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如易-第4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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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宋夫人,她家老爷是光禄寺少卿,与尹周嵘品级相当,宋家是安陵城里老牌子的官宦士族,已故的宋老太爷一度曾是先帝在位时期器重的右相,因此这话由宋夫人来质问,比旁人都有底气。
其他几家人或多或少要看尹邓氏的脸色,她却是不必。
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尹邓氏固然心虚,却要强撑下去,佯作惊讶道:“这话怎么说的?怎么、怎么竟是我得罪了人,让你们吃了挂落?”
宋夫人看她还在装,心中已是气恼,便不留情面道:“如若不然,尹夫人就将余女御请过来吧,我当面问问明白,究竟怎么一回事。”
赵夫人也嚷嚷道:“对啊,是与不是,把余女御找来问问。尹夫人不说她娘过去在你家当下人吗,总不至于你叫不来她。”
剩下几人,除了严夫人因为严老爷是尹老爷的下吏,不好开口,其他人都出声附和,大有点逼迫尹邓氏把余舒叫过来当面对峙的意思。
本来嘛,儿女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尤其是为母刚强,婚姻大事面前,她们哪有心思顾忌尹家势力。
尹邓氏不是没脾气,被她们这样围逼,也来了气,冷哼一声,喝道:“够了!我让你们是客,你们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就别怪我无礼了。那余舒与我有什么干系,不过她娘曾是我家一个丫鬟子,现在她要刁难你们。你们没法子,就找我来撒气?我看你们是气晕了头,找错门了,来人。送客。”
说罢,甩甩云袖从屏风后头遁去。
这一闹,双方算是翻了脸。女人都是天生的小心眼,甭管多好的交情,翻脸就能成仇。
严夫人苦哈哈地劝着宋夫人她们走了,心中对尹邓氏也有抱怨。听到她们背后议论尹邓氏的不是,忍不住也要跟着埋怨两句。
尹邓氏这会儿想不到,她为脱身发了一通脾气,到头来竟给自个儿招来不少冤家。
尹邓氏回到房里,越想越气,饭都吃不下去。
尹元波在外面鬼混回来,听说她娘晚饭没吃,又一问他爹不在家,便寻了过去。
尹邓氏见到儿子,不由得大吐苦水——“冤有头债有主。她们拿不到官婚文,不去找那死丫头算账,倒来寻我的晦气,一口咬定是我得罪了人,所以才为难到她们头上。那个宋氏,算什么东西。带人到咱们家来对我大呼小叫,打量咱们尹家好欺负是吧!还有那个挨千刀的余舒,小小年纪就有恁多狠毒心肠,她兜了这么一圈子,故意陷我于不义,简直该杀!”
尹元波一听又和余舒有关,神色阴沉下来,眼神闪烁不定,就对尹邓氏道:
“娘,您放心。儿子会给你出这口气。”
尹邓氏正在气头上,只当尹元波哄她高兴,并没放在心上,殊不知第二天一早,尹元波就出了门。领着一个心腹小厮,悄悄去了宁王府。
***
余舒料到会有人找她说情,却没料到头一个找上她的会是薛睿。傍晚她从官署回到家,刚换下官服,就听丫鬟禀报,薛大人来了。
“听说你这个月有几份官婚文没发出去?”薛睿一见她便问。
余舒挑眉道:“谁告诉你的?”
薛睿摇头笑笑:“今天早朝罢,光禄寺的宋大人拉住我说话,求我找你说情,他家长子定下婚事,就差官婚文,半个月后就要下聘,急得不行。”
余舒眼咕噜一转,慢吞吞地走到他旁边坐下,问:“那他和你说没说,为什么他家的婚没发?”
薛睿自然是打听了的,“宋大人没有说明白,但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户部尹侍郎家的夫人开罪了你,他家夫人又与尹夫人走的近些,所以受了牵连。”
余舒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
薛睿皱眉:“你和尹家怎么地,我为何没听你说过?”
