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2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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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六委屈道:你以为我喜欢么,还不是今年院生好多都拜了道子入门,司马院士那里就来了两个院生,另一个是男子,院士交待下来两件差事,一件是观星,一件要到典瀚楼去摆书架子,又脏又累,我只好挑了这一件。要知道办好了差事,让院士们满意,才能求来亲自指教机会,我哪能不做啊。”
这也是太史书苑一样传统,入门之后,跟从哪一位院士,不表示就能得到对方倾囊相授,院士们会时不时安排下来事情,做得好了,才能让他们满意,从而多讨教到一些看家本事。
“你白天不是说,秦小姐和纪星璇也被道子分配来观星吗,今夜会不会碰上?”余舒问。
“不会,我已经和月柔说好了,让她们明晚再来,”提起纪星璇,辛六又忍不住牢骚:今年星象一科放了空榜,耽误了多少苦心积学易客们,还不是纪家闹。那姓纪真好意思继续留太史书苑,偏偏还有一些不明事理人整日围着她打转,真好像她不久就能进司天监似。”
纪家为何败落,纪怀山为何会被撤职查办,知情人有很多,然而这件事起因是余舒一手揭出来,却没几个人清楚,至少辛六便不知纪家垮掉会和余舒有多大关系。
余舒笑了一下,并不附和她,两人绕过一排照壁,从垂花门前经过,眼前景色豁然一仰,视线开阔起来——
远处十丈开外,平地拔起一座高高石楼,黑夜里幽幽直立,平整草地上铺出一条宽长石子路,直通石楼脚下。
四周空气清,树木远远围绕,仰头便是整片星河,一望无垠,自觉身渺。
“那就是观星台?”余舒第一次踏进这块地方。
“嗯,我祖父说,太史书苑刚建起时候,就先使能工巧匠堆砌了这座楼,如今已有二百年了,不知多少前辈们曾那台子上观星望月。”辛六神情崇仰。
“走,我们先将灯点亮,我再带你认一认这里器物。”
辛六兴冲冲地拉着余舒,直奔观星楼脚下,由北而上,余舒一手提着老虎灯,得以看清石楼近貌,原来墙梯搭外面,分为左右两侧盘旋向上,墙孔中挖有四四方方灯洞,辛六拿着火折子一个个引亮。
这楼梯高陡,爬了五十多阶两人才蹬到楼顶平台上,举目三四丈见方,四周围有低矮女墙,北面搭着两个小屋,中间隔空,屋门上垂着竹帘,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楼上楼下静悄悄,风声稀稀落落,除了她们两个再没别人影,难怪辛六一个人不敢来。
“跟我来,”辛六将手里皮袋子随意放地上,拉余舒走到那两座小屋之间空地,刚好能容下两人,中空无墙格挡,一低头就能看到楼下,正是她们刚才上来地方。
“瞧,”辛六指着下面,让余舒看地上垂直突起一条长长石道,说:那就是量天尺了,上头凿有水槽,注满清水,便能影出天上星光亮点,不同时节,天上星位不一样,就能从天尺上看出长短。”
余舒之前只书上看到过一些介绍,对这方面倒不如辛六了解多,《浑天卜记》又是靠着大星盘来测量,这些器具用不上,不过不妨碍她有兴趣了解一二。
“那边是什么?”余舒指着台子东南角几台笨重仪器问道。
“哦,那个是仰仪,那个是方正案,还有沈公浮漏,你没见过图本吗?”不跳字。
余舒点头,“那我们现做什么?要下去往量天尺里注水吗?”不跳字。
“要,司马院士就是让我记录今晚星位,”辛六扭捏道:你同我一起下不少字”
“嗯。”余舒为了长见识,并不介意多走几步路,提着灯笼前头照路,两人下到一半台阶时,辛六突然一拍脑袋,叫住她道:
“忘了拿水瓢,刚才下面我没看到,想必是谁搁暗房里了,我上去拿,你这里等我吧。”
这墙梯不好爬,辛六不好意思再叫余舒陪她上去一趟,便从她手里接了灯笼,一个人折回去。
余舒站台阶上等辛六,仰头看着星云密布天空,正盯着紫微星发愣,猝然听到一声惨叫,从楼上传来——
“啊!”
