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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部分

铁皮鼓-第45部分

小说: 铁皮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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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的唇间。玛丽亚哈哈大笑,想把他拉开。但是,我越来越多地咬住毛发,追
寻着香草味的发源地。玛丽亚一直还在笑。她甚至让我待在她的香草丛中,看来这
样使她很开心,因为她一直不停地在笑。我脚下一滑摔倒了,我这一滑把她弄痛了
(因为我不松开毛发或是毛发不松开我),香草使我流出了眼泪,我闻到了蘑菇或
其他辛辣的味道。这时没有香草味了,只有玛丽亚用香草味掩盖住的泥土味,这种
泥土味要把正在腐烂的扬·布朗斯基钉在我的额头上,并永远用这种腐烂的气味来
毒害我,到了这时,我才松开。
    奥斯卡滑倒在小间里白里带蓝的木板地上,哭个不停。玛丽亚却又笑了。她把
他扶起来,抱在怀里,抚摩他,让他贴着她身上唯一挂着的木雕樱桃项链。
    她从我的嘴唇间取下她的毛发,连连摇头,惊讶地说:“你这个小淘气!你瞎
闹,又不懂是什么,就哭起来。”



  

 


                                 汽水粉

    读者可知道这个词儿吗?早先在任何一个季节里都可以买到用扁平的小口袋装
的汽水粉。我妈妈也在我家店铺里出售用催人呕吐的绿色小口袋装的车叶草汽水粉。
另一种口袋的颜色像未熟透的橙子,里面装的据称是甜橙味汽水粉。还有草零味的
和其他种类的汽水粉。你用自来水冲下去,它就发出噬噬声,冒泡沫,翻腾起来,
趁它还没有平静下来的时候喝一口,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柠檬味,玻璃杯里也是柠
檬的颜色,只是更深一些,是一种可以冒充毒药的人造黄。
    在小口袋上,除了味道以外,还印着什么呢?天然产品——专利权所有,仿制
必究——防潮——在一道虚线下印有:由此撕开。
    还有哪些地方可以买到汽水粉呢?不仅在我妈妈的店里,在任何一家殖民地商
品店里(除去皇帝咖啡食品店和日用品商店之外),都可以买到上述汽水粉。在那
里以及在所有的饮食店里,一袋汽水粉的价钱是三芬尼。
    玛丽亚和我是用不着花钱买汽水粉的。只是当我们连回到家里都等不及的时候,
才不得不到殖民地商品店或饮料店去,花上三芬尼,甚至六芬尼,因为我们总是喝
不够,常常要买两包。
    谁先用汽水粉开的头?这是恋人之间争论不休的老问题。我说,玛丽亚先开的
头。玛丽亚却从来不说是奥斯卡先开头的。她不予回答,如果问急了,她也许会说:
“汽水粉先开的头。”
    自然学,人人都会讲玛丽亚说得有道理。唯独奥斯卡认为这样推倭是没有道理
的。我从来也不会承认,一袋售价三芬尼的汽水粉能引诱得了奥斯卡。我已经十六
岁了。在必要的时候,我会自己担当责任的,或者把责任归到玛丽亚身上,但我决
不会倭过于需要防潮的汽水粉。
    我过完生日后没有几天,事情就开始了。根据日历看,游泳节季已经结束。可
是,从天气看,根本不像是九月的样子。阴雨连绵的八月过后,炎夏大耍威风,秋
老虎的厉害可以从钉在浴场管理员小屋上的救生协会布告旁的黑板上读到——气温:
二十九度;水温:二十度;风向:东南;天气形势预报:以晴为主。
    空军中士弗里茨·特鲁钦斯基从巴黎、哥本哈根、奥斯陆和布鲁塞尔寄来了明
信片。这小子一直在作出差旅行。在这段时间里,玛丽亚和我被太阳晒成了棕褐色。
七月份,我们一直坐在家庭浴场的帐篷前面。由于康拉德学校的学生恣意胡闹,佩
特里中学的一个学生没完没了地表白爱情,玛丽亚吃不消了。八月中旬,我们离开
了家庭浴场,在妇女浴场靠海处找到了一个清静得多的小小地盘。肥胖的女人,气
喘吁吁,呼吸的短促如同波罗的海短促的海浪。她们站在海潮中,海水刚没过她们
胭窝里曲张的静脉。全身精光、不懂规矩的小淘气们也在水里同命运搏斗,也就是
说,他们用沙子堆城堡,堆一回就被海水冲垮一回。
    妇女浴场。如果说,妇女们以为在这样的场所是不会有人观察她们的,那么,
一个年轻男人,譬如说,奥斯卡当时就是一个掩盖了本相的年轻男人,就应该闭上
眼睛,免得成为不受拘束的妇女体态的目击者——当然不是自愿的。
    我们躺在沙里。玛丽亚穿着红边绿色游泳衣,我穿着蓝色游泳裤。沙在睡觉,
海在睡觉,贝壳都被踩碎了,它们没在偷听。据说是永远醒着的琥珀,只是别处才
有。风,根据黑板上所写,来自东南方,也慢慢入睡了。广阔的天空,肯定是劳累
过度了,不停地在打呵欠。玛丽亚和我也有些疲倦了。我们已经下过水了,我们已
经吃过东西了,但不是在游泳之前,而是在游泳之后。我们吃的是樱桃,只剩下湿
的核,扔在海滩上,杂在往年留下的、变得又轻又白的干的樱桃核中间。
    眼见这许多往昔的景象,奥斯卡情不自禁地抓起一把沙子,里面掺有刚吐出的
以及有一年或千年之久的樱桃核,往他的鼓上撤去,于是他化身为沙漏,同时,又
玩起骨头来,设想自己扮演着死神的角色。我想象着玛丽亚温暖的、熟睡的皮肉下
面她那肯定清醒着的骨骼的某些部分,享受着在她的尺骨与桡骨间进行透视的乐趣,
顺着她的脊骨攀上攀下做计数游戏,穿过两个骼骨窝进去,拿她的胸骨来作乐。
    
