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时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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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睡在尤妲的床上,她穿了件红色的裤衩,头枕在我胳膊上,一头秀发泻满我的胸肌。
第二天我睡到了十点。我一回到单位,调查组就过来两个人,请我上了车。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失去了人身自由。
那天早上的事我还要补充两条。一条是我没来得及吃早餐。我回到单位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完了。我从纸箱里拣了包方便面,冲了水,刚准备吃,调查组就过来了两个人。这两人我认识,我在政研小组的时候,天天看到他们,经常一起排队打饭,有时他们排前面,有时我排前面。我还知道我们的办公室斜对面,他们所在的部门叫监察室。我对监察部门的人一向心存恐惧,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不认识他们。第二条是大家都不答理我,看我的眼光也怪怪的。我看到桑迪坐在我的座位上,就想摸摸她一头秀发,她很灵巧地避开了。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光里除了怨恨还是怨恨。我当时还想,这丫头真机灵,莫非已经知道了我和尤妲的事?
调查组让我坐在一间房子里写检查。我坐下来后才发现那间房原来就是政研室,我坐在我的办公桌前。只是我的办公用品都没了,大家的办公用品都没了。政研小组变为执行小组了,办公室自然应该另派用场。我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也不知道要写什么检查,我稀里糊涂就给人弄到了原来办公的房间里。我很诚恳地问以前天天见面的那两个人,他们说:你老老实实的把过去五天的事一分一秒的写出来。我认真仔细地回想过去五天发生的事,满脑子塞的是尤妲的别墅和睡裙。这么说我犯了作风错误。我三十六岁了,这么大年纪找个女人睡个觉不算事吧?难说。这年头,是事不是事领导说了算。严打时期偷根鸡毛也坐牢呢。现在正是严打时期,我这是顶风作案啦。
我正在冥思苦想的时候,老达进来了。押他来的是个白头发。白头发对老达耳语了几句,转身走了。老达一脸郑重,出气多,入气少,我想他大概也犯了事。我问老达:那白毛是谁?你怎么也来了?老达对我翻白眼,他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难道还要分真假?老达气得直伸脖子,他啊啊两声,大概是顺气,然后他对我说:你这个害人虫,你这是害人害已!我无缘无故给他骂成害人虫,既惊讶又气愤,想找他讨个说法。他却不理睬我,低头写他的检查。之所以说他是写检查,是从他的身体状态判断出来的,他象霜打的茄子,蔫了。我无所事事,又开始数腿毛,数着数着,想起该给尤妲打个电话。尤妲的办公电话没人接,她的手机关了,BP机也停了,她好象突然失了踪。我坐在老达对面,看着他写检查,他写完一张我抓过来看一张。开始他不给我,我抓过来他就抢回去,这样一抓一抢把纸都抢烂了,他急得面青齿黑,却不能对我发脾气,因为我们关系太铁。他后来只好放弃了。我一张一张地看着,看着看着头就大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我抓起话筒,是屁珍打来的,她说:鱿鱼,你到底把他拖下了水。我知道她说的是老达。她说我把老达拖下了水。
