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南宋-第2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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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命中率上看,第四轮的射击效果并不算好,但就战果而言,丝毫不比前三轮逊色。追着逃兵屁股的弹丸,造成更大的恐慌,夏军步卒完全分辨不出,那追魂夺魄的枪声是否还有杀伤力,每一个人都感觉死亡的气息还在头顶盘旋。巨大的恐惧,使人神智丧失。这时,那十架庞大的飞云梯与两具攻城槌,就成为阻碍逃亡的障碍。当原本广阔的逃亡面积被十余具庞大的障碍物陡然分割、缩减之后,大规模的挤压、冲撞、践踏,就不可避免了……
夏军远远逃出百步射程之后,狄烈终于下令鸣金,停止射击。
喧嚣的战场也终于安静下来,硝烟如雾,缓慢地从车城前方飘过,风声仿佛也静止了。无论是车城里的天诛军火枪兵,还是五百步外的所有夏军。都要可以清晰看到,在两军之间的战场上,铺满了尸体。血肉模糊、血流遍野、刀断枪折、肢体残缺,旌旗金鼓丢了一地,攻城器具倾倒散架……怎么看都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撕杀战斗景象。谁会想到,谁能想像,这完全就是一面倒的溃败,两军压根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夏军最精锐的步跋子,就生生被打残了——最终逃回本阵的步跋子。不足二百人。神勇军与祥祐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千五百步卒,中弹毙命的不足百人,自相践踏的却超过半数。最后幸运捡回一条命的不过五百卒而已……
所有逃回本阵的夏军步卒,都是一头扎倒在地。像狗一样吐着舌头。烂泥一样瘫倒。这些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遭的军兵。此时的战斗力连辅兵都不如了。
狄烈微不可察地轻轻吐了口气,眼前的一切与自己的推演,以及在平定的军演差不多。战果更好,至少在军事演习中不会有这种溃乱发生。主要还是因为夏军第一次接触火枪,心理震怖所造成的续发性伤害,才是此战最大战果所在。
狄烈转头看到的是第三混成旅的两位主将,正惊喜交集地相互挽着臂膀,激动地摇晃着。而测距员更是大声向车城内所有士兵宣布,击败敌军攻势的胜利消息,下一刻,车城内欢声雷动。
张立欣然对狄烈道:“虽然心里有底,但胜得这般轻易,夏军败得如此之惨,还是大大出乎意料啊。”
释智和对比道:“若是以往的火枪兵、重步兵、强弩兵的方阵组合,即便可以击败夏军,也很难保证如现在这般无一伤亡,并且有如此之高的命中率。”
释智和这话很好理解,没有铜墙铁壁般的战车保护,士兵防护得再好,也难免有伤亡;也正是因为有了战车提供近乎绝对的安全,火枪兵在完全没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射击状态几乎与靶场训练相当,将火枪的准确性、连击性、装填弹速度发挥到极致。这才有了只用了区区两千发铅弹的超低成本,前后不过一刻时,就毙杀数百敌军,生生击垮一支纵横数十载的精锐强兵。
所谓几家欢乐几家愁,天诛军这边开心了,夏军这边就难受了。不!是既难受又恐惧。全军人心惶惶,连那擒生军近千轻骑,也不由自主向本阵缩退,远远脱离与天诛军骑兵接触,先前因歼灭千余“宋军”而暴涨的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良辅强行压制住冲上咽喉的那一股腥甜,命人召来曹吉,兜头就是一鞭子:“这天诛军使用的是何等武器,你先前为何不禀报?!”
曹吉汗水和着血水,火辣辣地流淌,却不敢擦拭,哭丧着脸道:“末将先前与其交兵,也未见到过此种凶器……想来,是那车中暗藏杀机。此车城太过古怪,末将以为,以为……”
李良辅举鞭暴喝:“以为什么?说!”
