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1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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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早点吃饭，好给你收拾行囊。”
“嗯。”
晚饭后，赵慧挺着个肚子坐余舒房里，指挥着芸豆帮她装东西：
“那书本和笔墨分开来放，待会儿再将砚台洗一洗——我闺女，你那是打包袱，还是塞枕头呢，衣裳都叠好了再往上放，一层一层地规整了，不然皱没法穿。”
赵慧两头顾着，看余舒将柜子里衣服拖出来，可怜几件，都是男人穿就罢了，那颜色还灰黑不齐，哪有年纪轻轻小姑娘家该有娇嫩，看赵慧是大皱眉头，道：
“这大过年寻不见做活裁缝，等初七过后我定得找人给你赶两件像样子衣裳，你这些袍子衫子回头都给我收起来，别再拿出来穿。”
说着她站起来，上前将衣服堆里两件颜色实难看挑出来，不由分说塞回柜子里，刚好瞧见角落躺着一只包袱，里面好似装着布料，打开了看，是一套湖绿裙衫，料子摸着极好，正应了初春季节，衣裳里还裹了一枚珠花，雕是一只活灵活现翡翠蜻蜓。
赵慧认得东西，瞧这翡翠不像假，做工又极精细，少不了要吃惊一回，扭头去询问余舒：
“何时买了这贵重物，胡乱收柜子里也不怕压坏了吗？”不跳字。
余舒抬头；借着一旁桌上灯光，见了赵慧手拿那枚绿幽幽珠花，认出是那一次和薛睿去定波馆赌易，路上成衣铺子顺手挑，就道：
“哦，忘了收起来。”
赵慧嗔她一眼，将那套衣裳珠花拿到一旁，说：我看天要暖和了，明日要是没风就穿这件，里头再夹一层棉袄，外头套我给做那个白色兔毛坎肩，你既要到纪家去，就收拾体面些，规规矩矩不要让他们轻看，改明儿衣裳做好了，我就让人给你送去。”
赵慧多心思，余舒却满不乎，她这一去纪家，少不了每天对着纪星璇，她面前打扮个什么劲，没个意思。
不过衣服还是要做，不为纪家争头脸，回头薛睿酒楼开了张，她这个大掌事总不能一身寒酸，让人看笑话，嗯，就等明天拿了纪家两千银子，口袋充足，她再好好地给自己装点一下门面。
余舒借口明日天阴，把那套湖绿裙子收起来不穿，实拗不过赵慧，才带了行李中。
赵慧回房去找了一只首饰匣子，把那蜻蜓珠花好生放起来给了余舒，又念叨了她几句。
打点好时，贺芳芝和余小修从外头回来了，听余舒和赵慧说起了前后经过，贺芳芝倒是没什么，余小修就不乐意了：
“姐，我要同你一起去。”
余舒道：娘身体没什么要紧，我就过去住几天，你乖乖地听干娘话。”
“我不，我就要和你一起去。”
余小修不肯答应，还同余舒怄起气来，这孩子想见他娘是其次，怕他姐到了纪家会受委屈，纪孝谷当初让人猛抽他那一顿鞭子，留下阴影不小，提起纪家他就浑身不舒服，何况是让他姐住过去。
贺芳芝看他们姐弟僵持，就悄悄拉了赵慧出去，留给他们私下说话空儿。
“唉，”余舒叹口气，拉了闷闷不乐余小修床边坐下，揽着他肩膀，哄道：
“你当纪家是什么好地方，还闹着要去。我老实告诉你，这回过去，是想好了法子要把娘给接出来，免得待他们家受气，你去添什么乱，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你担心姐姐他们家受委屈是吧？不少字那你放了心，你薛大哥说了，明天他送我去纪家，你薛大哥是什么家世你清楚，他们还不得忌惮着——小修听话，姐姐知道你懂事了。”
听了她好说歹说，余小修这才不情不愿道：那我过两天就去看你。”
余舒只说“好”，又从床底下抽了装钱小箱子打开，数了一袋碎银子给他，剩下便是四个大元宝，还有两张五十两银票，这是她至今全部家当，都里面。
“这一袋你放做零花，爱吃什么买什么，好是换成了铜钱好用，记得别一回带身上谨防丢了。你学费等几日开学，我陪你一起去见见宋院士，那时再交。”
