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 作者:万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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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儿多半会拒绝,可是今天不一样。蓝晓儿知道林中林也会去,她想一定要打扮得
漂漂亮亮,让林中林见识见识。参加正规酒会的女人一般都穿礼服,所以那天蓝晓
儿特地开车到省城的春天百货买衣服。在贺明明的眼里,只有蓝晓儿看不上的,没
有她买不起的。从来不知道有人买东西不看价钱,穿上去好看,就刷卡。贺明明看
着那小卡片,觉得是张魔卡,里边有用不完的钱。
蓝晓儿试了一件范思哲的礼服,柔柔的黑纱里边有一层暗红色,穿在身上,看
似黑色,却有隐隐的红色在摇动,错落成弧形的裙摆上落了几朵开得不是很丰满的
玫瑰。蓝晓儿穿着它在镜子面前转了转,一个劲地问贺明明好不好看。贺明明有些
呆,她觉得这是电视里明星穿的衣服。她对衣服的判断力明显的是不知所措。她望
着镜子里骚姿做态的蓝晓儿嗯着,有些勉强地点着头。蓝晓儿转身对服务员说,开
票,我买了。然后又对贺明明说,你帮我去刷卡,签上我的名字就可。说完一个人
还在那儿对镜欣赏。
贺明明刷卡的时候收银员面无表情地报了一下数字,说6800元。贺明明以为自
己听错了,说,什么? 什么?6800 元。她说,等一下。说着收了卡又折回来,急急
地跑向蓝晓儿,说,天呀,我吓一跳,要6800元呢。这个时候蓝晓儿己换好衣服,
那礼服已被服务员包好。蓝晓儿说,我知道呀,怎么啦? 贺明明说,这衣服又不是
金子做的,要这么多钱,我不去刷卡,我怕。服务员在一边古怪地笑着。蓝晓儿接
过卡一个人走向收银台。
贺明明在蓝晓儿家一晃就是两个月。开学的日子一天天地临近了。一些生活用
品蓝晓儿在带贺明明逛超市时顺便买好。贺明明上的是一所师范大学,在A 市近郊。
所以她的一些东西到时可直接从蓝晓儿那儿搬到学校去。开学前夕,贺明明回家了,
她妈妈硬要为她上学做酒席,把平常送出去的礼钱一并收回来。明明的意思是算了,
在乡下办酒,怎么办也只能赚到一点点。可是她妈妈执意要办,明明没办法只能回
到乡里。
这天家里倒是好热闹,乡里乡亲、亲戚朋友一个也不落,都来齐了。明明家门
前的坪里摆了五桌,明明穿梭在桌子之间,忙前忙后的。她到厨房提开水时,她妈
妈一把扯住她,说,看不出你二姐夫家的长子还蛮厚道,他给你打了二百块钱呢。
在乡里,二百块钱确实不是一个小数目。贺明明听了也有些感动,想长子也是
一个没钱的人,自己上学他能送这么多,可见他的实意。于是,在开席前,明明有
意坐到长子的旁边,问他这一向在哪儿发财。长子笑了笑,说,我又不是大学生,
谁会要? 还不是到处打工。贺明明看着他,问,没打牌了吧? 长子摇着头,说,不
打了,我哥不让。长子所说的哥哥是贺明明的二姐夫。贺明明笑起来,说,没想到
你开始听你哥的话了。长子挠着头,说没办法,我还要娶媳妇,不能乱来了,要存
点钱。说起这事,明明想起她姐说,长子在和她们村里的阿香好。于是问他,他也
没不好意思,说,嗯,她从不看扁我,我也喜欢她。
阿香是贺明明家屋对面李家的,小学、初中都与明明同班,只是她后来没考上
高中,就没怎么来往了。
长子看着贺明明,说,听说资助你上学的是一个女的,好有钱的。长子的话让
她回到另一个世界,蓝晓儿的世界。看着旁边的乡亲,贺明明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说,我们这里的人,是无法想象她们是多么有钱的。长子眼睛亮亮的,说,真的,
那女人到底多有钱? 贺明明说,不晓得,就是多,多得用不完。长子说,真的? 真
的? 这世上还有这种人,你算是福气,攀到这样的人。贺明明笑了笑,说,也许吧。
长子对蓝晓儿极感兴趣,问个不停,嘴里重复着明明的话,他惊奇地欢呼,天
啊,还是单身女人呀。贺明明说,有男朋友了,也许是会结婚的。长子喔喔着,说
是该结婚呀,要不然这些钱一个人用,多可惜。贺明明便笑,说,她男朋友也有钱
的,怎会要她的钱?
