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旧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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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边溪潭两岸有宽宽的白白净净的石子滩,还长着许多溪椤树,那是一个天然晒衣场,你可以边洗衣服 边晾晒,如果这样的话,你洗罢衣服,稍作休息,那些衣服就干了,而你给它们折叠打理一下,就可以规整 地将它们抱回家了。当然,你这样做,回程就轻松多了,回家还可以免除不少麻烦——否则,来时衣服是干 的,比较轻,回去时衣服却又湿又烂,重得要命,而且,回到家,还要找合适的地方,将那些湿衣服特别是 将那些湿被单、湿被面等晾开,那是多么的费力,多么的不方便啊!其实,当地人很聪明,差不多是边洗衣 服边晾晒的。特别是年底,家家户户换洗下来的东西比较多,于是石子滩也就常常变成了美丽的地毯,上面 晒满了被单、被面、布帐、窗帘等,但见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俗话说,三个妇女客,比得上一班鸭。妇女们聚在一起洗衣服,自然是很快乐和自由的。大家叽叽喳喳 ,东家短,西家长,彼此之间有说不完的话。假如其中哪位有见识的,说话新奇、有趣,或者哪位比较泼辣 ,说话放肆、粗野,那么大家的注意力就容易被吸引,话题就容易被集中,这也就容易形成热烈讨论的场面 。如果这样的话,大家凑在一起就更有意思了,说话就更来劲了。
街上的妇女,谁都想聚在一起洗衣服,谁都爱跑到后边溪潭来。她们觉得洗衣服不累,甚至把洗衣服看 成了一种娱乐,一种精神享受。特别是暑天,每天傍晚,溪潭沿岸花花绿绿蹲满了女人,大家香里香气,说 说笑笑,间或泼水嬉闹,显得异常热闹。大家边搓洗,边用木棰在石头上有力地敲打湿衣服,噼啪噼啪,噼 啪噼啪,清脆的敲衣声此起彼伏,它们在远处高山的阻击下,形成重重的回音,在宽阔的溪谷上空久久荡漾 。
后边溪潭自然是热闹的,它还把这种热闹延伸到了中安溪。中安溪是一个支流,贯穿于上街与下街之间 ,它常常断流,但中间一条人工开挖的水沟却经年流水不断。这条水沟水流得很欢,它自然也成了女人们洗 衣服的理想场所。
在后边溪潭洗衣服,这并非当地人的专利,外地人也每每光顾。特别是年关来临,身处海岛的方江屿人 ,他们常常摇着小船来到芙蓉海埠头,然后弃船登岸,挑着满筐的衣被赶到后边溪潭来漂洗。他们边洗衣被 边晾晒,回去时衣被往往已干透,并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我的妻子就出生于方江屿,当年她和家人也常常划 着船,专程赶到后边溪潭来洗衣被。她兄弟姐妹7个,加上父母亲和嫂嫂、侄儿侄女,全家十多口,因此她 每次挑来的衣被都很多,往往一洗就是半天。她说:“在后边溪潭洗衣服,感觉很好,特别是冬天,它的水 很暖和,手不会冻伤。”除了方江屿人,那些驾着机帆船前来芙蓉赶集的玉环、温岭等海山人,他们的家属 也常常顺便带着衣被,快快活活地赶到后边溪潭来漂洗。这些皮肤呈绛色的海山女人,常年与混浊的海水打 交道,现在忽然置身于清亮的溪潭边,她们是何等的惊奇和兴奋!她们常常忘记了时间,在后边溪潭细细地 洗,慢慢地搓,有的洗完了衣服,还在水中洗起了头,久久不肯离去。她们不时地感慨说:“天啊,衣服在 这里洗了,穿在身上,感觉特别的香,特别的舒服,芙蓉人太有福气了。”
的的确确,在后边溪潭洗衣服妙不可言。不过,后边溪潭带给人们的快乐和惬意,不仅仅限于洗衣服, 也不仅仅限于女性。应该说,它雌性十足,也不乏雄性,男人们也常来这里撒野和寻找刺激。
