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的平凡生活-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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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长衫,看着上面点点血渍和几处撕扯痕迹,又想到那丰神俊朗的刘勘之,以及张氏故意与他别扭的样子。范进微微一笑,“中学生恋爱模式……只要锄头挥的好,哪有墙角挖不倒”,小声嘀咕着,自己换了件新衣。
衣服刚刚换好,房门便被敲响,方才随刘勘之下船的一名俊仆站在门首,朝范进行个礼道:“我家公子请范公子到客舱奉茶,请随小的来。”
仆人在前领着路,范进跟在后面,人一进客舱,就见情形不大对头。那些书生一个不见,客舱里只有张氏兄妹三人以及刘勘之,似乎是个家庭聚会,自己这个外人没什么资格列席。那张姓少女与刘勘之大眼瞪小眼,一幅气势汹汹模样,一看就知,两人刚刚见面就又吵了起来。
两世为人的范进,对于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一对特别优秀的男女,家庭反倒难以幸福。一个男神,一个女神,谁也不肯迁就谁,也就是这种情况。运气好的,会把这种吵架过成习惯,运气差些,就直接成了怨偶。张嗣修等人的神态,大概也是习惯了两人的争吵,见怪不怪。只是自己作为个外人,这个时候闯进来,有点不是时候。
少女一见范进来,立刻道:“范兄你来了就好,总算有个人能主持公道。范兄既然是广东亚魁,必是满腹经纶。小妹有一事不明,要在台前请教。请问范兄,宰予昼寝,当做何解?”
现在不是文会,即使真是文会,也不会有人用这种问题来考教什么。想来自然是张氏与刘勘之因为这个问题上争执不下,于自己兄长处得不到支持,就拉了自己来当救兵。看看刘勘之,再看看张氏,少女脸上依旧带着不服气的神情,显然是在方才的辩论中没占到什么优势。
居然为了这种问题争吵,而且还不肯让着她,这两人……真是中学生一样啊。范进心里暗暗有些想笑,但表面还要做出严肃的样子。由于不知道双方观点,自然没法找谁来支持,只能想一个较为独特的观点抛售出去,看看有没有效果。
宰予使孔门十哲之一,学问自然不差,但是根据记载,这人属于刺头学生,经常给老师找麻烦。比如反对守丧三年,又比如以仁者落井的两难论证来为难老师。至于昼寝,出自《论语?公冶长》:“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大抵是老师对他失望透顶的评价,但是以这种观点说出来,那还叫范进有什么意义?
他略一思忖笑道:“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宰予可以不论,总不能说孟圣也不堪,是以关键还在昼字解上昂。朱子云昼如字或曰当作画音获,也就是昼不能只当做白天讲。按《史记?田单传》:闻画邑人,其中画,就是齐西南近邑。宰予昼寝,“昼”亦当作“画”,音话,谓施画于寝也。礼,诸侯画寝。今以士人而用诸侯之制,是欲雕朽木而圬土墙也,侈而且僭矣,故夫子责之。不然,宰予为四科之贤,岂有志气昏惰当昼而寝之事?”
少女听着不住点头,等到范进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向着刘勘之以及自己两个兄弟示威似地笑道:“听到没有,堂堂广东乡试亚魁,也说我是对的。这里的昼不是做白天解,而是做画解。”
刘勘之朝范进拱手示意道:“范兄,世妹为了这件事,与我吵了两天,甚至拉上世兄他们……去那个样子逛长沙。听了你这番话,这口气总算是可以消了。”
少女得意地一扬头,“人说两广烟瘴地,文墨不兴,今日一见也非如此,范兄于经义上的本事,怕是比你们还要高些。”
张嗣修问道:“范兄所解见何经典,出自哪位名师讲解?”
