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风韵-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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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珙缓步走到沙盘前,轻描淡写地道:“二十万,八十万?欺我中国无人。”
李易斜瞥孟珙,心思完全沉浸在兵法上,却玩味地笑道:“虏人起于艰辛,吞四十余国,早就多少典宗忘祖之人。汉家可谓硬骨,一日不下如鲠在喉,正如太尉对我一般。”
话,说的诙谐有趣却直接透露寓意,丝毫没有委婉,露骨地表明,当前应齐心协力抗拒蒙古人,但他们仍然是对手。
坦诚,尤其的坦诚,孟珙不能不佩服李易的坦诚。至少,他未曾见过,对手之间的交代,他与张柔可为莫逆之交,和塔察尔更是异姓兄弟,如今兵戎相见却未曾如此坦率。
“公事,蜀川大军如何应战?”孟珙转而言其他,避免了尴尬,至少避开李易最后的反问。
李易并不一味追问,恰恰适可而止,谈到正题正入佳境,他没有半点矫情,轻轻讥讽后凝视沙盘良久,沉声道:“虏人南下,沔州首当其中,只是沔州得失关乎蜀川得失。”他昂首看了看孟珙,又说道:“龙州小道虏人势在必行,蜀川各部全力防御文、阶各州拱卫沔州。我早有打算,大散关不可守,武休关不得不守,太尉可有妙策?”
毒辣,端地毒辣,孟珙对李易的看法,再次抬升一个等次,如果说仙人关是沔州关键,得失震动蜀川,那武休关的重要也不遑多让。
(本章完)
第537章 提要求()
端平三年,阔端率军气势汹汹南下,入大散关自梁泉南下,直驱武休关,赵彦呐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李显忠不支败退,首战就被人家先生夺人。
武休关失守,直接把兴元府暴露在蒙古军刀枪下,兴元府的失守,致使沔州失去后方,孤悬难支,大安的侧移受到威胁,最终导致驻扎利州御前诸军的覆亡,环环相扣不断地失误,固然有对方强悍的道理,也有将帅不合频频失误的缘由,想想实在让人颇为遗憾。
第一次大安之战,宋军之所以用万余人,奋力邀击数万蒙古军,就是得益于兴元府的支援,鸡冠隘可攻可守,最终可以集中兵力无需考虑他事。
而在第二次大安之战,武休关被早早拿下,兴元府失陷,导致大安之战前宋军便处于被动,无法专心针对某个方面,海奥时刻防备不被偷袭,尤其是主要支撑点鸡冠隘,失去了战略价值,让曹友闻不得不背水一战,上万精锐全军覆没。
当然,兴元府失守并非最主要原因,却是至关重要,造成鸡冠隘无法长期固守,终成连锁反应。
孟珙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李易算计了,既然沔州为重点,兼顾阴平小道,李易把七万大军放在西面,合情合理。至于武休关,那对不起了,只能让他全力守卫,可以说李易把大安以西抛给了他。
看是有所舍弃,利州东路大部的退让,任谁也无发拒绝其利益,无他,能够站稳脚跟。
但是,孟珙却不那么认为,蒙古人的两次入侵,大散关一直是对方主要突破口,如此次无它,蒙古军必再次进攻武休关,矛头直接对准了他。
他并不惧怕战争,甚至主动去影响战争,却不代表他甘心代替他人挨打。兴元府是整个防御的重要一环,蒙古军必然会全力进攻武休关,进入兴元府进而威胁大安军,迫使宋军放弃沔州,老伎俩,一旦得逞,你又不得不按别人想的办。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李易,稍加沉吟才说道:“王学士所率数千精锐,能抵数万虏军,兴元何足虑!”
李易摸了摸鬓角,淡然一笑,暗道孟珙可不简单,区区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来,且一语双关,不说数万大军,不说武休关,直接点兴元府影射整个蜀川,当真是位妙人。
“有太尉万余虎狼之旅,虏人自不足虑。”他也回敬一句,虽说他在面上占据优势,却不能再气势上失分。
孟珙哑然失笑,颇有兴致地看了眼李易,虚抬手势,请李易吃茶,然后道:“我部在武休关,却不知王学士如何处置?”
