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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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曹大哥听没听过一句话,‘闲人看书,忙人走路。’”
曹子辛:“这是何意?”
余舒:“是说,看书做学问的人,是有大把大把空闲的人,你瞧那街头上为生计奔波劳碌的人,他们要养家糊口,或许还要养着看书的闲人,他们有工夫停一停看书吗,比起几页学问,几个铜板更叫人踏实,看书是好,可也因人而异,假使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看几本书有什么用,你说不是吗?”
曹子辛被她的言论所吸引,更吸引他的,却是她此刻眼睛明亮,十分有主见的样子,心道这孩子游于市井,出身寡落,竟有一份常人少见的果断利落。虽不免有市侩之嫌,却坦荡的让人无法轻视她。
“照你这么说,你还是个忙人呢。”
“现在是,将来嘛,说不准。”
“那我呢?”曹子辛很想听听余舒对他的看法。
余舒打量的目光投来,曹子辛站正了身体,背脊挺直,就听她一本正经道:“曹大哥是忙里偷闲的人。”
曹子辛嘴角扬起来,因她这个介乎忙人和闲人之间的评价,尚且满意。
“姐。我呢?”余小修也来凑热闹。
余舒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当然是个大闲人,今天玩完了回去就好好做功课。知道吗?”
余小修捂着额头叫屈:“今天学里放假,功课昨天晚上我就写完了,你以为我是你啊,丢三落四的,不长记性。”
“哟。还顶嘴,教训起我来了。”
余舒伸手掐起了余小修的两片脸蛋扭了扭,余小修被过路人打量,脸一红,忙去推她的手,两个人打闹。曹子辛就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等到赵慧来了,余舒才放过了被她欺负的面红耳赤的余小弟。
* * *
从奇云观出来。街上已经是人山人海,到处涌动着人头,赵慧怕被人冲散,一左一右地拉着余舒和余小修,还要不时回头看一看曹子辛是否跟在后头。
“刘家来了、刘家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嗡地一下就往东边挪动,很快就在街对面一处茶楼门外。排起了长龙。
赵慧来过几次三清会,清楚门路,看情形知道要去刘家问卜,这样子说不好得排到下午,就直接拉着他们,踮脚看着街边一支支高悬的幡布,瞅准了一个声望好的名号,就借着人都被刘家吸引去时,挨到了那边队伍前头。
“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多,”余舒从压柿饼一样的人堆里挤出来,手里紧搂着布兜,心有余悸道。
“都是寻常的百姓平时没多少闲钱,难得今日不收卜金就来问个好命。”赵慧一边解释,一边检查着钱袋子是否放好了。
“咦、曹大哥呢?”余舒扭扭头,发现不见了曹子辛的踪影。
赵慧和余小修跟着她转了半个身子左右探望,也没有找到。
“定是被人群挤散了,不要紧,”赵慧拉着余舒的手道,“事先和他说过,要散了就在道观门口等,就快排到咱们了,等下算完了再去寻他,不急。”
余舒点点头,又朝道观的方向看了几眼,都是人头,越远越模糊,便放弃了,老老实实地跟着赵慧排队,一点一点往前挪。
大概等了一顿饭的工夫,就轮到他们了,靠街边摆着一张长桌,好木料的案子,上头码放有签筒,卦盘,六爻,红绳的事务,桌后头坐着位花甲之年的先生,后头立着高低两个童子,还有两个仆人,扫了赵慧余舒他们一眼,捋着胡子,淡漠道:
“问什么。”
赵慧赶紧按着余舒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掏了怀里的八字,两手递给那先生,口里客气地陪着笑:
“先生,这是我侄女儿的八字,您给瞧瞧她的命如何?近期会不会有灾祸?”
这位先生一只手接过去,另一只手伸出来,就有童子递上卦盘,他掌在手里,转播了几圈,又伸手,有童子递上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划去,皱了皱眉,抬头定睛看了余舒一阵,口中“啧”了一声,便将那张写有余舒生辰八字的纸张按在桌上,颇有几分同情道:
“短命非业谓大空,平生灾难事重重,凶祸频临陷逆境,终世困苦事不成。”
余舒扬起眉毛,赵慧脸色有点发僵,小心翼翼问道:“先生这是。。。何意?”
