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艳阳天-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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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旧市街,遇到了手持来福枪的士兵,装设覆带的战车在大街上奔驶。”
濑尾的脑里浮现二月看到的新闻报导。政局动荡、宗教冲突,一触即发的火种随处可见。
每次去买早餐,濑尾都会向楠之濑确认。
“会不会有事呢?”
“我也不敢开空头支票,不过应该没事的。如果连我们都不这么想,那不就惨了吗?”
看到电视新闻报导阿拉伯半岛的紧张情势,说话老是不正经的楠之濑也担心了起来。
再怎么不安、再怎么焦虑,他们也无能为力。楠之濑说的有道理,等在日本的他们只能祈祷片桐平安无事。
可是,越是祈祷濑尾的心越是不安。
拿着来福枪在街上出没的军队、战车、装甲车、军用直升机、手榴弹,只有在电影中看过的沙漠战争弥漫着沙尘。
那样的情节也出现在濑尾的梦里。越来越具体化的场景中,片桐跟着一群当地人躲避战火。身穿民族服装他惊叫着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终于他倒在沙漠上,身上叠了一具又一具的尸首,谁也听不到他发出的悲鸣。
“片桐……”
梦在这里醒过来。
唯有在二流战争片中才能见到景象化成了现实,而片桐正生活在那样的危险里。濑尾每天早上都巨细靡遗地翻阅报纸,电视新闻也从不遗漏。
有时,他会在车站碰见片桐父母。
自从片桐去了阿拉伯半岛,濑尾总觉得跟他们接触是件很尴尬的事,但现在这种状况下,他们至少可以当作参考。
虽说片桐跟父母已经闹翻了,可是一旦有个万一,第一顺位联络的应该还是他的家人。既然片桐的父母生活得很平静,就表示片桐目前安全无虞。
所以,五月底的某一天,看到片桐的父亲搭上电车的背影,濑尾也放心地前往公司上班。
不料,他在中午接到了一通电话。
* * *
“濑尾先生,二线电话。是一位楠之濑先生打来的。”
“谢谢。”
楠之濑很少打电话到公司来。一边想着真是难得、一边检查资料的濑尾,接过总机转来的电话。
“我是濑尾……”
“你看过新闻了吗?”
濑尾报上名字的同时,楠之濑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新闻?我还在工作耶……”
“发动武装政变了,听说内战已经爆发了。”
“什么?”
陌生的字眼让濑尾一时反应不过来,脑袋稍微整理过后,他才弄懂楠之濑通知自己的事情是什么。
“是真的吗?”
“我只看到临时插播的新闻快报,详细的情形也不清楚。我打电话到所有想得到的地方确认,包括片桐家、外交部、还有大使馆,结果都没有人接。”
楠之濑失去平常的冷静,激动地加快说话的速度。
他没说是哪个国家,但绝对是片桐前往的国度。坐在椅子上的濑尾膝盖打起哆嗦,握住话筒的手腕也抖个不停,牙齿发出咯咯的撞击声。这不是因为寒冷。楠之濑所说的话终于在濑尾的脑海中拼凑成现实。
“我该……怎么办?”
他心中一片混乱,思考无法集中。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情景化作现实了。片桐是否平安无恙?
“我知道通知你这个消息,你一定会方寸大乱,可是我又不能瞒着你……对不起。”
或许是察觉到濑尾的动摇吧,楠之濑激动的口吻平静了不少,他试着安慰濑尾。
“现在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会尽可能去搜集情报,下班后记得来我这里趟。你要振作一点好好工作,知道吗?”
这些话并不能把内战剥离濑尾的脑袋。他无心校改资料,脸上血色尽褪。
“濑尾,你的脸色很苍白,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
刚把话筒放下,上司便如此对他说。来自身旁的劝告听来是那么遥远。或许是引发了轻度的贫血吧!他脚步踉跄地走向医务室,途中有好几次想就地蹲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来到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务室,脱掉西装外套躺在床上。
纯白色的天花板猝地染成血红。
内战。
同样的单字在脑中不住盘旋。既然是新闻快报,提供的情报应该有限。
在人称阿拉伯最贫穷的小国爆发战争。那种没有输出石油给日本的国家发生内战,绝大多数的日本人都懒得关心吧!