余舒霎时脸色一变,转身提着衣摆就往楼上跑,一边高声叫着辛六名字:
“菲菲!”
她以速度爬上楼梯,刚一站到平台上,目光便四下寻找,一眼就看到跌坐一间石屋门外辛六,正手脚并用地往外爬,那盏老虎灯摔一边,着起一团刺目火焰。
余舒赶忙跑上去扶她,“怎么了这是?”
辛六抓紧余舒手臂,满眼惊恐地看着她,表情几近扭曲,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石屋,哭声变了调:
“里里、里面。”
余舒皱起眉头,看向她指方向,但那石屋外面隔着一道竹帘,里面黑乎乎根本看不到什么。
余舒到底是胆大,拍拍辛六后背示意她放开自己,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拨开竹帘,屋门口地上掉落灯笼还烧着,她眯了一下眼睛才适应屋内昏暗,乍然入目是一双悬空绣鞋!
再往上看,竟是一张青白僵硬脸——死人!
余舒骇然后退了两步,手中竹帘“啪嗒”一声落下,遮住了那让人毛骨悚然画面,她瞬间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紧接着就听到辛六哭声断断续续:
“莲房怎、怎么办,她、她,那个,是、好像是曹幼龄啊。”
余舒猛提了一口凉气,强自镇定,好歹她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过,虽然也觉得恐惧,却没有被刚才那一幕吓破了胆。
曹幼龄?那不是她们到太史书苑报名头一天,和辛六吵架那位小姐吗!
余舒咽下吃惊,伸手去拽辛六:
“出人命了,我们赶紧去喊人过来,这附近有没有守院护卫?你起来,我们走。”
辛六两腿发软,一个劲儿地打颤,被余舒强行从地上拉起来,虽然没力,害怕待这里,强忍着挪动双腿,踉踉跄跄地走到楼梯处,害怕地死死抱住余舒手臂,不肯撒开,几次差点踩空楼梯,都被余舒拉了回来。
两人跑下楼,辛六再没力走动,一屁股瘫坐地上,余舒焦急不安,又拖不动她,只好扯着嗓子呐喊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
呼喊声一起,很响彻这宁静夜空,今夜不知多少人会从梦中惊醒。
余舒喊声招来了附近值守两名护卫,匆匆赶到,听罢余舒描述,跑上楼查看,确认是有一名女院生缢死,当即留下一人照看她们,一个跑去喊人手。
不过多久,陆陆续续有人半夜被吵醒,闻风来到观星台下。
寅时左右,官府得知消息,捕们飞赶到了地方,问清楚情况,驱散走附近围观学生,留下了先发现尸体余舒和辛六,还有那两名先跑到护卫。
四月里一天夜晚,太史书苑又添一桩命案,死者为十二府世家之一曹家小姐,曹幼龄。
第四百章 又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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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你猜
早晨,薛睿像往常一样乘着轿子来到大理寺,门前遇上同僚,寒暄几句,进了衙门。
前日才结了一宗案子,薛睿今日清闲,准备到架阁库找几本卷宗来读,刚刚走到东苑,就被身后赶上来一名仆役唤住:
“薛大人、薛大人——上卿请您速速过去。”
薛睿于是掉过头,一边跟着那仆役同行去见大理寺卿郭槐安,一边问道:出了何事?”