男人们撒野和寻找刺激的方式倒也简单,那就是洗澡,而洗澡大都选在夏秋两季的傍晚时分。这个时分 ,在后边溪潭洗衣服的女人最多。男人们巴不得女人越多越好。女人们白天干农活或干家务,很累,心情也 郁闷,现在却不同,大家已吃过晚饭,洗过澡,身上清爽,彼此又说说笑笑,所以特别有精神,特别有味道 。她们平时穿得严严实实,但在这里,大部分宽衣松扣,显山露水,有的甚至没穿长裤,花短裤下露出两条 白白的大腿。有的姑娘少妇,洗罢衣服,还高高地捋起裤管,涉进水中洗头,而洗好头,她们总是一边用毛 巾甩打头发,一边用头梳慢慢地梳。说来也怪,这些姑娘少妇,站在水中甩头发,梳头发,身子一扭一扭的 ,牵着倒影,显得特别漂亮,特别有魅力。
后边溪五潭(5)
男人们来这里洗澡,就是冲着这些女人来的,尤其是冲着这些只穿短裤或站在水中甩头发、梳头发的女 人来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女人们如此开放、张扬,就是想引起男人们的注意,她们是在卖弄风骚,在诱惑 人。
既然如此,男人们就不客气了,他们主动地接近这些女人,使出了种种招数。他们忽然变得很殷勤,眼 睛也特别亮,看见哪位女人洗罢被单或被面,就主动地赶过去帮忙,双方将被单或被面卷成团,各执一头, 淋淋漓漓,抬在空中狠狠地拧,直把被单或被面拧得发白而打了结,才罢手。他们站在水中洗澡,总是离女 人们很近,女人们聊天,他们也常常插话,女人们笑,他们也笑,而且笑得比女人们还夸张。他们狗嘴里吐 不出象牙,没说上三句正经话,就臭屁轰轰,脏话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他们存心想占女人们的便宜。更损人 的是,他们沆瀣一气,洗澡时,全身只穿着一条短裤,屁股总是朝着女人,而擦洗下身时,总是一手拎着短 裤,一手将脚布塞进裤裆里来回拉动,并总是拉个没完没了,好像裤裆里那个东西生了锈。他们还不时地扮 鬼脸,讲鬼话,嘎嘎大笑,有些臭小子甚至故意将自己的屁股掉在外面,以吸引女人们的注意力。说真的, 这些故意掉屁股的臭小子,他们个个长得黑不溜秋,形象实在不敢恭维,可他们的屁股却长得出奇的白,一 点儿也不亚于城底人。令人可笑的是,有些臭男人洗好澡,竟当着女人们的面,坐在岸上换裤子,他们拿来 衣服盖住下身,然后在底下偷偷摸摸,脱换起短裤,并将换下的短裤连同其他衣服,揉成一团,嘻嘻笑着, 在溪潭的沿岸寻找起亲友或相熟的女人,一旦找到了,便随手一扔,什么话都不说,转身就走开了。
本来,男人们献殷勤也好,讲脏话也好,擦洗裤裆没完没了也好,故意掉屁股也好,公开换裤子也好, 那全是他们的自由,女人们管不着,然而,问题在于,这些臭男人是冲着女人们来的,女人们就不得不作出 反应了。于是,后边溪潭就演变成了一方战场,男女双方每每打起了舌仗和水仗,特别是冲着那些臭小子的 白白的屁股,女人们往往齐声起哄,并又是泼水,又是向水中扔石头,轰赶他们,而那些臭小子连同他们的 同党却总是群起反击,一边嘎嘎大笑,一边也急急地泼起水,结果,乱轰轰的,直把后边溪潭搅得水花四溅 ,沸翻盈天。当然,最后夹起尾巴落荒而走的都是男人,因为后边溪潭原本是女人们的天下,她们的阵容太 强大了。
在后边溪潭,也常常看到少年们玩耍的身影。他们把后边溪潭当成了比试力量和技能的练兵场。
少年们爱在傍晚时分来到这里玩,他们怎么也抵挡不住溪潭的诱惑,总是不断地朝潭中扔石头,或用石 片在潭里打水漂漂。时间长了,大家就成了习惯,见到溪潭手就痒痒,非扔一回石头、非打一回水漂漂不可 ,而且,彼此间还较起了劲,展开了种种比赛。少时,我是后边溪潭忠实的访问者,几乎天天用石头叩问它 的存在。我每次来到后边溪潭,至少出手30来次,有时多达上百次。我嫌后边溪潭太窄,平时很少将石头往 对岸扔,而是往斜里甩,这样,石头才会落在潭中而开花。我虽然长得瘦弱,但经过长期的锻炼和频繁的比 赛,手臂炼得很粗壮,爆发力显得特别大,我甩出的石头会吱吱尖叫,即使人家有力地拉开弹弓,抢先将石 子怒射出去,我随即出手的石头,也能飞速地追上并超过它。后来,我读上初中、高中,参加体育比赛,呼 呼甩起了手榴弹、标枪,自然比谁都甩得远。