可是对濑尾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大事。在那块土地上有濑尾最心爱的人。片桐的明信片曾经提到,那个国家以前分裂成两部分,直到数年前才正式统一。
濑尾想起自片桐远行后,他从书上看到关于“圣战”这个回教信仰的第六教义。在回教世界中,人们无不将遵从真神提示挺身而战这条教义奉为真理。
灼热的太阳、金色的沙漠。像一幅不可思议的图画般,用褐色石砖盖成的建筑物和蔚蓝的天空。天方夜谭的童话世界存在现实中。而那个国家现今正烽火连天。不绝于耳的枪声和手持来福枪的士兵。片桐信中的内容在眼前历历浮现。
担心也于事无补,楠之濑说的没错,我根本无能为力,所以只能拼命祈祷。
祈祷他安然无恙。
虽然我能做的只有祈祷,但总比什么也不做要来得好。
躺着休息心情还是一样沉重,没等于下班时间濑尾就早退了。在车站的报摊买了三份晚报,里面只有一份报导了阿拉伯半岛的内战,而且记载的只有“爆发内战”这件事,其他没有任何新的情报。
是因为情报太纷乱?还是来不及刊登?
在离家最近的车站一下车,濑尾立刻直奔楠之濑的店。正好轮到休息时间的楠之濑叫他到里面的休息室。摆在摺叠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这些恐怕都是楠之濑的杰作吧!天花板被烟薰得一片白浊。
“没有新的情报。”
濑尾还没开口,他就抢先说了。
“我跟片桐的妈妈联络上了,不过他们家的人除了爆发内战之外,没有接获其他消息。服务队事务局也在拼命搜集情报,可是那是个封闭的小国,能得到的情报少之又少。他们说如果接获消息,一定会马上联络我们……”
在电话中听到消息,濑尾还抱着半信半疑的侥幸心态。如今听楠之濑亲口说出这个现实,他顿时眼前发黑。
双脚一软,身体剧烈摇晃。他感觉不到重力,全身失去了平衡。
“充宏!”
楠之濑及时扶住摇摇欲坠的濑尾,将他单薄的身躯抱在怀里,拍打他的脸颊。
“喂!你昏倒有个屁用啊!现在最惨的人是阿保,再来是阿保的家人,最后才轮得到我们啦!我知道阿保对你很重要,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坚强地等他回来!要是连我们都不相信他能安然无恙,那还有谁会相信呢?”
将濑尾抱在温暖的怀抱里,楠之濑用真挚的眼神凝望着他的脸庞。
楠之濑说的有道理。就算自己昏死了也无济于事。他也明白这一点,可他就是无法忍耐。片桐说不定会死、说不定会永远离开人世,谁也不能保证没有这个可能。他好恨自己的愚昧,当初说什么也该阻止他前往阿拉伯半岛才对。
他得冷静下来才行。尽管心里这么想,濑尾的思考还是一迳地朝负面方向发展。
“充宏!喂!你还清醒吧?你看不看得见我啊?”
