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帝国晚期的叛乱及其敌人-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士领导的补充。在严如熤的规定中,团练不仅指民兵,更指为武装
村社作准备的整个过程。团练有时确实只指初步的登记和治安工
作:。团练既成,寓兵于民。。防御准备是拧紧地方管理螺丝的机会。
。显以作其御侮之气,即阴以折其作奸之萌。②。
这样,严如熤与龚景瀚同样认为,地方防御决不是一件简单的
阻止武装叛乱者侵入的事情。确切地说,它还包含在农村社会中
建立明确的分界线的内容。这些分界线(物质的是墙和栅栏;组
织上的是团练和保甲)使官员不但能够将叛乱者与他们的支持
者分离,而且能够用这种方法组织和控制乡村。良。民,防止他们
本身变为叛乱者。团练不仅是地方防卫民兵,它的存在,是为
了外部防御,同样也是为了内部控制,并且成为较大的行政体系的
一个主要部分。在嘉庆时期,它还没有突破国家的军事垄断。正
相反,。团练。对于嘉庆朝的官员通常具有截然相反的含意:一种在
国家监督下把自发的地方武装纳入全面的、官僚化的管理机构的
方法。
1805年,白莲教叛乱被镇压下去:尽管它使18世纪的黄金
时代突然地在暴力中结束,但它从未得到某种能够严重威胁王
朝生存的政治领导权或广泛支持。然而,它严重地损害了政府的
威信,耗尽了清朝的国库,因而它将公正地被载入人民起义的长
长的名单中,这些起义在一个多世纪的进程中,导致了王朝的没
落。
撇开叛乱组织的内部弱点,使清王朝取得胜利的因素有好几
个。除上述的地方管理和防御体制之外,还要加上1799年新皇帝
即位后正规军队得到虽然短暂但却有力的振兴,以及从无地农民
和失业者中招募地方雇佣兵(乡勇)以补充正规部队的因素。这些
雇佣兵分为不同类型。有的受雇于本地名流(如蔡运升),完全用
于保卫地方。军事化程度更高的那些部队,则受雇于知县或知府
(如方积),用来保卫他们的管辖区域,其人数有时达数千人。尽管
后一种类型在叛乱初期为数众多,但事实证明,维持它的开支太
大,对大多数地方行政官员来说是难以承担的;从1798年开始,许
多人被遣散,回到他们的家乡当了地方防卫民兵。
比前述类型的军事化程度更高的是被招募随同正规政府军征
战的雇佣军。他们仍叫乡勇,但与其家乡村社的联系已被彻底截
断。尽管这些雇佣军比政府部队更能作战,但招募这类雇佣军是
一种花费多的危险的权宜之计。有的人本身就是亡命徒出身,并
被证明不可能遵守纪律;他们的忠诚只有靠厚赏才能得到,这是财
政紧张的政府难以承受的。地方行政官员如龚景瀚和严如熤,对
他们怀有深深的疑虑,如严如熤所说,这些人。杀人放火,习惯成
性。,很难重新恢复平民生活。叛乱平定以后,他们当中大约有一
万人转入绿营兵部队,因为大量遣散人员也被认为是危险的。当
1806年和1807年连续的兵变在他们中间发生时,政府对这些部
队的忧虑被证明完全是有道理的。①
尽管给王朝的威望和财政造成了严重后果,但白莲教叛乱对
王朝的军事制度却几乎没有直接的影响。虽然八旗兵和绿营兵看
来是虚弱和腐败的,但它们在近半个世纪内继续充任帝国的正规
军。与雇佣兵打交道的经验使中央和地方的官僚机构都感到不
安,雇用这种部队从未成为官方政策的一个部分。然而,从白莲教
叛乱的经验中的确产生了政策的一个有影响的组成部分:由方积、
严如熤、龚景瀚这些人制定的高度官僚化的地方防御和管理制度
被保存在行政先例的宝库中,在半个世纪后的太平天国叛乱时期,
对官方的思考起了突出的作用。
① 铃木中正:。清朝中期史研究。,第189-196、214-217页。严如熤:。三省边防
备览。卷12,第24页。这种雇佣军队转而隶属政府部队的著名例子是罗思举
(1764?-1840)的私人军队,罗思举原是土匪,后来变成白莲教最顽强的对手之一,最