 
    我扮演死神,玩弄沙漏,娱乐消遣,玛丽亚却全然不顾我的乐趣,她的身子开
始活动了。她伸手抓游泳包,听凭手指去瞎摸,然后寻找着什么,而我则将手中剩
余的沙子和最后几颗樱桃核撒到已经有一半蒙上了沙子的鼓上。玛丽亚要找的可能
是她的口琴,由于没找到,她把游泳包倒转过来,紧接着掉到浴巾上的不是口琴,
而是一袋车叶草汽水粉。
    玛丽亚装出意想不到的样子。也许她真的感到出乎意料。我可是真的感到惊讶。
我过去反复这样讲,今天我仍旧这样讲:这包汽水粉,这种只有工人和装船工的孩
子由于没钱买真正的柠檬水喝才去买的便宜货,这种滞销货,究竟是怎么会跑到我
们的游泳包里来的呢?
    奥斯卡还在左思右想的时候,玛丽亚觉得口渴了。我也不得不违心地中断思索,
表示我也渴得厉害。我们没带杯子。此外,还得走到有饮用水的地方去。如果玛丽
亚去,至少走三十五步,如果我去,至少得走五十步。如果打算到浴场管理员那里
借一只杯子,再到管理人小屋旁拧开自来水龙头,那就得穿过或仰卧或俯卧、尼韦
阿油油光锃亮的肉山,忍受沙滩烫脚之苦。
    我们两个都害怕走这段路,谁也不去捡浴巾上那袋汽水粉。末了,在玛丽亚想
要拿起它来之前,我把它拿到了手里。可是,奥斯卡又把它放回到浴巾上,好让玛
丽亚抓着它。玛丽亚不伸手。于是,我把它拿了起来,交给玛丽亚。玛丽亚把它还
给奥斯卡。我表示感谢,又送还给她。但她不想接受奥斯卡送的礼品。我只好又把
它放回到浴巾上。它一动不动地在那儿待了一段时间。
    奥斯卡断言,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间歇之后,是玛丽亚拿起了这袋汽水粉。不
仅如此,她顺着下面印有“由此撕开”的虚线,撕下了一小条纸。然后,她把这个
撕开的小口袋向我递过来。这一回,奥斯卡谢绝了她,玛丽亚可算是被得罪了。她
二话不说,把打开的小口袋放到了浴巾上。我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在海滩的沙子掺
进小口袋里之前,一把拿起来,把小口袋递给玛丽亚。
    奥斯卡断言,是玛丽亚把一个手指头伸进小口袋里,又伸出来,并伸直手指给
我看,手指尖上有点蓝白色的东西,汽水粉。她向我伸过手指头。我自然领受了。
虽然汽水粉的味道直冲鼻子,我的脸上却装出味道很好的样子。是玛丽亚摊开了手
掌。奥斯卡别无办法,只好撒一些汽水粉在这粉红色的碗里。她看着这一小堆粉,
不知怎么办。她觉得自己手心里的这座小丘过于新奇。于是,我探过身子去,把所
有的唾液集中起来,吐在汽水粉上,接着又来一次,随后直起腰来,因为我已经弄
不出唾液了。
    玛丽亚的掌心里开始发出噬噬声,并泛起泡沫。车叶草像一座火山似的爆发了。
我不知道是哪一国的人民在那儿发出狂怒。那里发生了玛丽亚还从未见过、从未感
觉过的事情,因为她的手在抽搐,在颤抖,想要溜走,因为车叶草在咬她,因为车
叶草钻进了她的皮肤,因为车叶草刺激了她,给了她一种感情,一种感情,一种感
情……
    车叶草的颜色越来越绿,玛丽亚的脸也变红了。她把手放到嘴边,伸出长舌头
去舔掉她手心里的东西。她舔了好几次,无可奈何,奥斯卡差一点以为她的舌头平
息不了如此刺激她的车叶草感情,反倒使它发展到了甚至还可能超过了在正常情况
下约束任何感情的界限。
    接着,这种感情渐渐平息了。玛丽亚吃吃地笑,她四下张望,看看有没有人目