望见濑尾的大眼睛滚出一颗颗泪珠,楠之濑大惊失色。他不只拍打濑尾的脸颊,还抓着他单薄的肩膀前后摇晃。
粗糙的手指抹去他脸颊上湿润的泪痕。
“宇一……”
透过指尖传来的温暖让人感觉好窝心。濑尾把双手复在他的手上,闭起眼睛贴上自己的脸颊。我还活着,活在现实的世界中。楠之濑贴在脸颊上的手掌这么告诉他。
他的手宛如垂落地狱的一缕蜘蛛丝笼罩着白光。濑尾从没像此刻般感觉楠之濑如此值得依赖。他陪在自己的身旁。不论心中多么不安,只要有他在,自己的双脚就可以稳稳着地而不会迷失自我。
也可以相信片桐一定还活在世上。
“救救我……”
濑尾用沙哑的嗓音向眼前的男人倾诉。
可是,一旦放松了警戒心,自己的脚底就会掏空,掉落深不见底的黑洞。眼前的景物在摇晃,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只有男人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掌。
“充宏……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领略了濑尾话中的含意,楠之濑不仅没有高兴的表情,反而深深蹙起了眉头。
“你知道自己面对的人是谁吗?我不是阿保,是楠之濑宇一郎,这点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宇一。”
濑尾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舌尖在微启的双唇中蠕动。
我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抚摸我脸颊的男人是谁。
我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说出那句话的。
我也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知道楠之濑爱的人是谁。我毁弃了跟楠之濑之间的约定,主动诱惑了他。
“我知道。我是濑尾充宏,而抱着我的人是楠之濑宇一郎。”
“你确定你真的知道?”
尽管如此,楠之濑还是无法置信而再次向他确认。箍住手腕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应该跟你说过,看到你的脸,我的小老弟就会不规矩。不过,我不打算强迫你,这点你还记得吧?”
“我记得。”
濑尾用力地点头。濑尾徘徊在现实和梦境中的心意渐渐锁定了“眼前”。脚底下的黑洞消失了,只有眼前的楠之濑变得清晰。
“我还记得你说过,要是我回心转意的话,一定要通知你一声。”
而媲美绅士风度的楠之濑也始终恪守约定。
彼此都是男人,他一定有过痛苦挣扎的时刻。濑尾却忘了楠之濑过去所受的煎熬,一如过去般跟他撒娇,天真地把他当成知己好友。如今,濑尾总算痛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不求回尝的爱情。
仅仅只有一次,这个对濑尾恣意宠溺的男人冲破了自己的理性。
十二月的那一天,他打算强行占有他。他不是办不到,只要无视濑尾的心意,和他发生进一步的关系是很有可能的事。
可是,楠之濑没有选择这条路。他原谅了对自己的感情视若无睹的男人,纵使一度跟他保持距离,到头来仍无法忘情,宁愿磕头谢罪也要对方重回自己身边。
如果立场相反的话,我会怎么做呢?
明知道我对他痴心一片,却以傻得像个木头人,更过分的是,还在我的面前谈论他喜欢的男人。
丧失理智是在所难免的。敷衍的心态根本抑制不了那份激情。
可是楠之濑做到了。就连濑尾像条躺在砧板上的活于主动送上门来任君享用,他也靠着过人的理性压抑住自己的感情,再一次问清对方的心意。
“你啊……八成是个大傻瓜。”
濑尾噗哧一声取笑楠之濑。回到现实后,湿润两颊的泪水也干了。
“我哪里傻了?”
“全部。从头傻到尾。”
濑尾一直以为楠之濑是个成熟的大人,所以能用坚韧的理性来忍耐,实际上却不尽然。
说不定他是怕濑尾彻底拒绝了他,才不敢踏出最后一步。
他很清楚对方有多重视自己,清楚到受爱慕的自己都会为之心痛的地步。一路走来的温馨回忆和不想伤害濑尾的心情,在他的内心演出拉锯战。
要让珍惜濑尾的楠之濑前进一步,需要一句话从背后推他一把。而濑尾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宇一……你还记得当时你说的另一句话吗?”
将濑尾揽在怀中的楠之濑全身僵硬。
“充宏。”
“你说只要我暗示你,你就会全面解禁。你忘了吗?”
濑尾下定决心抬起垂在两旁的手臂搂向楠之濑的脖子。指尖冰冷的触感使得楠之濑浑身一震,他没有逃开濑尾的手腕,摇头回应了濑尾的问话。
“我没忘。”
“既然如此,就别再客气了。我可是很努力地暗示你了。”
他不是没有半分踌躇,只不过想要感受楠之濑的温暖这种心情胜过了犹豫。
环抱着自己的男人温柔得令人心醉。愚昧的濑尾直到现在才发现,委身于这个男人的感觉有多么美好。
濑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