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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部分

武则天大全集-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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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婉儿放胆问,“天后不是已筹划好封侄子们什么官了吗?为何又变主意,还夸裴侍中做得对?”

    媚娘笑而不答,悠然道出句古语:“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无怪婉儿诧异,她武媚娘从来一言九鼎,皇帝都要让三分,何时容臣下阻止她的决定?何时又有耐心听人据理辩驳?今天确实有点儿反常——因为她知道裴炎这个人至关重要。

    前番她之所以对薛元超教诲李显乐观其成,便是出于长远算计。虽说薛元超秉性懦弱,但归根结底还是李治的心腹挚友,又是皇亲,对李唐社稷无比忠诚,不可能为她所用。让薛元超专心侍奉太子,便无法多摄朝政,她便可以进一步操控中书、门下大权。而她需要什么样的人替她坐镇政事堂呢?一个万事体贴、全力逢迎的人固然可靠,但那等小人不会被朝野认同;一个正直无私、法度严明的人能被百官公允,却又不会听她摆布。所以她需要的恰是裴炎这种,有才干、有学识、有理想、有操守,稍缺点儿资历却又不乏权欲,能被百官大体上认可,却又逃不出她掌心的人。

    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拢住裴炎要比提拔她那帮侄子重要得多……

    永隆二年十月,裴行俭顺利回京,向朝廷献俘。天皇甚喜,认为这场胜利为新太子的“监国”开了好头,于是宣布改元,年号开耀。三天后,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为首的五十四名东突厥叛乱首领被押赴长安闹市,公开斩首。

    北风阵阵,寒气刺骨,刑场的气氛却甚是热烈。消息传开,莫说都城内外,连附近州县的百姓也赶来了。刑场周遭拥挤不动,附近的树上、房上都爬满了人,大伙乱哄哄朝行刑台呐喊着、咒骂着,有些人甚至朝刑犯投掷石块,恣意发泄着愤怒和仇恨。所有人犯皆绑缚双臂灰头土脸,就连阿史那伏念也低着头茫然不语,不知是被老百姓的气势吓住了,还是已对这个朝廷、这个国家、这个世道彻底失望。

    钢刀落定,鲜血纷飞,五十四颗脑袋满地乱滚。围观之人却迸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叛贼被杀啦!祸患根除啦!那些被他们杀死的人终于大仇得报!大唐万岁!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他们的街谈巷议更丰富了。当然,百姓不会忘记平叛的英雄裴大将军,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编出裴将军奋战三百回合,刀劈阿史那伏念的故事。可是没人知道,此刻他们的大英雄就坐在刑场正对面的一家酒楼上,怅然望着这熙攘的一幕。

    卸去甲胄换上便装,他不过是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衣着朴素、其貌不扬,没人晓得他是谁,更不会有人了解他的心情是何等失落。朝廷论功行赏,程务挺以金牙山之功晋升右武卫将军,张虔勖以逼降伏念之功晋升左武卫将军,而他这个精心筹划整个战略的人却什么也没得到。

    赏罚不公倒也罢了,朝廷还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随着阿史那伏念之死,朝廷丧失了信义,也丧失了突厥的人心,叛乱必定还会再起。戎马辛劳功亏一篑,这场仗白打啦!

    从阿史德奉职,到阿史德温傅,再到阿史那伏念,突厥之乱平了又起,起了又平。一次次精心筹划、英勇奋战,又一次次本末舛逆、前功尽弃,何时是个头?难道朝廷真的参不透其中利害?荒谬决断的根源又在哪里呢?裴行俭心里清楚,但对这一切只能抱以无奈。数年来他像救火一般,奔走于东西突厥以及吐蕃战场之间,其实早已心力交瘁,也染了一身的病,不过是凭着对国家的忠诚强自支撑,而这也改变不了日趋被动的局面。莫看长安、洛阳繁花似锦,边庭却已面目全非,前不久据监牧使上奏,自突厥首次叛乱以来朝廷丧失战马共计十八万匹,精于养马的吏卒被杀被虏者达六百余人,唐军战力已大打折扣,长此以往如何驰骋大漠与那些骁勇的游牧民族争锋?突厥复国恐怕是早晚的事……算啦!该尽的忠心已经尽到,国势如此孰能奈何?回家养病吧。

    他嗟叹不已起身下楼,刚迈出酒楼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说话声:“贼人授首,大快人心,此皆裴侍中之明断。我昨夜兴奋无眠,连写了两首诗,烦劳薛兄转呈侍中过目。卑职担任军吏也有几年了,若能复归宪台或者到地方任职,到底比现在体面些……”

