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时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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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逃兵,说出如此晦气的话,放在军中,已经可以治个扰乱军心的死罪了。难怪陈昭明会如此生气。
夏桓莞尔一笑,反倒说道:“我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三人成虎,让他们说去,不然,我们借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可是,”陈昭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殿下,这毕竟只是市井之言。那些贵胄之家,若是鼠目寸光,派人去河堤之上,看了之后,觉得没有危险,又如何会愿意借人给我们?”
“他们或许不会担心,可是城中的人,却未必个个都会去堤岸上看一看。只要城中的人,慌了,乱了,那些世家的生意做不下去了,他们自然会借人的。”
陈昭明想了想,点点头,似乎是这么回事。
或许是之前骑在马上有些久了,夏桓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又说道:“不过,再次之前,我得先给他们加加火。”
说完,便径直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很快,在夏桓的逼迫之下,在颍上的几个大家族的掌门人,便齐聚在了这县衙当中。
拿起茶盏,夏桓轻抿了一口。未等茶的香味散去,便说道:“诸位,颍上县令近年来疏于职守,以致河堤失修。昨日,一些堤岸附近,已经有了渗水的情况。为了诸位的安全考虑,本君提议,每家每户,各自出一些人手,将河堤再行巩固一遍。各位意下如何?”
夏桓的话音落下,偌大的县衙,再度恢复了安静之中。
那些代表个个世家来的人,无一不是上了年纪的人。也都算得上是老谋深算了,一个个虽然看起来忧心忡忡,可是,谁也不说一句话。
夏桓也不急,将茶盏之中的茶水,足足喝去了大半之后,有说道:“诸位若是不说话,本君就当诸位同意了。”
那些在座的管事们,顿时眉头一跳。这显然是打算强抢啊!
这位小殿下别看年轻,可是,任谁都不敢大意。他们既不愿出人,也不愿得罪这位小殿下。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为首的一名老者。
“咳咳!”那老者轻咳了两声,而后站起身来拱手说道:“殿下忧民,乃我颍上大幸。我景家,愿意出工具以及车马,助殿下一臂之力!”
“对,我顾家,也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我吴家可以也愿意!”
有了景家管事的表态,不少世家,也纷纷应声符合。
颍上的世家,大大小小几十个,即便送来了成片的车马又有何用?没有人,一切都是枉谈。
事实上,夏桓心中也清楚。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想钳制他,不让他的声望更高罢了。
街巷染血一事,已经令他们这些世家在城中的地位受到了影响。
若是,再让这位殿下,随心所欲地从他们手中借到人,那他们这些世家,在外人看来就当真沦为夏桓的下属了。
这让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颍上依仗着特权牟利!
最重要的是,河堤当天乃是太祖所建,从未出过事,更是号称百年不倒。因此,对河事不了解的他们,也不担心河堤就此决口。
第26章 决堤(上)()
“唰!”
原本跪坐着的夏桓,带着几分怒意地站了起来。盯着那景家的管事,说道:“景家手中的佃户,工匠,家奴,不知几何,难不成,一个人都拿不出来!”
景家的管事也不和夏桓硬碰硬,立刻颤巍巍地跪拜道:“殿下,我家家主最是勤俭,别说是咱们楚国了,天下又有几人不知?景家手下人数虽多,却是各司其职,不敢浪费一丝民力。”
“哼!”夏桓怒气不减,冷哼一声说道:“时下并非农忙,阴雨连绵,作坊之中的匠人大多闲置,你以为本君不懂吗!”
“殿下恕罪啊!”那景家的管事,听了夏桓的话后,竟然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个月来,暴雨连绵,田中积水,若不每天清理,那粮食的根就烂了,到时候连来年的种粮都没有了!
作坊之中,匠人虽多,但每个匠人家中都有土地。没有活计,他们也需要回家帮忙啊!因此,我们实在是腾不出人手啊!”