余小修见她一回竟给了他七八两碎银做零用，傻眼道：姐，咱们往后还过日子呢。”
余舒“啧”了一声，伸手刮了他鼻子一下，笑道：怕什么，用了再赚就是，你还当咱们是穷人么。”
不说她讹纪家钱没到手里，这个月起她要薛睿酒楼做事，一个月领八十两银子，还不算红利，给余小修交那高价学费是绰绰有余了，再加上福安镖局供奉，还愁没钱用吗。
她也没同余小修仔细解释，就抱了箱子里剩下钱，去找赵慧。
余舒住赵慧家这些时日，看得出赵慧夫妇因为开那医馆，日子过并不十分轻松，赵慧又一门心思待她好，今天给做衣裳，明天想着给她买首饰，她那嫁妆恐怕已经搭了不少进去。
余舒早想着把她存钱拿给赵慧，只是一直没什么说辞，这前几日除夕认了干娘，成了一家人，刚刚好给了她借口。
费了一番口舌，余舒总算把钱箱子塞给了赵慧，用不用且由着她，先放她这里。
对这笔钱来路，余舒解释说是帮一个富人算命得来酬劳，其实真相差不多，这钱除了那回她帮薛睿赌酒所获，再多就是夏江家给，可不是因为她救了夏明明一条命么。
诸事交待妥，余舒回房一个人静下，大歇了几口气，只觉得浑身疲乏，眼睛酸涩，怀里掏了掏，摸出白天买那个龟板，对着炉子比划了比划，后收起来没有烧。
这卜算甚是耗神，尤其是借用卜具，精神不好话，正常有五成准都降到了两成，她今天实是累了，不宜卜，且等明日再算一算，景尘身哪个方向。
未掷一卦，余舒熄了炉子，脱鞋上床，她给自己掖好了被子，枕带有一股松香棉枕上，看着照窗前淡淡月光，回想这今天发生事情。
先是被纪家那老家伙要挟，憋憋屈屈地就范，后来她又告诉薛睿了这前前后后经过，他发了一回脾气，后竟提出来要和她以兄妹相称，解了她一直以来困扰。
这一天过得，还真是惊喜交加，悲愤俱存。
然而好坏参半，总算不是太糟。
余舒小声嘀咕着，又“嘿嘿”阴笑了两声，渐渐沉进梦想，没有多余精力去长吁短叹，明天起，那日子才该叫“精彩”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临行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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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登门
初五早晨，循俗放炮去晦，赶五穷，吃罢早点，余舒坐前院客厅等着纪家来人接。
赵慧让沈妈将她昨晚收拾好行礼拿到前面，贺芳芝今天没有出门，喝着晨盏，和余舒讲一些春日养生之法，譬如可煮腊梅茶、茉莉茶，食之清淡，早起行足日落搓耳等等，余小修旁边听得津津有味，金宝懒洋洋地趴余舒腿上，被她轻搔着后背，舒服地抖着一对小耳朵。
日出过后，纪家便来了人，一驾马车赶到赵慧家门口，来接人有一个管事和一个丫鬟，到了门前，并不进来，只让守门小厮进去禀告，喊余舒出来。
余舒看时候还早，薛睿没来，就让小厮出去说她还没收拾好，让人外面等着，并不请入内。
赵慧奇怪问她：怎么不走？”
余舒道：昨儿和曹大哥提起来，害怕今天纪家没人来接，他就说了要让老崔来，再等等，我坐老崔车去。”
门外那管事听说还要等，抱怨几句，又和丫鬟坐上车等，显然是不高兴接了这差事。
这一等就到了隅中，余舒听到家里小厮跑腿来告说车来了，就别过她干娘干爹，赵慧非要送到门口，芸豆沈妈一人帮着提了一只包袱。
到门口，就见两辆马车并排停着，都不起眼，但因车边站人，很容易分辨，老崔一瞧见余舒，就跳下前座，一手抓了套马索，一手挽了帘子，笑着招呼：
“姑娘请上车，东街遇上娶亲，绕路来晚了。”
余舒看薛睿并不车里坐，心里嘀咕，扭头对纪家来人道：我坐这辆车走，你们跟后头吧。”
那纪家人还不愿意，说：老爷吩咐了我们来接，姑娘还是同我们走，不然路上岔道了怎么办，还要回头去找你们？”