范进笑道:“二公子,这不是什么名师讲解,而是一位员外教我的。在我们广州啊有个员外很有钱的,但是最喜欢吹牛,他有个聪明的仆人呢,就负责为他圆谎。一次那个员外对人说:“我家一井,昨被大风吹往隔壁人家去了。”众以为从古所无。仆人就说:“确有其事。我家的井,贴近邻家篱笆,昨晚风大,见篱笆吹过井这边来,却像井吹在邻家去了。”一日,那员外又对人曰:“有人射下一雁,头上顶碗粉汤。”众又惊诧之。仆人立刻说:“此事亦有。我主人在天井内吃粉汤,忽有一雁堕下,雁头正跌在碗内,岂不是雁顶着粉汤。”总之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因为仆人要指望富翁吃饭啊。我现在就在这船上,当然要顺着主人的意思,不过呢大小姐也要给我个暗示。下次如果要说雁顶着粉汤,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否则我万一说成顶着麻团,就很麻烦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房间里几人却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学术气氛当然无存。望着花枝乱颤的张氏,以及虽然在笑,依旧保持严肃作风的刘勘之,范进心中默默念叨着: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
第150。5章 假古董与假世子
“假的?”
“你说谁是假世子!你这书生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今天张家人可以走,你不能走。”
“这位公子请慎言……”
书局里再次陷入混乱,几方乱吵成一团,张嗣修虽然急于离开,可是听范进说起这两样东西是假的,却也有些诧异,或者说是愤怒。毕竟在他的世界观里,不相信有人敢对自己撒谎,不管范进还是宋掌柜,谁骗了他都无可原谅。
终究是纨绔性子,毕竟眼下对方的拳头没有打到鼻子,于危险的认识程度,已经让位给维护面子的必要。张嗣修一声大喝,“都住口!”目光则落向自己的手足,两兄弟之间似乎有某种默契,当看到少年给出的某种回应之后,张嗣修的脸色明显变得难看起来。用手一指范进道:“范兄,你且说手看,这两件东西怎么是假的,其他人先等一下。”
范进朝着宋掌柜一笑,迈着步子踱过去,几名伙计试图阻止他,却被范进以极轻巧地撞开。毕竟在军中混了年余,战阵都经过了,这些伙计他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
“宋掌柜,请这边看,我指给你哪里有问题,免得你不认可。”
宋掌柜面色阴冷,先是打量范进几眼,“我方才听二公子说起,阁下就是做幼学琼林的范退思范公子?久仰您的大名了,您在广东确实是大名士,可这里毕竟是湖广,不管您的才名再高又或是势力再大,总不能随便就欺负到湖广人头上。要知这长沙城内,也是讲道理的地方。”
“讲道理,很好!我这个人是个书生,比起动刀子,其实我更喜欢讲道理。宋掌柜现在想讲道理,我奉陪,来,跟我过来看看道理。”
范进的表情虽然和善,但是在那和善的外表下,那种杀机与恶意,其实谁都感觉得到。甚至于就连张嗣修都忍不住再次看向自己的兄弟,心里在怀疑着,是否遇到一个冒充范进之名伪装书生的江洋大盗,若非如此,这人身上怎么总带着一丝杀伐气息?
随着范进来到柜台之前,宋掌柜的神色倒是并不慌乱,做了这么多年书局,其自身也是精通文墨之人,于古董一道自有其长。指着这份颜真卿手书的告身道:“纸张、笔法、墨迹都是验过的,绝没有虚假。范公子一口咬定这份真迹一钱不值,不知是何道理?”
“纸张这些东西,我压根没有时间检验,所以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断定这古董是赝品也非因为此,而是因为这里的细楷。制敕人这里,写的是中书舍人开播没错吧?”
宋掌柜点点头。张嗣修也奇道:“开播之名其实我也未曾听过,但是唐时一个中舍,并不是大人物,我们搞不清楚他也不算奇怪,以此不足判定为假。”
“不错,如果只是个普通人,我们不知道他的存在很正常。但是开播这个姓,就很有问题了。开姓始自于宋,宋大臣赵开入蜀,将自己姓名拆开,作为两个姓氏在西蜀传播,其中蜀中赵姓有一支就是赵开后裔,而天下开姓的始祖就是赵开。于宋以前,这天下并没有开这个姓氏,试问,唐人何以有开姓?所谓开播者,应为中书舍人关播,此人是宰相卢杞所荐。与颜鲁公是同时之人,受命中舍就很恰当了。至于误关为开,实际是临摹者描字笔误,这份颜鲁公告身,只是一份仿品。而且有了这么一处明残,这仿品就不值钱了,我没说错吧?”
张嗣修听着已经信服,再看向自己那兄弟,便猛一拍案,“高兄,你方才验东西时,怎么说?”