下午我就开始写交待材料。我要写的交待材料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我和尤妲的不正常关系,包括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另一个方面是那天实际监管中所犯的错误,包括对错误的认识。我犯的错误主要经过如下:7月20日,天贸贸易公司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废五金260吨,查验关员在查验中发现其中十五只40英尺货柜有夹藏走私嫌疑,经向查验科长请示,决定卸柜查验,并立即开出卸柜单。这是上午的事。这天下午,天贸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尤妲来找我。我这才知道天贸广告公司已经改名天贸贸易公司,尤妲已不做广告,改做贸易了。尤妲用车把我载到她的别墅。我们吃了饭,然后做爱。做爱的时候,尤妲除了象叫春的猫一样不时浪一阵外,她还对我说,那十五个柜不能在码头卸。她说,码头卸柜费用太高,一个柜1000,十五个柜就15000,企业受不了。我那天兴致本来很高,她左一个卸右一个卸,弄得我兴趣全无,即刻一泄千里。我泄得一干二净了,她还在说,要卸也得去她的货场卸。她说:对了,你派人去我的货场监卸。我说,你老实告诉我,货柜里装的是什么?尤妲说:全都是烂电箱,你可以派人监卸,卸出来全砸烂。
第二天上午,天贸贸易公司的报关员向海关提出申请,要求将该公司7月20日进口的十五只货柜拖至该公司货场监卸,我在与老达商量后征求了两位查验科长的意见,同意了天贸贸易公司的申请。尤妲立即叫车队拖走了十五只货柜,同时亦叫她的司机拖走了我。所以那天下午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我看了老达的检查,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尤妲摆了空城计,她不等海关的人到场就把货柜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卸走了。等海关的人下午三点钟赶到货场,货柜里只剩下几堆废铜烂铁。两名海关人员还算镇定,立即通知有关人员追捕,把尤妲的报关员捉了。还没审,尤妲的报关员就把全过程倒了豆子。原来货柜里装的全是医疗设备。问他尤妲在那儿,他说跟我在一起。所以组织上认为这是一起内外勾结有计划有预谋的走私大案,立即上报党组。监察、人事、党办、办公、监管等部门立即介入调查。那天的事就是这样,前面已经说过我一回到单位,监察部门就把我软禁了。
与其说尤妲把我害了,还不如说我自己害了自己。如今我已没有选择,拎起包袱自己下岗吧。当然我作出这样的决定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得把问题讲清楚,对组织上有一个交待。
七
我在交待材料里对我在工作中的错误认识深刻,但对我和尤妲的作风问题就一笔带过。因为屁珍的那个电话,我还把老达的过失一古脑儿揽上身。我不能让他晚节不保,这位同志一辈子勤勤恳恳,临老才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才有一个说得过去的职位,还没享几天福呢。
在交待材料里我把责任都揽上身,譬如跟老达商量过的事我就故意忘记了,这说明我这人很讲义气,可光我忘记还不行,老达也得忘记,但老达在这件事上偏偏记忆特别好,我费了很多功夫还是不能让他在这件事上失忆,我只好在他上厕所时把他的检查处理到碎纸机里,他屙完尿回来看到材料没了又跟我急,他怎么急我都不理不睬。我费了这么多功夫说到底还是为了屁珍,尽管她现在跟我势同水火,可我还是牢记昔日的阶级友谊。
白头发进来时老达还在跟我急,他说:你把材料藏在哪儿?快给我。我当着白头发说:你一个字也没写,急了就赖我藏了你的材料,到底是何居心?老达一听急得气血逆转,面部全黑了。我不理他,把我的检查交给白头发。这时我已经知道他是监察室的主任,姓胡。据说有人叫他糊涂。糊涂看了我的检查,就把老达的检查给忘了,这大概要归因于我的检查不仅写得深刻,还很有文采。
那天还有两个人来提审我,就是那天押我上车的那两个朋友。他们在我的办公室里充起了主人,给我倒茶,当然用的是我的茶杯、我的茶壶和我的茶叶。他们给我斟上茶,给自己也斟上,然后大大冽冽坐在我对面,叫我回答几个问题。问题一是:你认不认识刘大?问题二是:你知不知道柳三?刘大和柳三都是在南村口岸受过处分的人,说起来还算是我的前辈,但他们说是我的前车之鉴。问完了他们说:这两个人就是我们审的。这两个人当年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后台大得很,言下之意就是我得老实交待。我对面前两位仁兄的嘴脸很看不惯,一句话也不想说,实际上我在检查里把什么都说了,包括该说的和不该说的。我在嘴里含了片茶叶,慢慢咀嚼,嚼完了就着一口茶水吞落肚,吞咽声美妙悦耳。两位仁兄一句话也没套到,在向糊涂汇报时说我态度恶劣,冥顽不化。