在我的投掷黄金期,我能将半斤、一斤、一斤半重的手榴弹分 别甩出90余米、70余米和60余米,而将石头甩出120余米!我因此还参加了四次全省少儿田径运动会,还担 任过温州地区少儿田径队的投掷教练。至于打漂漂,我最高的纪录是一手48个,且串成一条笔直笔直的线, 长达60来米!听说,近年产生的世界吉尼斯“打水漂漂”纪录为一手36个,为国人所创。这真真令我不胜感 慨,的确,要是当年有这项赛事,世界吉尼斯纪录的创造者肯定非我莫属。当然,今天我还有机会挑战,但 毕竟岁月不饶人,力不从心了。值得一提的是,凭着超人的手臂爆发力,当年我还让许多同龄人领教了我扳 手腕的厉害,同时数次在与人交手中取得了主动,以至最终镇住对手或化险为夷。毫无疑问,我那超人的手 臂爆发力,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经过长期锻炼而形成的,那是后边溪潭的功劳,如果没有后边溪潭这个特 殊的练兵场,什么都无从谈起。可以这么说,后边溪潭不光给了我许多快乐和光荣,更铸就了我坚韧不拔、 勇于进取的品格和意志,它是我人生征程中一个美丽而重要的驿站。
后边溪潭还充满了野趣,它与下蔡周潭一样,鱼虾蟹成群,是人们猎取野味的重要场所。最令人激动而 难忘的是“补”香鱼,烹香鱼。三伏天,西风乍起,后边溪潭一片闪亮,滚起了成团成团的香鱼,这些香鱼 像喝醉了酒,拼命向下游冲击,当地人抓住这个机会,在下游垒墙“补鱼”,结果,次次大有收获,有时一 次竟能“补”到上百斤!有趣的是,“补”到香鱼,大家常常就地烹烤,先是在岸上垒起石窝,贴上香鱼, 然后捡来树枝、干草,塞在底下啪啪啪地烧,烧上一阵子,香鱼就变黄,就吱吱吱地冒油,而香气溢满了整 个天空。说真的,这个时候,你尚未尝到香鱼的滋味,口水已止不住地往外流了。
后边溪五潭(6)
新塘外
新塘外就是“新塘外潭”,它位于芙蓉著名的石桥——栏杆桥的下游,长约150米,宽约25米,是后边 溪最狭长的一个潭。它离大海不远,海上涨大潮时,常常被淹没。它是名副其实的水底动物世界。
少时,我最爱在新塘外潭钓乌鲤、乌妻及鳗鱼。
乌鲤、乌妻、鳗鱼都是咸淡水里常见的鱼,爱生活在靠近大海的溪潭里。乌鲤与乌妻外形相近,圆乎乎 的,都像梭子,它们不会在水中漂游,只会在石头间窜来窜去。这种乌鲤跟一般的河乌鲤有所不同,虽说身 体也呈深灰色,背脊上也有线条流畅的灰白色纹路,但它身上没有白斑,体型也比较小,一般重三四两,超 出一斤的很少。乌妻通体呈黑色,它身上没有花纹色斑,体形稍比乌鲤大,一般半斤来重。论肉质,乌妻比 乌鲤细腻,味道要鲜美一些。所以,当地人偏爱乌妻。乌鲤与乌妻是否夫妻,谁都没有考证过,不过,它们 倒经常在同一个洞|穴出没。本来,生长在溪潭里的鳗鱼,身上都长有花纹,体量也往往很大,有的甚至重达 几十斤,但新塘外潭的鳗鱼跟一般的河鳗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身上既没有花纹,体量也小,一般重约七八两 ,只是它比河鳗好吃,味道特别鲜美。不论是乌鲤、乌妻,还是鳗鱼,它们胆子都很小,白天一般不敢出来 活动,而是深深地躲藏在台塔的石罅(音xià)间。所谓台塔,就是指塘坝的坝基,它像灯塔的基座,深深 地埋在潭中。
乌鲤、乌妻和鳗鱼都爱吃蚯蚓和虾仁。它们有个特点,清晨时分,爱在台塔的石罅间探出头来观察动静 。所以,清晨时分是钓乌鲤、乌妻和鳗鱼的最佳时机。
我嫌蚯蚓肮脏,爱用虾仁作钓饵。虾仁唾手可得——溪里虾子很多,你随便在那里下手,都会有所擒获 ,然后,你摘去它们的头,剥去它们的壳,鲜嫩的虾仁就拿手了。
清晨时分,四周一片寂静,空中往往没有一丝风,潭面静得像一面镜子,水底什么东西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你轻轻来到潭的上游处或下游处,沿着潭边慢慢向前移动脚步,就不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