    他抬头望去,见拴马桩旁站着两人,也是来看热闹的,其中一人年约四十、身材瘦削、白面长须,头戴青幅巾,身穿丝绵袍,正眉飞色舞地跟另一人说话。裴行俭一眼就认出,是他军中记室骆宾王。

    骆宾王,字观光,婺州义乌县人,家世寒微自幼好学,据说七岁时就曾作过一首《咏鹅》诗,有神童之美誉。他的名字很怪,却颇有门道,来源于《易经》中的观卦:“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既然以宾于王庭为名,自然是有志于仕途的人。惜乎他运道不佳,显庆以来几度逐鹿科场,皆铩羽而归,没耐性再考就投至道王府为幕宾,可没过两年道王李元庆就过世了,他又到朝廷求了个芝麻官。当时的宰相李敬玄爱他的诗才,屡加提携,渐渐升至侍御史。沿这条路走下去,前途还是很光明的,可他却自负才高、行为不羁,因收受贿赂被朝廷罢了官,还曾一度下狱。迈出牢房一切都没了,他只能从头开始,几经辗转才到裴行俭军中充任记室,负责文书信函之事。

    此刻骆宾王侃侃而谈,稍一扭头也看到了裴行俭,顿时脸色羞得通红——正和他说话的这位朋友姓薛名仲璋,官居监察御史,是裴炎的亲外甥。

    裴行俭见此情形胸中泛起一阵凄凉——知我失势,这么快就见风使舵改换门庭,世态炎凉可悲可叹!

    “将军……您也来了。”骆宾王呆了片刻,忙赔笑施礼。

    薛仲璋更尴尬,自己舅舅刚跟人家结怨,这话可怎么说?只道了句:“大将军,连日征战辛苦了。卑职还有公务在身,再会再会。”很知趣地离开了。

    没了碍眼的人,骆宾王的口风立刻转变:“朝廷未能采纳将军建议,竟将伏念处斩,卑职也感遗憾。”

    “哼!”裴行俭见他两面三刀不禁冷笑,却也没说什么。

    骆宾王不知自己方才的话已被他听去了,还以为他埋怨朝廷,忙替他不忿道:“程务挺、张虔勖忘恩负义挑拨是非,竟夺去将军功劳。实在可恶!”

    “唉……”裴行俭叹息道,“西晋之时,王浑身为统帅嫉妒部将王濬平定东吴之功,以致各结朝臣弹劾争辩,至今为人所耻。我没他那么心胸狭窄,不至于衔恨部下,只是怕今日食言杀降,明日再无人敢归顺朝廷。”

    骆宾王仍是一脸义愤填膺:“朝廷官员甚众,难道一个晓得利害的明眼人都没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皆是……”他话说一半又顿住——本想说皆是宰相裴炎嫉贤妒能,可刚才还跟人家外甥有说有笑,现在又骂人家,会不会装得太假?

    裴行俭已猜到他想说什么,不禁连连摇头——不错,裴炎这么干确实可恶,简直是因私误国,但此事背后另有玄机。国家之事,唯祀与戎,自贞观以来凡有大捷必祭告宗庙,何况阿史那伏念是伪可汗,是杀是留绝非裴炎一人所能决定。敢这么干还不是背后有天后撑腰?这个女人不但胆大妄为,而且睚眦必报,废王立武时的旧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只要这个女人掌权一日,就要和自己作对一日,自己便永远无法问鼎相位。更何况天皇的态度不也值得玩味吗?虽说天皇病重,不大管政务,但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难道也不闻不问?还是他对天后和裴炎的行为本身就是默许的呢?

    裴行俭伺候李治半辈子,对这位天子不可谓不了解,这位天子实在是一个猜忌多疑之人。自己文居尚书、武居大将,差不多已是位极人臣,李治会让这样的人晋升宰相主持国政吗?或许早些年还可能,比如刘仁轨,而现在他病势沉重,需要考虑后事,鉴于昔日受制于长孙无忌的教训,他绝不可能安排一个手握兵权的强势宰相给儿子。甚至他也不曾忘记,当年自己曾是支持长孙无忌的,支持无忌几乎就等同于关陇权门,而他李治一生念念不忘的就是压制权门,压制一切可能对皇权构成威胁的人。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的原罪早在当初站在长孙无忌一边时已注定,不可能洗刷掉,哪怕李治一再提拔自己,派自己领兵打仗,也只是权宜之策,骨子里他从未信任过自己……或许天皇的一生从未信任过任何人,甚至对天后也非真心信任,而是不得不信任!