“此女乃是个贱命,一事无成,短命相,俗话说,就是狗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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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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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却步
“慧姨,慧姨你走慢点,当心看路啊。”
余舒被赵慧拽着,推推搡搡挤出了人群,只得一手牢牢抓着有些惊慌失措余小修,免得走散,身后头好像还有几个人指点,议论纷纷说着什么“狗屎命”之类话,愈发让赵慧抓紧了她手腕,脚步了几分,几乎是横冲直撞地离开了人群。
余舒心里头其实也有点儿郁闷,换了谁被批个“狗屎命”恐怕都高兴不起来,虽说那生辰八字严格说起来,是前身那个短命鬼,而不算是她,但谁知道她换了个壳子,是不是也会受这“狗屎命”影响。
路边行人渐少了,赵慧就这么一路拉着她离开了三清会地盘,才路边停下来,转过头,露出一张强颜欢笑脸,捏着余舒手,语无伦次地安慰道:
“没事,那人算不准,你怎么会是个短命,前头那么大难都过去了,慧姨看你就是个有福气孩子,哪像他说什么,简直、简直是胡说八道。”
看她慌脸色有点发白,余舒反而没了心思瞎想,点点头,握牢了她手,肯定道:嗯,就是,你瞧那先生都多大年纪了,头发胡子都白了,眼神肯定不好,纸上字看不看得清楚都难说,定是给我看错了。”
赵慧见她脸上并无难过,心里这才好受一点,懊悔道:真是,早知道就去排刘家队,图个什么啊我,不行,我们去排一次,这次就到刘家去,说不定待会儿孔家也会来。”
余舒忙拉住她,求饶道:别去了,慧姨,好不容易挤出来,再往那里头走一回,我才是要小命没了”
余舒再三劝说,赵慧才放弃了再扎进人堆里想法,余小修一旁闷闷不乐,三个人心头吊着个“狗屎命”,都没了再游玩心思。
“那你们姐弟俩这儿等,我回去找你们曹大哥,咱们今天不逛了,看他同咱们一道回去不。”
“慧姨你这儿,我过去找他,”余舒不想让赵慧再跑一趟,怕她心不焉地再出了差错,就给余小修使了个眼色,不等她答应,便回身朝道观方向跑了。
“小余、小余——唉,这孩子,跑那么,我话都没交代,”赵慧跺跺脚,扭头冲余小修道:
“小修,那先生刚才给你姐姐批命话,不能对外人乱说知道吗?”不跳字。
余小修乖乖点头,他明白事理,晓得真被人知道他姐是那劳什子“狗屎命”,不是好事。
赵慧想了想,又叮嘱道:也不许对你曹大哥讲,知道吗?”不跳字。
余小修一样点点头,并不问为什么,他眼里头,除了他姐,其他人都是“外人”,曹大哥也一样。
曹子辛后是护送赵慧他们一起回了家,午饭赵慧家里头吃,赵慧厨房烧饭,余舒帮着打下手,余小修和曹子辛坐桌上大眼瞪小眼。
“小修,我们走散那会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曹子辛觉得奇怪,先前从奇云观出来,他们被人群冲散之前,这一个两个还都笑呵呵,等再碰了头,气氛就怪怪,回来路上,余舒嘴里说个不停,一直逗赵慧笑,要搁平时,那几个笑话,赵慧早就乐前仰后合,今天却连一声笑都没有,只是急匆匆地回了家做饭。
余小修慢慢摇头,“没有。”慧姨说了,不能和曹大哥讲。
曹子辛:真?”
余小修眼睛看向一边:真。”
曹子辛一看就知道这小孩儿说谎,眼睛都不敢正瞧他,心里头愈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吃饭时,装作若无其事样子,等饭后,主人收拾完碗筷,他起身告辞,借机叫住余舒:
“阿舒,你上次不是说想要两根细锋毛笔吗,我昨天找了两根出来,你随我去拿吧。”
“好,”余舒点头,对赵慧道,“慧姨,我去去就回来。”
“嗯,”赵慧却是从头到尾没有额外叮嘱余舒,她看来,余舒自己肯定是不会把那“狗屎命”事和别人讲。
余舒跟着曹子辛到对门,进了院子,曹子辛却没急着进屋,而是站屋门口,回身看着她,问道:
“出了什么事,我瞧慧姨脸色不好,像是生谁气,是不是你惹她不高兴了?”