他抽空跑过来不光是来当说客的,而是好奇余舒和尹家有什么争执,会让她气到迁怒旁人。
余舒望他一眼,心想不能告诉他自个儿被尹夫人摆了一道,在尹家两个臭小子面前出了丑,打了个腹稿,说道:
“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我娘原先是京城一户人家的奴婢,便是这尹侍郎家了,早先我娘摸到人家门上,和尹邓氏相认。上个月,她过生日,我娘缠着我去了,结果当众被尹邓氏羞辱了一番,明里暗里说我是她家下人生的奴才秧子,又对我呼来喝去,当时在场的人多半都看笑话,我气不过,就撕了那几家人的官婚文。”
薛睿听了是又气又笑:“你刚上任两个月,就学会公报私仇了。”
那位尹夫人也真够蠢的,姑且不论阿舒出身如何不光彩,她现在都是朝廷命官,皇帝青睐有加的淼灵女使,名声大道满城皆知,出门晃一圈,总该听说过她一两件“光荣”事迹,是有多不长眼才会招惹到她。
余舒撇撇嘴,道:“我这算什么,还有人刚上任两天就开始公报私仇了。”
“嗯?”
余舒摆摆手,不想提水筠整天盯她梢的事,扯过话题:“反正做也做了,叫我忍气吞声断不能行。不过既然你来说情,我也不好为难人家,你说光禄寺的宋大人是吧,我记下了,明天你再见他,就告诉他说,三天后我会让人把官婚文送去他家,让他不用着急,等着办喜事吧。”
她谁的面子都能不给,唯独不能让薛睿为难。
薛睿见她这么好说话,不知该高兴还是发愁,沉吟片刻,道:“这些婚你一直扣着不是办法,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宋孝学一样有眼色,知道你不好惹,吃软不吃硬。若有骨头硬的闹到司天监去,你不好收场。”
余舒凉凉说道:“谁有胆子来闹,我就发还他们家的八字帖,给他们批个凶,让他们闹去。”
“”薛睿有些后悔,是不是在解决瑾寻的婚事上,自己给了她什么不好的启发?
余舒看到薛睿一脸纠结的表情,忍俊不禁,拍拍他肩膀,笑哈哈道:“大哥放心吧,我没那么缺心眼。说到底惹我的只是一个尹邓氏,同别人没多大关系,等他们都发现受了谁的牵连,我看差不多就收手了,不会坏人婚事的。”
薛睿想了想,还是决定明天见到宋大人,好歹有个说法——余舒扣着婚不发,错在尹邓氏嘲笑她出身,他们几家的夫人在一旁看热闹,同样是不对的。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嘛。
话了,余舒又问薛睿:“去南方的人有音讯传回来吗?”
薛睿目光闪躲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再等等吧。”
此间种种,他该如何对她启齿呢?
第六百七十九章 开国六器之纯钧剑()
太阳落山;景尘从宫中出来;随行的马车内坐着一位御赐的太医。《
兆庆帝几次三番从他这里试探他们公主墓一行的真相未果;便另起一出;追究起景尘在南方遭人凶手;被人银针埋穴的事来。
景尘一度失忆;后经贺芳芝救治;恢复记忆;却恰恰忘掉了最关键的一段——究竟什么人把他打成重伤;丢弃江上。
追忆一年前;他与余舒告别后;离开义阳;独自前往建邺城与湘王的人马接应;就在这当中;他遭人毒手。
然而;当中的细节;他如何被人下毒;如何又飘到了江上;他竟记不起来了。
兆庆帝知道此故;原以为是他余毒未清;找了几名得力的太医给他诊断;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放下。
一晃眼一年过去了;今日重提旧事;便赐了他一名太医;跟回公主府;帮他调理身体;力求让景尘回复那一小段记忆;以便缉拿凶手。
总之;不论是盗窃《玄女六壬的云华;还是那一伙毒害大安祸子的贼人;兆庆帝统统不会放过;不分先后;都要抓;都该杀。
回到公主府;景尘劳心多日;食难下咽;清洗一番正要睡下;水筠就闻风而来。
景尘不见她;她便在溯嬅阁外待着不走;他小憩了半个时辰;醒来窗外月上中天;听说她还在外面等着;便穿衣让人把她带进来。
“师兄。”秋夜风寒;水筠坐在木轮椅上。身上裹了件厚重的斗篷;带着冒兜;显然是有备而来;知道景尘不会轻易见她。
可她更清楚。景尘心软;不会真放着她不管不顾。
“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又来作何?”景尘从楼梯上走下来;乌发松散;披在肩头;衬得肤色白过了头。他身上衣衫单薄;双肩削瘦。
水筠有半个月没见到他人;一见此景;不免忧心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我听说你带了一个太医回来;不放心所以过来问问清楚。”
景尘两手背在身后;停在她三尺之外;神情淡淡的;“太医是皇上赐的;我没有生病。”
水筠疑惑:“那皇上赐你太医何用?”