“似是说太史书苑出了命案。”
薛睿一惊,心说余舒正那里修学,莫再有什么牵扯,担忧之下,赶忙加了脚步,不一会儿来到主事厅楼前,就见到一袭朝服,待要离去郭槐安。
“大人。”
“成碧啊,你来得正好,”郭槐安一见薛睿,松了口气,招他上前说话:刚刚本府接到下面府衙通报,太史书苑昨夜有人缢死,你现就前去查看一番,本府急要上朝,回来再听你禀报。”
说罢,便急匆匆地撩着朝服离开。
薛睿刻不容缓,叫上两名侍卫,换乘马匹赶去了太史书苑。
太史书苑,离观星台不远处小楼中,余舒一个人坐椅子上,撑着发酸额头,乏倦地扫了一眼站门口把守衙役。
昨晚辛六与她观星台上小屋里发现了曹幼龄尸首,闻风赶到守院人前去报官,不久顺天府便派了捕前来,二话不说将她和辛六请到这小楼里问话,这一问就到了天亮。
期间曹家闻讯来人,哭哭闹闹了一场,没能领回曹幼龄尸首,被安排到别处去等了。
辛六因为过度惊吓,半截子就晕了过去,被人送回女舍,倒是她身子骨好,被留了下来,人命关天,她还算配合,没有坚持离开。
“大人,这边请。”
余舒闻声抬头,就见门外有一名身穿官袍身体发福中年人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名捕。
余舒认不得人,看这人架势,以为来是府尹大人,便站起身来,却听那捕相互道:
“大人,这就是昨夜发现曹小姐尸身余姑娘。余姑娘,此乃顺天府常知,姜大人。”
顺天府,直接掌管着安陵城大小案件调查及审理,除却皇城内外,一般情况下,京城民间发生各种案情,先接手便是顺天府,而后论及刑法,才会转由上一级刑部处理,再者牵扯到重刑,必要通过大理寺复核。
顺天府常知,乃是府尹之下一名属官,位列五品,亦是个要职了。
余舒清楚来人身份,没有托大,施礼道:姜大人。”
那位姜常知朝她点点头,虎着一张脸她对面坐下,张口便问道:昨夜你是何时发现曹小姐尸体?”
这一句话天亮前余舒被问过不下十几遍,又听到,不禁皱眉,但还是如实答话:
“是子时过后,大约有两刻吧。”
姜常知冷声道:三半夜,你不睡觉,跑到观星台上做什么,还不实话招来!”
余舒一听这口气,差点气乐了,她这里干坐了几个时辰,都没一句抱怨,这位常知大人倒好,一来就给她摆脸色,这跟谁摆官架子呢。
当即余舒也没了好气,沉下脸来:你来之前难道就没有问一问吗,事情经过我已经一五一十地告诉几个捕了,你要是没别话问,恕我不奉陪了。”
说罢,便站起身,要往外走,姜常知见状,脸色差,拍桌喝道:
“本官话还没有问完,你往哪走,给我拦下。”
守门两名衙役立马伸出手来,将余舒挡门里。
余舒脚步一顿,扭过头看向姜常知,面无表情问道:你这是拿我当犯人审吗?”不跳字。
她是两榜三甲女算子,有四等功名身,见到五品以下官员连礼都不用行,一个五品常知,她要不要看他脸色,那还要看她心情。
姜常知待要说话,身后那名捕急忙弯下身,附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他瞬间变了神情,想来是总算知道了余舒身份,不无尴尬地看着她,软语不是,冷言不成,一时下不来台,堵了片刻,才怪声怪气地说道:
“让她走。”
见到衙役放行,余舒面露冷笑,反倒是不走了,转过身重椅子上坐下,一手撑着脑袋,阖上眼皮假寐起来。
姜常知看一愣,表情抽搐了两下,不得已拉下脸,“本官刚才是一时心急,多有冒犯,还请女算子包涵。”
余舒掀了下眼皮,便又阖上,懒声道:姜大人不是要问话吗,你请说吧,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姜大人顿时郁闷了,心想他昨夜被纳九姨娘缠了一个晚上,天刚亮才睡过去,突然就接到府尹指派,慌慌张张赶到太史书苑,心情不好发个火吧,还遇到个不好惹。
这女算子他是前日才耳闻过,瞅着年纪虽轻,据说却是个胆敢和韩老爷子硬碰硬都不吃亏狠角色,又似乎颇有来路,谁知今天就叫他犯着了。
余舒不知眼前这位姜大人正暗呼倒霉,她心里倒有别打算,并非是为了置气才坐这里不走:
曹幼龄死蹊跷,管捕们不曾告诉她,她也猜到人不是自杀,八成是死于非命。
之前她见过这位曹小姐一面,印象里是个心直口又泼辣之人,身为世家小姐,能被挑选送进太史书苑,必然是受重视,为何会突然想不开寻死呢。
可若是他杀,为何会死观星台上,还将尸首伪装成自缢,凶手目何?
曹幼龄死,不禁让她联想到半年前发生太史书苑另一桩凶案——夏江盈之死。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她满心疑问,故想留下看一看有什么进展。
就姜常知头疼怎么请走余舒之时,楼外传来一声通报:
“启禀大人,大理寺少卿,薛大人到了。”
余舒和姜常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