那姓高的书生有些讷讷而退,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几个同行书生已经帮着张嗣修开始指责起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高兄号称能辨古董,怎么这次事情做的如此糟糕,简直有负张兄所托,大为不该。”
“正是如此了,你是长沙本地人,又有人脉又有眼力,可是人脉已经不行了,眼力就更差劲,事情怎么做的啊?这么明显的错误都看不出,这也实在太没用了些。”
范进又指向那本宋版书道:“至于这新唐书,确实是宋版,不过不是北宋,而是印自南宋,价值上差了十倍以上。百两白银就算是有多了。”
“范公子……敢问可有证据?”宋掌柜倒是不见慌乱,依旧指着书问道。
范进翻开书,指着上面文字道:“请看这里,新唐书中凡有诚字处,尽缺一笔,这便是避讳。但试问,北宋之时,诚字需要避何讳?这是南宋理宗名讳,理宗原名贵诚,后更名为昀,登基之后为避圣讳,诚字一律缺笔。敢问,若是北宋时期印的书,又如何未卜先知,知道在南宋时有位名诚的皇帝,提前避讳?”
张嗣修此时拍案而起,却是朝着高姓书生道:“高朋友,你这块招牌我看是要改一改了。幸亏我只付了定金,不曾付全款。若是以三千两银子买两幅假货拿到京中,怕不成了整个京城大笑话?人说长沙崇仁书局两大镇店之宝,原来就是这等玩意?我算是见识了。”
宋掌柜并不慌张,反而朝范进恭敬一礼,“这……却是小可无知,竟是把两件假货当了宝贝,险些闹了大笑话。生意人终究是生意人,不比你们书生见多识广,小可心悦诚服。既然这两样东西二公子不喜欢,那这笔交易就算作废,定金我退回就是了。”
“慢!这件事怕不是退回定金那么简单,那个假世子先站住!”这次说话的,却是张嗣修的那位兄弟。
声若空谷黄莺,清脆悦耳,声线优美,一如其身上的香气,并不浓烈,又让人难忘。更重要的是,这声音显然是个女子的声音,绝非男儿。他……其实是她?这黑胖子并没认错人?
范进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但是身体已经冲了出去。那黑胖子在范进辨识古董时,人就已经悄悄退向门口,但是他退的速度不算太快,除了那女子外,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古董上竟未发觉。这时他听到呵斥,转身就跑,肥胖的身躯在这一瞬间所表现出的速度,与其身材竟是严重的不匹配。
几个书店伙计,有意无意的挡在其他人追逐这黑胖子的路上,再者从身材看,其他书生那单薄的体型,多半也不是这黑胖子的对手,想要拖住他并不容易。但是范进扑出的刹那,刀已经再出出了鞘,白森森的刀光闪处,几个阻拦的伙计慌忙地向四下避让着。一个伙计避让不及,立刻就被一刀砍翻在地,范进在其倒下的时候,又在这伙计身上狠踩一脚借力前扑,手中的短刀飞出大喝道:“看刀!”
黑胖子这时已经到了门口,一条腿已经迈过门槛,另一条腿还不等迈出去,就听到看刀两字,随即就是一道冷风袭来。人下意识地向旁闪避,一件雪亮的东西已经贴着耳朵飞过去,不等他反应过来,腰上一紧,却已经被范进抱住。
从两人的体量对比看,范进这种身材虽然不是豆芽菜但也不如这黑胖大汉来的健壮,以角力论,肯定是范进吃亏。但是前世在京剧行当里的武术训练以外,还有过健身及摔跤等格斗技练习的范进,于人体结构中哪部分脆弱的了解,丝毫不逊色于这个时代那些格斗大家。而在罗山期间,与一干军中健儿习练技艺,虽然称不上弓马娴熟,可是近身格斗时的厮扑技巧却是精通。
那胖子连续几个动作试图甩开范进,却发觉这书生就像块膏药粘在身上,想要冲也冲不出去,伸手向着身上乱摸,试图找到一件武器打翻范进,同时朝门首高喊道:“来人……与我打死这个小子!”
就在黑胖子喊出这句命令之后,却觉得一股力量试图破坏他的平衡,出于本能,他向着反方向用力,却不想正中对方下怀,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