9
贺明明家办酒的时候,蓝晓儿正穿着那天买的晚礼服在酒会上倾国倾城地微笑
着。蓝可与林中林不时地与他们的客户谈事,闲着的蓝晓儿便端着酒杯四处走动,
拿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可是蓝小姐? 边上一位体面的男人绅士地问。
蓝晓儿正聚精会神地吃一盘水果沙拉,听见这男人的声音,抬起头来,有些呆
头呆脑的样子。男人笑了,说,不记得了? 我是孙洵。蓝晓儿还是一头雾水望着他。
这男人依然浅浅地笑着,说,钱鸣总记得吧? 他曾经给我们当过介绍人呀。几丝礼
貌的笑僵在蓝晓儿脸上,钱鸣,这个蓝晓儿命里的克星,烧成灰,都是会认识的。
这个叫孙洵的男人干脆坐在蓝晓儿边上,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是真的,蓝小姐对我
真的没有一点好感,现在记都不记得我了。蓝晓儿只能用脸上的微笑镇静自己,在
他提到钱鸣的时候,她记起了这个男人,听他这样说,便回嘴道,孙先生倒打一耙,
当初是你没看上我,也不给一句回话,我干吗要记得这种人? 孙洵摇着头,说,怎
么会呢? 与你见了一面后,我天天问钱鸣,你对我印象怎样,可他说,你对我印象
不是太好。他还说,他做了几回工作。你不晓得当时我多受打击,一直感觉不错的
我,居然被你看得一文不值。听他这样说,蓝晓儿心里有些震动,这个男人当初她
是看上了的,可是钱鸣却对她说,他没看上自己,那个时候高傲的她突然就自卑起
来,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两个人本来是可以走到一起的。彼此最初见到的那一瞬间都有些喜欢上了对方,
可是他们所信任的人却给他们传递了错误信息,而他们自己却深信不疑。望着眼前
这位志得意满的男人,蓝晓儿有些恍惚。她想要不是钱鸣这个狗东西,也许他会是
自己的丈夫,也许自己的生活会是别一个样子。蓝晓儿的落寞没有表现出来,她只
问孙洵,那个时候你就那样相信钱鸣? 孙洵说,当然,他是我表哥。蓝晓儿没有说
出真相,一切都过去,她只是觉得悲哀,亲人之间也存欺骗,而且被骗的人还一直
相信着那个骗他的人。在这一瞬间,她又考虑还是说破好,让他认识一个人。她抿
了抿嘴,正要张嘴说时,林中林朝她走过来。两个男人握着手,看样子蛮熟。林中
林对蓝晓儿说,孙队长,你认识? 蓝晓儿有些惊讶,她说,认倒是认识,就是不晓
得他是队长。林中林揽着晓儿的肩,有些炫耀地说,我女朋友。接着又对蓝晓儿说,
刑警队的。蓝晓儿笑了笑,说,记得以前,你的工作与公安无关的。孙洵说,没有
啊,我一直在局机关,到队里是几年前的事。蓝晓儿大胆地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轻
蔑,说,那我有点怀疑你的侦破水平。
孙洵退了一步,说,蓝小姐怎么这样说话,太瞧不起一人了。蓝晓儿说,没别
的,你都分不清你信任的人是在骗你。说罢便转身留下冷冷的笑声,自己走远。
有人说,在这个地球上,约有两万个人适合着你,就看你先遇到哪一个。爱上
一个人不需要什么,只需要靠际遇,是上天的安排。孙洵是蓝晓儿生命中擦肩而过
的人,本来他是蓝晓儿生命中两万个人中最早出现的一个,却被别人阻拦了。但是
蓝晓儿想也许林中林是最最适合她的人,所以当着孙洵的面,蓝晓儿挽着林中林在
人群中低眉浅笑着,林中林有种在梦中的感觉。在一旁的蓝可看了,低声说老林,
快做我妹夫吧。林中林呵呵地望着晓儿,说,我也想呀。
酒会以后,蓝可真的就开始操办他们的婚事了。其实林中林与蓝晓儿已经同居
了,他们多数的日子是住在林中林家。结婚的房子蓝可正张罗着人在装修。妹妹能
结婚,而且是与他最要好的同学,他觉得这事太称心了,他想父母从此也就真的安
心了。
幸福安稳的日子带着滑轮,正滑向蓝晓儿。这天蓝晓儿抽空去赶一场牌局,中
途贺明明打来一个电话,说急需2000元,因为她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开水瓶正好打在
同学的脚上,同学要住院,要交3000元,可是她只有1000元。她急得声音带哭腔。
蓝晓儿顿时心就软了,说,明明,你别哭,我马上给你送过来。于是她调头把车开