余舒无辜道:我逗她开心都来不及,哪会惹她不高兴。”
“那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三清会上一位先生,”余舒摸摸鼻子,哭笑不得道:说我命不好,慧姨才不高兴。”
曹子辛知道三清会上先生多是有真本事,赵慧不可能去找滥竽充数来问,便问道:哪位先生,叫什么?”
“幡上写着洪川易馆,先生姓洪,年纪一大把,胡子花白。”
曹子辛眼皮一跳,心里对上了号,便追问道:怎么说?”
余舒看看他关切脸色,心思一动,翻着眼皮想了想,漫不经心地晃着脑袋学道:
“短命非业谓大空,平生灾难事重重,凶祸频临陷逆境,终世困苦事不成——那先生说,我是个狗屎命。”
说到后,余舒还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曹子辛,眨眨眼睛,等他变脸。
曹子辛只是愣了片刻,便飞将错愕收敛起来,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才肃声对余舒道:
“命理之说,只能信个五六,这世上真能断生死,判福祸易师,不过一手之数,我说句不中听,就这义阳城里,还没有。你若真是全然信了它,自暴自弃,才是傻瓜,阿舒,曹大哥认识你这么些日子,觉得你是个聪明上进,又有主见姑娘,你该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就妄自菲薄,对吗?”不跳字。
曹子辛生一副标准雅人长相,浓眉,长眼,鼻挺,若不说他是个做生意,任谁看都像是个做学问文人,还是很有才学那种,这种长相,说起道理来,很能叫人信服,要是他再板起脸,不笑,严肃一些,那信服之外,还能让人有些额外踏实感。
余舒心里头那一点郁闷莫名其妙就没有了,眉毛弯弯地看着曹子辛,趣声道:
“我要是信它,早就躲起来生闷气了,哪还能站这里提那档子事。”
曹子辛仔细看她,确是没事样子,遂放了心,温声道:我进去给你取毛笔,你这里等着。”
“好。”
曹子辛到院子里小书房里找了找,不一会儿便拿了两支毛笔出来,给了余舒。
余舒道了谢,曹子辛送她出门,看她进了对门,才轻轻将门掩上,手摸进袖子里,嗦嗦掏出一只小纸包,打开了,却是一只绿桠点翠桐木梳,小小刚好能簪发顶上,要是赵慧看到,一定能认出来,正是早上三清会逛街时,余舒试戴过,合适一把簪梳。
手指梳齿上拨了一道,划出一连串清脆响声,曹子辛苦笑一声,握着这把铜梳,迈步去了书房,书柜下面找到一只木匣,将它轻放了进去,扣上。
“什么?你要回乡去扫墓?”
余舒早上一出门,就见到等门外曹子辛,听他说要回乡去扫墓。
“嗯。”曹子辛站门口台阶下,平视着这比他矮上一头还要多小姑娘。
余舒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啊?怎么昨天没听你说起过?”
曹子辛道:需得十天半个月吧,清明便没回去,昨晚有长辈托梦,我心不安,还是去看看。你帮我转告慧姨一声吧,没能向她辞行。”
“没事,我帮你转告,你路上可要小心啊。”
曹子辛点头,看着她眼里关心,忍不住又多叮咛两句:你们夜里睡觉前多检查几遍门窗,出门锁好门,天黑了少待外头,赶紧回家知道吗?”不跳字。
余舒听他交待小孩儿一样地叮嘱自己,就笑道:知道了,你现就走么,要不我送送你?”
曹子辛摇头:我还要回去收拾下东西,租了马车,你不是要到商业协会去,走吧,莫迟了到。”
“嗯,”余舒转身关上门,落了锁,一扭头正撞见他目不转睛目光,摸摸脸,以为是刷牙盐粒子沾脸上了,“怎么啦?”
曹子辛收回目光:没事,走吧。”
“哦,”余舒跳下台阶,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摆摆手,咧开嘴露齿一笑:
“曹大哥再见。”
曹子辛轻笑,点点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