    裴行俭心灰意冷,隐隐觉得有些胸闷头晕,不愿再思考这些纷纷扰扰,只想回家休息,也不理睬骆宾王,拔足便走。

    “将军,我方才……”骆宾王见解释无用,想向他赔礼认错——虽说裴行俭遭排挤不能入相,毕竟还是兵权在握的大将,仍是自己上司,岂能轻易开罪?

    “不必解释了。”裴行俭缓缓转过头,“既在官场,谁不为前程考虑?裴侍中若能提携你,你但去无妨,我不会作梗的。但老夫有几句好言,听不听全在你。自古士之致远者,必先器识,而后文艺。自恃诗文之才,浮躁炫露专务钻营,又岂能享禄长久?别整天想着投机取巧了,兢兢业业干几年实事,改改你的心性吧。”说罢转身而去。

    可惜骆宾王根本没把这番良言装进心里,只是擦了擦额头冷汗,暗呼侥幸……

第64章 媚娘密谋迁都洛阳,怂恿李治嵩山封禅() 
一、最后较量

    开耀元年的冬天寒冷而漫长,大唐王朝似乎一直沉浸在悲痛中。

    首先是太子少保郝处俊的葬礼。出乎时人意料,李治对这位已经失势的大臣评价很高:“处俊志存忠正,兼有学识。虽非元勋佐命,亦多驱使,忧国忘家。今老病亡故,深可伤惜。”于是宣布辍朝一日,京师九品以上官员都要前往吊唁,祭以太牢之礼;追赠郝处俊为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大都督;并赐郝家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以示抚恤,一切安葬费用皆由朝廷度支。

    郝处俊之子郝北叟叩谢皇恩,却不接受赏赐,上奏其父遗言:“生既无益于时,死后何宜烦费?瞑目之后,倘有恩赐不宜领受,葬日营造亦不劳官司供给。”棺椁也不陪葬皇陵,而是运回家乡安葬——考郝处俊一生之功劳,莫大于阻止天后摄政、辅佐李贤监国,而他的仕途也因李贤的废黜走到尽头。权力场自古就是人走茶凉,即便李治好面子,想博个爱惜老臣的美名,也不至于给郝处俊这么高的评价。究其心境,大概是出于内心深处的愧疚和遗憾。

    但郝处俊至死不肯原谅李治,或者说是不肯原谅自己。他为自己没能保全李贤感到惭愧,诚如他对自己的评价“生既无益于时,死后何宜烦费?”他自觉无颜接受皇家馈赠,更无颜到地下面见李唐列祖列宗,所以回乡长眠。李治心内了然,却只能感叹天意如此,最终默许了郝家人的安排。

    而郝处俊之死仅仅是开始,丧报接踵而至:临川公主薨于营州,尚书左丞崔知悌病故于省中,慈恩寺住持窥基大师、实际寺住持善导大师先后圆寂……在这一年的最后时刻,李治的“老朋友”新罗国王金法敏也病故了。

    太宗膝下共有十四个儿子、二十一个女儿,李治众多的兄弟姐妹如今却凋零殆尽,兄弟只剩李贞、李慎、李明三人,其中李明还因为与李贤交往深厚,有串通谋反之嫌,流放去了黔州;姐妹也所剩无几,尤其长孙皇后所生的同胞手足更是一个都不剩,现在他又失去一位好姐姐,岂能不悲?崔知悌一生仕宦平顺,无特殊功劳,却在医药方面颇具偏才,撰过一部《崔氏纂要方》,还参与李治风疾的治疗。医病的人都病死了,被医的人作何想法?窥基法师不仅是大慈恩寺的当家人,还受玄奘法师衣钵,唯识宗一代宗主;善导大师也是净土宗一代大德,被信徒尊奉为转世佛祖,还曾主持修造卢舍那大佛。两位精进修持、德济苍生的大师到头来也难免娑罗失色,烦恼中人又如何?金法敏虽是小国之君,但其才智恐非李治能及,因势利导纵横捭阖,借大唐之力消灭高丽、百济,又驱逐唐人一统三国,实乃一代英主。即便如此最终属于他的也只是荒郊一丘……走了,走了,一个个都走了。这些人的死莫不令李治有来日无多之叹!

    悲伤的情绪使李治本就严重的病情雪上加霜,渐露下世之兆,张文仲为首的御医束手无策,于是广招高僧高道作法祈福。媚娘蜡烛两头烧,既舍不得抛下政务,又不便离开李治身边,索性发下善心,叫后宫所有嫔妃都来陪伴皇帝——说是所有嫔妃,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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