后被吸收进正规军等级统治集团之中。。清史。,第4427-4429页;。清史列传。卷39,
第21页;罗尔纲:。湘军新志。(长沙,1939年),第148-149页。
第二节 太平天国叛乱前夕的
清代民兵政策
到了18世纪后期,清代社会进入了极度不稳定的阶段,白莲
教叛乱是这一事实的明白无误的标志,虽然它有限的波及地区和
不明确的启示有效地减缓了它对官方观念的冲击。然而,新时期
的基本现实并没有逃脱名流的更为敏锐的目光。令人吃惊的中国
人口的增加,随之而来的农产品价格的上涨,新的土地供给的实际
枯竭,由分家造成的小财产所有者的没落以及他们的后代沦为债
务人和佃农的情况:这一切在18世纪的官方和非官方的著作中都
是显著的论题。洪亮吉所作的精辟而讲求实际的、悲观的社会分
析确实有一种马尔萨斯的调子,他警告说,这些趋势的一个不可避
免的结果就是造成民众的大量增加,他们在现存的经济和社会制
度中找不到存身之地。这些不为社会所接受的群体不得不在制度
以外,在各种非法途径中寻求活路,在异端形式——地方团伙、秘
密会社团体、流动匪帮——中寻求社会依附。①
① 铃木中正的。清朝中期史研究。第1章是18世纪社会问题的卓越而简洁的论
述。也见何炳棣:。中国人口的研究,1368-1953年。,第270-275页,这是对这一时期
的学者们看到的人口问题的论述。
尽管这种情况以前在行政效率衰退时期曾经有过,但也可以
合理地提出这样的问题:清代后期社会问题的严重程度对作为整
体的中国传统社会是否不致带来新的类型的灾祸?完全撇开诸如
中国经济因国外白银流入而铸币增加这些外来因素,人口爆炸也
可以单独导致这种结局。如果人口过多、经济不稳定和农村混乱
的程度在中国历史上确实是独一无二的,那么可以说只有一种对
地方管理和军事安全问题的新的处理方法才能防止传统秩序的完
全解体。白莲教地区叛乱的爆发是在小规模上提出了问题。不仅
是地方政府变得腐败衰朽了。更确切地说,民事和军事管理的传
统机制这时已没有能力对付庞大的农村人口的问题,在这些人口
中,其传统的社会关系已被日益加剧的你死我活的经济竞争所破
坏。虽然政府本身为其本质所限不能创造性地回答新时期的问
题,但一些学者和官员却已确信变革是必需的。
清代的军队与叛乱:两种观点
贺长龄,。经世致用。学派的领袖,本身也是一个有长期经历的
官员。与陶澍、林则徐这样的人一起,他属于那个有魅力的、谨慎
的行政官员集团,当整个官僚集团深深陷入道德败坏的境地时,他
们支撑着正在下陷的帝国大厦。贺长龄对于贵州的社会崩溃有丰
富的阅历,贵州是帝国最难控制的省份之一,他从1836年到1845
年在那里任巡抚。他认为那里的军事制度绝对不能令人放心。它
对镇压盗匪的工作贡献极小。因镇压盗匪而获得皇帝召见的人中
文官10倍于军人。用于军队薪俸的开支10倍于民事开支,军事
人员多出百倍;但军队却硬要把内部秩序的责任推卸给文职官员,
说除盗不是他们的职责。由于任何内部暴动都可以加上。盗。字,
很清楚,实际上几乎没有什么责任是军队不能有效地推托的。
贺长龄的责难等于承认国内防卫制度无法应付从大规模叛乱
中产生的这类地方混乱。以秘密会社团伙、边界地区土匪,或以私
盐贩子、鸦片运送者为代表的这类地方异端武装,实际上处在正规
军队的管辖范围之外,而军队只有当叛乱已发展到威胁整个帝国
的程度时才发挥作用。贺长龄知道,日益增加的非法活动的高发
生率只能导致更严重的麻烦,不能坐视它继续下去。他因此建议,
正规驻防军应当建立相当于它全部力量5%-10%的另外的分
队,专门负责抓捕土匪。他们完全不担负正规部队所担负的看守
囚犯、押送税银以及诸如此类的各种职责。更不正统的是,这种特
殊部队要从下层社会本身雇佣:那些已经陷入暴力生活方式的人,
熟悉土匪的活动方式和土匪的踪迹。没有迹象表明这个建议是否
