赌,赌易起源,本是易客们闲时比斗游戏,偶尔添上彩头,后来才为人牟利所用。安陵为天下首府,三教九流多来于此,过不去城北,便聚于城南,因隐于市面,难以管束,是以常有聚赌害人之事滋生。近年来,又有人以赌易之名,圈陷易客,借用赌债胁迫易者,你今天遇到,刚好就是这么一个局,那三十赌客中,除你之外,还有两人都是进京为赴大衍,若被他们拿捏,日后便要服其劳,受其控,想要脱身难矣。”
余舒听了他这番详解,稍有些后怕,转而又记起来此次是靠他才得以脱困,这人情她是不想欠都迟了,心里头郁闷,但还是要道谢:
“还好你带人查到那里,不然我又要倒霉,多谢。”
薛睿笑容一转,两手交握膝上,道:那现可以说说,你是怎么到京城来了吗?”不跳字。
余舒暗叹一口气,这就是她为什么讨厌欠人情,不能理直气壮地拒绝,就只有老实回答:
“我得罪了纪家,义阳城待不下去,怕给旁人添麻烦,所以就离开上京来谋生。”
薛睿当然清楚余舒同纪家恩怨,也知道她是怎么得罪了纪家以至于必须离开。几个月前,还义阳,她上县衙去击鼓鸣冤时他有场,亲眼目睹了她指陷纪家狠辣劲儿,至今回味起来,还是历历目,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以假乱真少年郎,绝非是如长相这般亲善老实。
余舒见薛睿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就有点不自,挪了挪身子,咳了一声,抬眼看着车顶上挂着摇摇晃晃橘色灯罩,面无表情道:
“那时候,对不住了。”
薛睿稍一迟疑,问:那时候?什么时候?”
余舒不知他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记得,抿了下嘴唇,干巴巴地说:就是义阳别馆,我砸你那一下。”
“哦,”薛睿眼神一动,半眯了看她,“为什么要说对不住我?”
他以为那天他过分行为,两人再见面,真提起来,也该是他道歉才对。他没有想过事后还能再遇见,也就没有预想过这样场景,被她先开口道破,按理说他是该高兴才对,至少她没有误会他当时用意。
可是听到她这么直接就把话说出来,没有一般女孩子羞涩和计较,却让他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余舒当他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哼笑一声,侧头摸着耳朵,有几分尴尬道:你那天是为了激怒我,才故意说那些奇怪话,还对我——咳,我当时没看出来,以为你是真要讨我做妾,还对我失手砸了你脑袋,对不住。”
老实说当时他一句“跟了我吧”真是吓着了她,那番正经要讨她做妾言论,叫她误会,不然也不会看不出来他做戏,恼怒之下给了他一记狠。
薛睿听她说完,这便知道是哪里奇怪了,看她一本正经道歉,半点没把他当时话当真,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一手扶住额头,禁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他那天说话,做事,确是为了激怒她没错,可这不代表他是说假啊,这丫头,精起来要人命,傻起来,怎么就能这么傻呢。
亏他前天街上撞见她,因担心她会因此躲避,没敢冒认她,原来她根本就没把他话当一回事。
余舒看他好端端地笑起来,可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好笑,便纳闷地问: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