那天晚上我就在原来的办公室里睡觉,他们给了我一床羽绒被。陪我睡的有两位仁兄中的一个。他搬了一张折叠床在门口,脑袋顶着门呼呼大睡。我知道他不是怕我逃走,他怕我跟外界通信息。老达自从下午离开办公室就没出现过,晚上屁珍给我电话我才知道他已经回了家,屁珍在告诉我这个消息后不仅不对我心存感激,反而对我说:你这是自作自受。那时那位仁兄还没睡,在另一张桌子上抓住分机听,他听了屁珍的话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笑容。那天晚上我上了好几次厕所,因为我睡不着,而那位同志偏偏鼾声如雷。我上完厕所回来时,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出绿光,象两只猫眼,搞得我很紧张,我刚拉完尿,又忍不住想回去拉。我对他说,没办法,肾虚,都是尤妲给害的。他听后露出很暧昧的笑容,两眼的绿光慢慢淡了。
糊涂领导说我的交待不够彻底。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说我和尤妲的作风问题。但我觉得这是我们自己的事,跟作风问题还扯不上,说轻一点我们是在自由恋爱,说重一点我们是未经领导批准就同居,总不能拿这个判我的刑吧。所以我决定不做进一步的交待。糊涂领导毫无办法,只好让我先回去,停职检查,等待组织处理。我出来后才知道不是那么简单,原来胡汉山听了我的事,急得心火病发了,他一急就跑去党组闹,党组给他闹得没办法,只好叫监察室先让我回去。
我就这么给放出来了。按理说,我如果只是工作失误领导上不应该抓我,最多给我一个行政处分。可领导上抓我也不叫错,他们说是叫我去交待问题。对此我不能有情绪,也不应该有情绪。
我从关我的地方出来是早上十点。我没地方好去就去找我的一个女朋友。前面已经讲过,我有好几个女朋友,今天找的这个女朋友叫苗子。我认识她时她才十六岁。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她在一家餐馆里做实习生,我和老达常去那家餐馆喝茶。别看老达一把年纪了,但色心不死,老想对人家小姑娘动手动脚。这也是我不愿屁珍嫁他的原因。什么人不能嫁?要嫁一个糟老头子,而且是一个好色的糟老头子。我看这小女孩长得甜言蜜语的,不想给老达这下流坯辣手摧花,就认她作小妹。这小东西人小心不小,不仅拿我这老哥做挡箭牌,还想拿我做依靠。当然我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她三下两下就靠上来了。苗子在南村牌坊边开了间杂货店,专门搞进口转内销,也算是傍着海关发财。
苗子的店铺不算大,有三十几平米,她请了三个小工。她刚创业时的铺头是三平米几,几年翻了十倍,比我出息多了。我在柜台坐下,从货架上摸了包岭头单丛,自己泡茶喝。苗子在仓库门口监督工人卸货,见到我就死命摇手,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我说:你忙,忙完了陪老哥喝一盅。苗子跟我处了多年,但一不跟我上床,二不跟我结婚,她说要等我真的想要她时才嫁我。这句话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因为我每天都想要她,自从她长得象个大姑娘后。我跟尤妲在一起时给她撞上了一回,后来我去她铺头,她就做脸色给我看。她拿这一招对付我当然是瞎子点灯,我根本不当回事,想吃什么就去货架上拿。她觉得老拿住个脸色也没意思,自个儿把自个儿说服了,还给我炒了几个好菜。等我喝了盅,拿筷子夹菜时她才开始拷问我,说:跟尤妲是什么关系?我说:喂,你又不嫁我,管我跟人家是什么关系?她急了,说:我又不是不嫁你,我是说等你变好了才嫁。我说:嗨,敢情你一直把我当坏人了。苗子说:你整天跟坏人在一起,能好到哪儿去。我说:苗子,说清楚,谁是坏人?苗子说:尤妲就是,你跟她搅在一起,迟早要吃亏。苗子还说:你别看她脸俊,她心里可杂着呢。你玩不过她。
苗子的直感还真灵,她还能感觉到我不是一个好人,按她的标准。她还指望我能变好。苗子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的脸,我的脸象猪肝上涂了层黑酱。苗子说:阿哥,胡叔昨天来了,急得跳脚,骂你可骂得凶了。提起胡汉山我的心就象要拉大锯,这老头脾气坏得出了名,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