景家的管事,一边哭,一边嚎,仿佛这县衙当中,出了什么冤案一般。
夏桓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阴沉难看了起来。
“望殿下谅解啊!”眼看着景家管事的这招有用,其他的老头子们,也是纷纷向着夏桓哭诉了起来。
“若殿下实在需要人手,就请殿下带上我这老骨头吧!就是死在河堤之上,老朽,也绝无怨言!”
景家管事最后的那么一句话,更是说得仿佛是要上战场送死一般。
“希望你们今日能记得你们说过的话,他日,可不要来求本君!”夏桓说完,一甩衣袖,气呼呼的走了。
就在夏桓前脚刚离开县衙,原本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一群老头子,个个拍拍衣摆,面带笑容地站了起来。
“景兄这计真是不错,愚弟佩服,佩服!”一旁,季氏的管事,同样笑呵呵地向着景家的管事行礼一礼,说道。
“过奖过奖!”景家的管事,拱拱手还礼。而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七殿下还是太年轻了,忧国忧民是好,可惜,不够稳重啊!”
“说的不错。”季氏的管事,微微一笑,似乎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
被一众世家管事给“气”走的夏桓,似乎并没有放弃。第二天,便从寿都之中,请来了个人。
听闻,此人乃是太子殿下举荐,前些年,治理长沙郡水治颇得楚皇欣赏。
夏桓更是亲自陪着这人,在河堤之上转了一圈。好像是为了找找河堤之上,所存在的漏洞,好说服那些世家。
不过,当他们回来时,安排在君府前的世家探子们却是回报,两人具皆神情凝重。当天,那人便又火急火燎地回了寿都。好像,河堤撑不过今年的雨季一般。
然而,世家的管事们,一面有些不安的同时,一面又担心这是夏桓使的诈,左右有些难以抉择。不少人只能连夜去寿都,请示家主。
可是,那些家主门同样一头雾水,因此,他们这鞋管事得到的答案,也是千篇一律,都是静观其变。
此后第一天,颍上君夏桓,带着十几名宫卫回了一趟寿都。
第二天,那些一同和夏桓修缮过河堤的人竟然拖家带口地冒着雨,向着离开了颍上。方向,不是管事们想象之中的河堤,而是东南的寿都。
那些长秀军士,以及佃户,都是普通人。接触的,自然也是普通人。
如此大的举动,令那些家业都在颍上的商贾们,顿时心慌意乱了起来。不少人都开始收拾收拾细软,准备先离开一阵颍上再说。
恐慌,犹如传染病,令城中的气氛,越来越紧张起来。
加上,这几天从渡口而来的商人们口述言传,颍水的上游已经爆发了大洪水,用不了多久,就会蔓延到这里来。更是使得城中的百姓,人心惶惶。
原本繁华的街道,顿时变得有些冷清了起来。
寿都之中,两天未曾合眼的徐褚臣拿着一份河图,走进了一处朴素的宫殿之中。
“殿下,这已经便是颍上河堤各处的漏洞以及缺处了。只要合理运用,颍上,便会成为一片泽国。”
“辛苦你了。”殿上,三十多岁的太子夏楦从侍从手中,接过河图,仅仅只是瞥了一眼。
“此次颍川南***皆发了大水,本宫已向陛下请旨,由你出任南阳长史,辅佐南阳王,先将大水治下。”
“谢殿下!”台阶治下,徐褚臣跪下扣谢道。
“大哥能力卓越,当年太祖便尤为欣赏。到了南阳,我希望,你能多与他亲近一些,明白吗?”
“喏。臣,明白殿下的意思。”徐褚臣点点头说道。
夏楦挥挥手,说道:“去吧,你是聪明人,今日之事该怎么做,应该明白。”
“喏!”徐褚臣再次扣恩,随后疲惫的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之意离开了。
拿起桌案之上的那份河图,夏楦有些随意地递到了身旁那名侍从的面前。
“拿着,带着人,撅了河堤。”
夏楦的声音,波澜无惊,仿佛颍上数万口人命,在他眼里,都只是儿戏罢了。
侍从恭敬地接过河图,看了两眼之后,拱拱手说道:“殿下,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颍上蒙难,对我们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啊!”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夏楦轻笑一声,说道:“区区八百,换我那三哥一个新军,不亏!”