又是一句妙语,李易不能不敬佩孟珙,说兵提兴元府,说势言武休关,山川变幻在转瞬之间,令他有心却无从下手。反倒是自家带来的几千兵马,仅仅充作门面,而不是用到正路上,主客立即倒转。
李易并未做任何考虑,谨慎地道:“我蜀川大军效南渡前,用意便是恢复河山,一兵一卒均用于虏人身上。不过,我尚有十名士卒滞留行在,今特来向太尉禀明。”
不能不说,孟珙用词精妙,他也绝不逊色。十名被看押在临安府狱的卫士,当时是无力营救,只能任凭他们运气了,好在有韩老三等人暗中照顾,想来只要朝廷不为难,应该不会有事,毕竟是小人物无关大局。
他率军前来,把释放十名卫士郑重提出,是要通过孟珙之手,把他的意思传达给朝廷,践行他绝不抛弃任何一名袍泽的诺言。如果说他回归蜀川,便对十名卫士不闻不问,将会寒了文封之心,更会冷了全军将士的心,谁还甘心为他冲锋陷阵?
当然,他也并非冷血之人,纵然驱使成千上万的人去死,但那是选练精兵,他有理由冷血,有理由那么做,为士卒提供最充足的饮食,最精良的甲仗,最及时的医疗,有功必赏、有过必惩,在完成既定目标任务中战死,谁也不能说三道四,那是正常的战争中的损失。
从内心深处来讲,他的确坚持不抛弃任何袍泽的诺言,而且一直那么去做,今日郑重提出十名卫士事,是有手段不假,更多的却是必需,因为,他决不放弃袍泽。
孟珙的目光晃过李易,从对方坚毅的面容中,体味出决然的信心,从李易回归的态度上看,其并未打算与朝廷撕破脸,主动前来拜见,甚至可以说维护最后的这层纸,至少不想那么早就被揭开撕破。
但是,他相信为了十名卫士,李易绝对会与朝廷翻脸,甚至不惜与他兵戈相向,因为这是关乎到人心的问题,某种无法退让的原则。
从一位领兵大将角度去考虑,他非常敬佩李易,从全局角度来讲,李易的做法太过意气。
“朝廷事,在下却也做不得主。”
李易傲然地笑了,不以为然地道:“太尉想必知道,自拱辰军成立之日,在下便宣布,拱辰军全军将士都是兄弟,要相互扶持,要对兄弟信任,要把后背留给袍泽,不抛弃、不放弃。直至今日蜀川大军,我们未曾有违背此诺言,无论战事有多紧张,哪怕付出在大代价,也要营救出尚在生存的将士,觉不抛弃任何人。”
孟珙默默颔首,他早就断断续续听过李易在蜀川事,进驻南郑后近距离接触蜀川大军,得到的消息更加全面,感触越发实在,蜀川大军主力部队,无论从精神上,还是组织上,都是朝廷御前兵马所不能比拟的。
通过了解,不仅有不抛弃任何袍泽的传统,且战死将士给予最高礼遇的安葬,家属得到最优的抚恤,子女自然不必说,伤残将士仍由官府安置,学习技艺,求得一技之长。
不能不说,李易在蜀川是成功的,对蒙古人的反击,有着很大胜算,难怪李易敢于东行,把兵马交付给别人。
良久才一声叹息,孟珙不得不道:“公事,在下一介武人,朝廷事绝不敢参与。”
(本章完)
第538章 不臣之心()
〃李易怔了怔神,似乎明白自己忘了某点,孟珙是行伍出身,虽说时下武人地位有所抬升,但朝廷对他们的防范却没有减弱,以边帅妄议朝廷,那可是要倒霉地,岳飞乃前车之鉴,甚至还有诸多将帅沉沦,边帅多空谈文人,时下更多的是文臣率军。
但是,他旋即一笑了之,管他娘地武人不武人,朝廷惹了我,你又是朝廷节臣,不找你的事找谁啊!大家合作归合作,该斗争的地方还是不能放松。
“宣抚,在下以备好奏章,此番特来禀明,还望宣抚成全。”李易面无笑容,口吻很平淡却十分的坚毅,毫无任何退让可能,嘴上却改成孟珙宣抚,等同又退了半步,认同对方高出半级的身份。
孟珙眉头微蹙,沉吟半响最终道:“也好,既然公事决定上奏,在下也是四川宣抚使,岂能放弃十位壮士。”
李易很满意孟珙态度,至少,对方坦言他们是一条战线上的,并作出争取不再捉拿的诺言。
当然,前提条件也很明确,十名卫士必需的活着,自从他回到蜀川却不曾见卫士们回来,只能说明他们要不然依旧隐藏某处,要不就被追兵拿下。既然朝廷意外地授予他官爵,说明庙算里还是有明白人,知道做两手准备,他要不善加利用就才是傻了,至少十名卫士还不放到朝廷眼里,怎样拿下他才是赵昀最关心的事情。