击方才的情景。她见到四周穿游泳衣的、气喘吁吁的海牛,涂满尼韦阿油,棕褐色
的一片,麻木不仁地躺在那里,她便又倒下身子,躺到浴巾上;在这白色浴巾的衬
托下,她脸上羞怯的红晕渐渐地消退了。
    要不是玛丽亚在短短半小时以后又竖起身子来,拿起那半包汽水粉的话,那天
中午浴场的天气或许会催我入睡的。我不晓得,她在把剩余的汽水粉倒到对车叶草
的作用已不再感到陌生的那只手里去以前,内心是否有过斗争。她左手拿着纸口袋,
右手摊开,像一只粉红色的小碗,但又一动不动地对峙了一会儿,相当于别人擦一
擦眼镜所需的时间。她的目光既不对着纸口袋,也不对着她的掌心,她的目光并不
在半空的口袋和空的手心之间徘徊,玛丽亚乌黑的眼睛穿过纸口袋和她的手之间望
去,目光严肃。但是,她那严肃的目光毕竟挡不住半空的纸口袋。纸口袋向摊开的
手掌靠近,手掌向纸口袋凑上来。她的目光失去了带有几分忧郁的严肃,变得好奇,
最后变成贪婪。玛丽亚煞费苦心地装得若无其事,把剩余的车叶草汽水粉倒在窝成
碗状的手心里(尽管炎热,她的手没出汗,是干的),扔掉了纸口袋,也撕下了镇
静的假面具,用空出的手托着满握的手,灰色的眼睛还瞧了一会儿汽水粉,随后瞧
着我,朝我投来灰色的目光,灰色的眼睛有求于我。她要我的唾液,她为什么不用
自己的,奥斯卡可是没有了,她肯定有许许多多,唾液可不会这么快又出来的,她
能不能用自己的呢?她的唾液虽不说比我的好,也是不相上下,无论如何她一定比
我多,因为我不能那么快又弄出唾液来,更何况她岁数比奥斯卡大。
    玛丽亚要我的唾液。我的唾液出不来了,这一开始就是明摆着的。她的目光却
不离开我,仍旧在向我提出这一要求。她这样残忍,一步不让,我认为是她那不是
自己悬着而是长在肉上的耳垂的罪过。于是,奥斯卡连连地咽着,想象着平日会使
他嘴里生津的东西。可是,我的唾液腺不灵了,这只怪那海滨的空气,咸的空气,
海滨的咸空气。在玛丽亚的目光的要求下,我只好站起身来,朝那边走去。我不敢
东张西望,径直在滚烫的沙上走了五十多步,登上更烫的台阶,到得浴场管理员的
小屋旁,拧开水龙头,歪过头去,张开嘴,在下面接着,喝着,喷着,咽着,直到
奥斯卡又有了唾液。
    尽管这段路似乎没有尽头,周围的景象又是那么可怕,奥斯卡还是从浴场管理
员的小屋回到了我们的白色浴巾旁,但见玛丽亚俯卧在那里。她交臂抱头。辫子歪
斜在圆滚滚的背上。
    我推了她一下,因为奥斯卡现在有唾液了。玛丽亚纹丝不动。我又推了她一下。
她不要。我小心翼翼地掰开她的左手。手被掰开了:空空如也。仿佛它从未见过车
叶草似的。我掰开她的右手,粉红色的掌心,条条手纹,又湿又热,然而也是空空
如也。
    是玛丽亚用了她自己的口水?是因为她等不及了?还是她把汽水粉吹走了,在
感觉到它之前就把这种感觉窒息了,并在浴巾上路干净自己的手,直到玛丽亚那熟
悉的、有点迷信的月亮山、肥胖的水星和绷紧填实的金星环的小手心又露了出来?
    那天,我们随即回家去了,奥斯卡永远不会知道玛丽亚是否第二次让汽水粉泛
起了泡沫,或者在若干天之后,用我的口水搀和汽水粉是否重又成为她和我的一种
恶习。
    偶然的机遇,或者说,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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