侍从心中一惊,试探性地问道:“殿下是想针对南顾军?”
一年前,楚国与南面赵佗控制之下的越国闹出了不快。越国的一支边军,几次洗劫衡山郡,闹得人心惶惶,幸好有衡山王坐镇,方才将局面控制住。
只是,局面虽然控制住了,但两国之间的关系,却是越来越差。为此,楚皇夏泽特地让三皇子夏栩再练一支一万余人的新军,名为南顾,驻守长沙,以策万全。
“三哥的练兵本事,本宫从不怀疑。本宫只是想断了我那三哥,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侍从心中顿时了然。太子讲究文治,三皇子讲究武功。故而,太子在朝堂之上,安插羽翼。三皇子,则是练兵以自强。
两者之间,相互钳制,处于微妙的平衡当中。
可是,一年前南顾军的组建,却是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三皇子依仗大将军,影响力大多在泗水郡以及魏国。长沙,不论是对太子而言,还是三皇子,都还是一块处女地。
一旦南顾军驻扎长沙,也就意味着,三皇子的手,可以触及长沙郡了。这对太子夏楦而言,是不能够忍受的。
更何况,在他看来,越国早已过了强盛的时代,秦国的遗产,在这五十年间,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如今的越国,也只比野蛮人好上些许罢了。
凭借衡山王的三万亲军,进攻或许不足,但防守,却是绰绰有余了。
楚皇夏泽既然允许三皇子夏栩练兵,自然是将这南顾军彻底交给了夏栩,当做他亲军的一部分。
除了一小部分的钱粮,大多数却是需要夏栩自己解决。
只是,夏栩没有封地,自然没有那么多的钱财。故而,大将军季术,便成了他最重要的支持者。
尤其是颍上的财源,几乎占据了新军开支的大半。
撅了河堤,同样,也代表着撅了三皇子的钱袋子。令南顾成军,起码还需要拖上几年。如此,夏楦也好有充足的应对手段。
第27章 决堤(下)()
“殿下!殿下!”
清晨的驿馆之内,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之声。
“嘭!”
火急火燎的陈昭明,甚至未曾敲门,直接破门而入,冲进了夏桓的房间。
“颍上决堤,河水南灌。城北二十余里,已成一片泽国!”
“什么!”夏桓刚刚穿戴完毕,听了陈昭明的话,顿时一惊。
“徐先生不是说,短期之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吗?怎么才两天,河堤就决堤了!”
“殿下,这我也不知道啊!可是,这消息是颍上役送来的消息,定然是错不了的。”
“回颍上!”夏桓二话不说,夺门而出,直奔驿馆的马厩。
这场大水来得太突然了,等到夏桓等人回到颍上时,整个颍上县城都差不多浸在了水中。即便是城中的水,都已经到了人的小腿朝上。
商铺,住宅,仓库,所有的一切都浸泡在了水中。而且,看那水势,似乎还在不断地上涨着。
如今,情况稍微好一些的,也就是城南了。那里的地势略高,田地不多,大多是一些小山丘。
“混账!”颍上县城外,夏桓看着失魂落魄的人们,拖家带口地挤在城门口,不由得咬牙咒骂道。
若是那帮子世家肯早点交出人,哪会来这么大的洪水。
颍上的城门虽然不小,但是,急着出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仅凭借着县衙的那几个衙役维持秩序,根本一丝作用都没有。
夏桓转过身,高吼一声道:“虞猛!”
“末将在!”
“带上百余人,去维持秩序。一切先来后到,但凡有犯上作乱者,一律先扣下!”
“喏!”
在寿都的这两天,夏桓也没闲着。
虽然修缮河堤的时候,跑了将近一大半的人,但是在夏桓的劝说之下,当初的佃户,倒是有不少愿意加入到长秀军之中。
当然,除了人数的增加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原本只有武器,和一身老旧军服的长秀军,也没人都得了一块小皮甲。
因此,当虞猛领着一百多人的长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