他目光尖锐,夺人心魄,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道:“多谢宣抚成全,十位兄弟必然无事。”
孟珙目光闪烁,岂能听不出李易所指,十位兄弟必然无事,何谓必然无事?这能是他所能掌握嘛,万一朝廷因李易回归蜀川,拿了十名卫士开刀,又岂是他所能左右。
看李易态度,对营救属下势在必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人倒是不错,或许会皆大欢喜,见尸那可就不好说了,听李易口气绝非玩笑,当此关键时刻更开不得玩笑。
再说,不抛弃不放弃深入蜀川军心,李易如此坚持,必然得到士卒关注拥护,没人愿意自己在危难中,被官长和袍泽弃之不顾,今日放弃他人,明日可能就会被放弃。
理由,李易手中的绝妙理由,一个集聚蜀川军心士气的手段,十名卫士若遭遇不测,即便是日后撕破脸皮,李易拿卫士说事,所遇阻力也会减轻到最小程度,胆敢阻拦李易之人,必被很多士卒多怨恨,当真是收拢人心的高招啊!
孟珙心下感叹,为帅者无不知军心所向,全然明白维护士卒的道理,往往很难真正的做到,甚至无法做到李易这步,为了几名士卒不惜和朝廷翻脸
如今,李易羽翼已成,朝廷连连失策,他抢占主动却因十名小人物,又被对方扳了回去,心里的确有些纠结。
“羽林军新成,明日还请宣抚观兵。”
“羽林?”孟珙脸色微变,看向李易的目光有了变化。
李易丝毫没有警觉的神态,只当是寻常事说了出来。
羽林军的成立,给予孟珙极大地震撼,规模并不算太大,五个营留于南郑城外校场,两千余名雄赳赳的少年将士。
但是,就是这支部队,给予他的冲击是巨大的,羽林的称号就够骇人听闻了,羽林乃禁军称号,汉代当之无愧的天子宿卫,自隋唐才被御林军称谓取代,却依旧有着高贵的地位,大宋开国的侍卫亲军也不以羽林为军,虽说当今侍卫亲军早已成为地方武装,羽林称号却无人敢用,那真是犯忌讳的所在。
震撼就在于,这些将士全部由少年组成,在蜀川将士口中被称之为羽林孤儿,明显取自汉武羽林孤儿典故。
如果说,李易成立新军称呼渐丁也成,你就搁在自家就罢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让他来校场上观兵,公开向朝廷的宣抚使公开,其中释放的信号就让人琢磨不定了。
不过,孟珙看到的是李易的决心和信心,那向朝廷示威的自信,这支甲胄精良,士气旺盛的少年军队,又让他看到了希望,绝非御前兵马的那些干瘪少年,更不是蒙古军渐丁那些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这是一支充满朝气的队伍,看着那充满阳刚之气的脸庞,让他有些豁然开朗的触动。
或许,自己应该立即递送奏章,缓解李易的不满情绪,又或许,朝廷还有希望让李易重新归心。
对于李易而言,面见孟珙是成功的,成功向朝廷表达了决心,他不会主动揭开最后那层遮羞布,却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懦夫,羽林孤儿的公开露面又隐喻非常,朝廷不要有任何逼迫,他并非做不到而是不愿去做,没有下一次了。
孟珙本就无心在大战前,与蜀川的实力派交恶,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同样,李易也不愿意引发矛盾,脱离自己掌控,既然有共同点,又达到自己的目的,下面的事就好办了。
“公事所部军威赫赫,想来必能败虏人。”
“呵呵,承蒙宣抚赞誉,这群小子血气方刚,正是群虎崽子要噬人,我看也能杀敌保家。”李易是相当的不客气,丝毫不忌讳本部的强悍战力。
孟珙嘴角抽缩,你可真能打比方,杀敌保家用的相当刁钻,明显把朝廷给踢出去了,这种感觉可真不妙啊!
不过,他也并非迂腐之人,能够理解李易的怨气,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兴元府一线由他负责防御,李易自要担负主要方面的防御,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