景尘回望她一眼。试图从她脸上分辨出关心或是刺探;他不喜说谎;何况他曾失忆之事水筠不是不知情;就言简意赅地告诉她:
“皇上要缉拿在我进京路上追杀我的人;所以指派了周太医帮我调理身体;以便我恢复记忆。”
“早该如此。”水筠嘴上赞同;却也不以为然;“只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你都没记起来;那个什么周太医有本事吗?我倒是听说;大提点有个独子;是南苗的药王传人;若要查找你失忆的原因;何不请他为你诊断?”
景尘微皱眉头;道:“你是说朱青珏吗?我在宫中见过他。”
朱青珏不是第一次为他把脉。最初他被兆庆帝认回;头一次进宫;就宣了朱青珏为他查看身体;正是这位小药王断定;他身上所埋银针都去除干净了。没有隐患;兆庆帝才放心地让他住到公主府。
这几天他人在宫中;几乎每天都能见到朱青珏;偶尔被他施针问诊;又被迫喝了几付苦药;听到这人名字;下意识就觉得胃酸。
水筠还想细问;景尘没给她机会:“我实在累了;你回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水筠心说再待下去不过是徒惹他厌烦;便体贴道:“那我走了;师兄快休息吧。”让人推至门边;转身之际;又对他道:“明日师兄要去司天监吗?”
“嗯。”他得空就要到坤翎局走一趟;看看余舒是不是有事找他。
景尘分心;就听见水筠雀跃的声音:“那我早起等你;我们同去。”
余舒早上起床右眼皮就不停地跳;出门前特意卜了一卦;卦象结果让她特别无语。
“这是什么鬼卦;桃花劫?我哪来的烂桃花?”她揉揉眼嘀咕着出了门。
到了坤翎局;还没进门就见文少安杵在外门口等她;见到她人;两步迎了上来;低声耳报:“右令大人一早就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太承司新来的那位水大人;两个人正在楼下议事厅说话;似乎是在等你呢。”
余舒心道一声晦气;大早上见瘟神;呸呸。
“我知道了;咱们进去。”
来到东阁门前;果然看见景尘和水筠两个人在上头坐着;底下陪着谢兰和任一甲他们几个下吏。
正巧今儿个是初一;人齐了可以开早会了。
景尘和她一样;虽然有上早朝的资格;但因为任期不足三个月;没通过考核;暂时不必初一十五进宫面圣。
她一进门;座下众人纷纷起身同她问早;就连景尘都站了下;水筠没起来;她也起不来;哈哈。
余舒内心嘲笑;自己给自己寻乐子;一面与众人回礼;一面挑了座儿坐下;抬头便对水筠一笑:“太承司不忙吗;水大人一早就来我们坤翎局串门啊?”
——没事又来找事了吧你。
水筠同样笑眯眯地回她:“是我来得早了;不像余大人;卡着时辰呢。”
——再晚来会儿你就迟到了;看我不记你的过才怪。
景尘不知看没看出两人笑里藏刀;轻咳一声;对水筠道:“我们要议事;不便有你在场;你且回吧。”
他出声撵人;水筠毫不生气;听话地应声:“那我先到别处看看;一会儿再来找你。”
景尘想让她不用来了;还没开口;水筠就让人推着她走了。出门前不忘扭头盯上余舒一眼;那神情那笑脸;无一不像是在示威。
余舒暗翻白眼;扭头对上景尘包涵歉意的眼神。想怪他都怪不起来;反而有些同情;沾上水筠这根搅屎棍;这辈子都别想清净了。
可怜呐。
照常议事后;余舒跟着景尘两个人上了二楼。
“水筠什么时候来的司天监?”景尘关起门问她。
“来了好些天了;怎么你不知道?”余舒狐疑地瞅着他。不信他们师兄妹同在一个屋檐下;他事先会不知情。
景尘道:“她之前说过要来;但我一直待在宫里;没想到她会一声不响地进了太承司。”
这么说余舒就信了;好奇地问道:“她的手痊愈了吗;能卜卦啦?”
水筠曾经作为刘昙的坤席;似乎懂得一门相人的奇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