已经正式实施。但它表明了现存军事体制与维持中国农村秩序和
现状的任务已经到了互不相干的程度。①
左宗棠,另一个与经世学派有密切关系的湖南学者(后来是著
名的军事领袖和政治家),因中国军事制度在鸦片战争中发挥作用
的方式而深感不安。问题不仅是无能:错误在于在特殊条件下将
内地省份的驻军调去对付沿海威胁的做法。他写道,驻防军分散
成小部队,以网状形式遍布各省,担负着支撑国家权力和抑制叛乱
的使命。如果它们被调往别处对付突发情况,危险的裂口就会在
地方控制网上出现。正是这样一个裂口(绿营兵部队被调出湖北
去镇压湖南、贵州边界地区的苗族叛乱时造成的)使1796年的白
莲教起义成为可能。现在,在50年后,新的大叛乱的威胁还在萌
生并且难以看出;但是一旦地方驻军的调动使爆炸性的社会力量
释放出来,叛乱的时刻就会到来,后果不堪言说。
左宗棠谈论的实际上是内部驻军体制已不能再动员一支远征
军,因为农村社会现在是太不稳定了。只能让它们留驻在规定地
点并专注于内部控制任务来捂住盖子。他在1840年写道:。若不
及时熟筹通变之方、持久之策,正恐事终无补而患不胜防也。。
① 贺长龄:。黔省下游各营专设捕盗兵丁议。,载罗汝怀编:。湖南文征。(1871年)
卷14,第8-11页。
左宗棠认为,惟一的解决办法是让地方自给自足。他进而提
出一个增强抵御英国的军事实力的有力计划,包括从渔民中招募
海军雇佣兵、由地方官员训练名流的部队(亲兵)、修建堡垒,以及
建立新的船坞和军火工厂。这些措施有可能使沿海省份能够依靠
自己对付外夷而不必夺走内地的驻防军。①
从北京朝廷的观点来看,军事上的紧急情况可以用几种办法
对付,但都不能完全令人满意。一种可能是大大扩建正规军系统,
而现已枯竭的国库又承担不起;另一种可能是招募特定的雇佣军
对付特殊的紧急情况,这是一种朝廷采用过的权宜之计,尽管从遣
散他们常常随之产生混乱的观点来看,这样做是高度危险的。第
三种可能是在地方一级建立民兵制度,这个政策问题在拼死挣扎
的19世纪80年代讨论得很多,并且由于民众对英国在沿海省份
的存在的激烈反应而变得复杂了。
民兵与外夷问题
① 左宗棠:。左文襄公全集。(1892年编,台北1964年翻印),。书牍。,卷1,第
10-11页。
鸦片战争期间席卷广州地区的组建地方武装的潮流不是由官
员们引发的,但却是官员们必须作出回答的一个难题。在这个10
年的剩余时间里,官方有关地方民兵的观点在很大程度上受到
1841年5月的一个著名事件的经验的制约:当停战正在安排时,
广州附近绅士领导的民兵在这个筑有城墙的城市北面的农村中使
一小队英军堕入陷阱。三元里村附近山丘上出现的约7500名武
装农民展开了一场小规模的混乱的战斗,英军遭到1人死亡、15
人受伤的失败。农民民兵(很快增加到20000人之多,来自100个
或更多的村庄)击退了入侵者;他们就这样展示了觉醒的正义的人
民的力量,以对抗正统政府不敢正视的邪恶的外夷。如果说三元
里事件凌辱了英国人,它也使中国官员吓了一跳,他们不无理由地
害怕群众的仇外狂热将引起外夷重新动用暴力。由广州知府和两
个当地知县组成的代表团急忙赶到现场,说服名流领导人解散民
兵。民兵分散回到他们的村庄,使英军能够撤出他们被围的连
队。①
在三元里事件前,广州官员已经鼓励绅士在广州地区倡办民
兵组织;但现在,却产生了一些新的考虑。英国军队的优势使地方
官员懂得了帝国的命运——更不用说他们自己的前程——取决于
他们。驾驭。(羁縻)外夷和避免军事失败的本领。
① 魏斐德的。大门口的陌生人:1839-1861年中国南方的社会动乱。(伯克利,1966年),是关于三元里事件以及它的来龙去脉的论述。有关这一事件我从此书中获
益颇多。并参看铃木中正:。清末攘外运动的起源。,载。史学杂志。第62卷第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