往郊区。路上,梅红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没到。晓儿说,突然有点事,要晚点
来。她没有说是明明的事,她怕她们笑她。上次送明明去乡下,就被她们笑过一次。
车子开过收费站,林中林打来电话,说晚上他去省城谈生意。蓝晓儿说,正好
我也约了人打牌。电.话里她也没说去给贺明明送钱。出过收费站,车子向左拐,
下一个坡的时候,他们的电话就结束了。这也就是蓝晓儿生命里最后的一个电话。
蓝晓儿开车的速度一向不是很快,而且也不逞强,别人要超车,蓝晓儿会让路。
可是这天,一辆黑色的车迎面开过来,蓝晓儿避让不及,那车撞到了蓝晓儿车头的
左边。当时蓝晓儿吓得闭上眼睛,好长一段时间后,才发现系了安全带的自己安然
无恙,她长吁了一口气,看见对方车上下来两个年轻人,正在看两车相撞的地方。
于是蓝晓儿也推开车门,下车看要怎么办。
一下车,两个年轻人便说,你看你看,车撞成这样,怎么办? 蓝晓儿说,是你
们自己撞上来的,我还要找你们呢,你们看看我的车。两个年轻人中的一个说,我
来看看。说着就上了蓝晓儿车上的驾驶室,蓝晓儿正要说你凭什么上我的车。那辆
黑色的桑塔纳上又下来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他们把蓝晓儿一推,把她架进那辆桑
塔纳里。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蓝晓儿想叫,可是一块黑色的胶纸已贴住了她的嘴。
车上没一个人说话,车往贺明明学校相反的方向开着。一路上只见几栋民房,
四周是一个一个长着灌木丛的山丘。蓝晓儿不明白他们的意图,想要是他们要钱便
给他们。一路她也不去反抗,她盯着这几个年轻人仔细看,好记住他们的特点。她
注意到开车的那位手背上有一块褐色的胎记,没有表情的脸上眼睛里有股杀气。车
子开进一个山冲里停了下来,除了鸟类在树木中弄出响声外,寂静得任何响声都有
回声,蓝晓儿看见了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坑深有一米左右。
下车后,他们中的一个人把蓝晓儿嘴上的胶纸撕下,蓝晓儿望着他们,想找出
他们的头。那个手上有胎记的人也下车了,后边开蓝晓儿丰田车的人把蓝晓儿的包
包拿过来,递在那个有胎记的人面前,包里一叠没开封的一万元,那人拿起钱包,
打开,里边有几千元钱,两张银行卡及美容、服饰的贵宾卡。他抽出那两张银行卡,
对着蓝晓儿说,密码? 蓝晓儿看着这个人,心里慌起来,她不晓得是告诉他好一些
还是不告诉他。所以也只是茫然地望着他,后边有人就是一脚踢在蓝晓儿的腿肚子
上,蓝晓儿条件反射地啊了一声,接着跪在了地上。她突然就哭起来,她害怕,她
想她完了,她是遇上恶人了。那只有胎记的手伸过来,拍着蓝晓儿,说,不要哭,
说出密码,我就饶了你。而每个字从这个人嘴里不是说出来,而是从牙齿里咬出来。
蓝晓儿全身冰凉,她想这个时候要是林中林能出现她就不恐惧了,可是现在她
止不住全身颤抖,她判断不出是说出来危险还是不说出来危险。没容再想,一把寒
气逼人的尖刀抵在蓝晓儿的脖子上。
说,不说,就捅死你。蓝晓儿的眼睛突然就看不见了,她虚弱地任他们摆布。
十一月的山坡上寒风阵阵,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刀子在脖子上割了一下,
殷红的血顺着皮肤缓缓地往下流,蓝晓儿没有感觉到疼痛,她的恐惧占据了她所有
的神经。
说,密码是多少? 拿刀的人恶狠狠地问。
蓝晓儿一直闭着眼睛,她不想回答,想着,怎么样都是死。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就像她平常打麻将时,手气背的时候,被别人一脚一脚地踩着炮,那个时候,她也
是只能看到别人的凶,她陷在深渊,茫然得没一点希望。无论怎么凶,如果还是牌
桌上的游戏,那只是丢点钱,怎么也不会要命的。命是比天大的。
一个嘴巴甩过来,蓝晓儿的头更大了,她绝望地想,快点结束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