余舒懒理，吩咐沈妈将两包行李放老崔车上，又回身摸摸赵慧肚子让她注意三餐休息，后拍拍余小修肩膀，嘱咐道：
“好好听干娘话，回头接你去看娘。”
余小修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让余舒差点不忍心走，把手里热乎乎一团金宝递给他，谁知小家伙拿爪子勾了她衣袖，“唧唧”乱叫甩也甩不开。
余舒好笑这小畜生平日怕她，今天反缠起了她，不管它听不听得懂，顺着它毛道：我可不是去什么好地方，你还是这儿过好日子吧。”
纪家人看她拿了一只耗子玩，那丫鬟差点叫出声，一脸惊吓地躲到了管事身后头。
余小修看金宝挂袖子上耍赖，忍俊不禁，就提议道：姐你带它去吧，还能做个伴。”
余舒正愁扯不下来金宝，听他这么一说，心思一动，就笑道：也好。”
于是将金宝塞进袖管儿里，反身上了车，朝赵慧他们挥挥手，老崔放下帘子，催了马走，纪家来人不得已跟上去。
老崔驾车，不理那纪家人往哪儿走，一味前，从城南过了乾元街，坊门外停下，请了余舒下车。
纪家马夫老远看着了，忙同车内人说，管事探头出来瞧，只见余舒从一辆车换到另一辆车上，他有些见识，认得那来一辆朱顶粉宣华车，乃是朝廷官员制用，吃惊奇怪，催车夫赶上，想看是谁，但没能到跟前，就又被甩开了。
再说余舒中途换车，见着车里薛睿，瞧他身上锦襴玉冠，发鬓一丝不苟，肩扣棕裘，对襟分寸不乱，领镶银纽，边角一尘不染，腰坠着锦囊玉环、青绶金穗，从头到脚无一不致，好一副英姿堂堂贵公子打扮，竟比平常还要讲究三分，她就猜他是为给自己撑场面，忍不住笑道：
“大哥，你就是不这么穿，只管报上名号，人家也知你是薛家大少爷，不敢怠慢。”
她这一声“大哥”喊自然，薛睿也笑了，睨她一眼，道：这是我惯常衣着，只因你是个不讲究丫头，看不出好赖，我与你来往时才一切从简，今天是春破五，正要穿衣戴帽才应节，以为人人都像你不守习吗？”不跳字。
说着他扫了一遍余舒身上穿戴，却还是前两日见那身裙袄，一样儿没变。
听出他话里嘲笑，余舒不急不慢道：我正要说等几日去置办行头，往后穿体面些。”
薛睿看她竟然有了心思打扮，便出谋划策：何必要等几日，明天你到忘机楼，我找两个裁缝拿了布料和画册去给你量身段，看你喜欢什么样式，一并制了。”
余舒本想说不用麻烦，但一转念，昨天才和他交了兄妹，再去矫情未免没趣，就点头说“好”，心里记着明日出门要带够了钱，免得他再给她垫。
这时候，金宝“唧唧”叫了两声，从余舒袖口里探出来，薛睿看到那小黄毛，并未做惊讶，他早知他们姐弟养了一只老鼠似小物，听余小修说起过来源，薛睿身富贵之家，从小见识玩物多，什么花鸟草鱼都是寻常，甚有人圈养了虎狼，似鼠辈也无不可，且看着他们养干净，就没大惊小怪。
余舒知道金宝是闻到了茶几上几盘点心香味，犯了馋虫，就掰了一点喂它，见薛睿看着，就说：
“我带它去做个伴，省换了地方夜里睡不着。”
薛睿提醒道：当心被猫抓了。”
余舒就戳了戳金宝脑袋，警告它：听见没，别乱跑，被猫抓到一口就吞了你，喊救命都来不及。”
薛睿看她同老鼠说起道理，只是笑，未置一词。
说话间，就到了右判府门外，而后头追赶那辆马车，早不知被甩到了哪里。
薛睿没有急着下去，先是让车外随从拿了名帖去门上递，以他名义求见纪怀山，没提余舒什么事儿，帖子上写是“大理寺少卿薛睿”。
候有一盏茶，就有管家到车外来请。
余舒跟着薛睿一前一后下了车，随从后头拿着她包袱行李，管家不认余舒是谁，看了奇怪，却因忌惮薛睿身份，没好过问。
“薛公子请这边走。”听称呼，就知这管家认得人，不然是该喊“大人”，而非公子，说到底薛家安陵门第太盛，无有人不识。
进了别人家园子，薛睿不见半点拘谨，只是身上少了几分和气，多了些由内而发傲气，偶尔还会停下来，指着园中景色，侧头同余舒讲一讲：
“这右判府建成宝太年间，当时司天监任职右判大人是已故舟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