曹吉低声道:“暂避敌锋,退回石州,待弄清天诛军所使用的武器情况后,再谋他图。”
应当说,曹吉这个对策还是比较稳妥的。为将者,纵然无法做到不打没把握的仗,起码也得做到不打迷糊仗。如今连敌军用什么武器都不清楚,怎么败的也弄不明白,再打下去就是糊涂仗了。
若是平日,以李良辅沉稳的将心,多半会接受。但现在却不一样,好不容易重掌兵权,甫一出师即遭如此惨败,这已经不是丢人问题了,而是丢权的问题。再一个,他早早还派出了一支奇兵。算算时间,这只奇兵就快到了。如果此时他来个全军撤退,那么这支奇兵毫无疑问会成为一支弃军,送给敌人的大餐。而这支奇兵的重要性远远超过步跋子,步跋子败了,他只是丢权而已,如果他将这支奇兵拱手相送,搞不好就是丢命的问题了。
思虑再三,李良辅不得不痛苦地摇头拒绝曹吉的建议。但这样一来,又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不撤军,那就是要继续打。但下一步该怎么打?步军完了,辅兵拉上去也是送菜,还剩下骑军。
李良辅带来的这支银州讨伐军,骑军还真不少,计有轻骑上千,重骑八百。如果按常规战法,两军列阵而战的话,这轻、重一千八百骑,足以成为敌军的噩梦,更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力量。但是碰上眼前这种车城,轻骑也好,重骑也罢,全都没辙。擒生军的轻骑,被敌军的骑兵看得牢牢的,无法动弹。重骑倒是可以动,但你能怎么动?用重骑去冲城?这得多脑残才会这样做。
重骑兵对一个国家的军力而言,是极度稀缺的资源,整个夏国的重骑兵,在国力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超过万骑。无论是士兵、铠甲、武器还是马匹,全是精中选精,优中拔优。重骑兵,是国力与军力的最高体现,怎么可能拿来当炮灰使用,搞自杀式攻击?!
这不是“过年摔青花瓷——岁岁(碎碎)平安”一般荒唐吗?
撤又不能撤,打又不能打,李良辅陷入了为帅以来最煎熬的一次选择。
就在这时,同样束手无策的野利荣突然惊喜叫道:“大帅,奇兵到了!”
李良辅倏地抬头,以鞭遮眉,极目远眺——东南侧烟尘卷扬,地面簌簌而动,似有成百上千大军杀至!那模糊不清但形制极熟悉的旗帜……没错,是奇兵到了!(未完待续。。)
第二百六十六章 飞弹器,亮相!
狄烈比李良辅更早看到这支夏军的“奇兵”。因为这支从车城侧后方杀出来的奇兵,本就是冲他们而来的,距离他们更近;再一个,天诛军观测手段比夏军更先进,望楼加望远镜,站得高看得远;最后,当然就是狄烈凭借着从曹吉嘴里掏出的情报,早就防备着这支奇兵……
“终于来了!干掉它,这场战事就该终结了吧。”狄烈瞥了张立一眼,“接下来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立重重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兴奋与凶狠。
狄烈将手中令旗交给张立:“我把指挥权移交给你,后面的战斗,你来指挥。”
张立郑重接过,向军主致意之后,迅速向传令兵下达指令:“执行车、骑、步协同作战条例,第三防御预案。”
利用火枪优势,布置成一个类似于活动碉堡的车城作战是个新战术,此前从未有过,自然也无例可循。当然,狄烈也不需要什么“先例”,他只要找一些“后例”就行了。本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的原则,车城战阵成立之初,就曾针对战场上的各种情况,制定了十几个应对方案。譬如第一预案是如何避箭矢;第二预案是如何防火箭;第三预案,就是如何应对投石。
没错,应对投石!因为那支来势汹汹的奇兵,就是夏军的杀手锏、屡屡以奇袭摧破敌阵的“泼喜军”!
这支夏国独有的投石军,人数不多。只有三百来人而已,每人配橐驼两头,一为乘骑,一为载砲(或载石弹)。不过,泼喜军并不是一般人认为那样,是一支单纯的阵地投车兵种,而是一支机动灵活的快速远程打击部队。
每临战,泼喜军总会从一个敌军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出现,以陡立于橐驼鞍的旋风砲。发射拳头大小。重四、五斤的圆形石弹,射程可达五十步,若投掷两斤重小号石弹,射程近百步(五马山之战中。笔误为二百步)。而这闻名遐迩的旋风砲。其实就是一种小型单梢杆抛石机。机动灵便,并可转向。通常由三人操作,一人定放。两人拉拽发射石弹。产生的瞬间最大动力,在三百斤以上,其投掷射程,接近于弩弓,而对物体的破坏力,更大于弩弓。
百步射程、三百斤打击力、接近于弩弓的发射速度、可十字转向的攻击范围,再加上橐驼的快速运动——颇有几分古代版的车载机枪的味道。而这一切都决定了,泼喜军不可能是一般意义上的投石车兵种。即那种将投石车各部件运输到预定阵地,然后耗费个把时辰拼装起来,老半天才投出一个巨型石弹,并且固定在阵地上动弹不得的重型投石部队。
严格的说,泼喜军这种轻型投石部队。有点类似于金军的拐子马,快速接近,猝然袭击,可打可走,反复折磨敌军步卒阵势,直至被弹雨击垮。所不同的是,拐子马用的是马,泼喜军用的是橐驼;拐子马射出的是箭,泼喜军投出的是石弹。就威力而言,石弹比箭矢杀伤力更大,对敌军士气打击更显著。
三百操砲手,一百旋风砲,乘骑着五百头橐驼,另有百骑擒生军护卫,卯时出发,顶着烈日酷暑,绕道远袭——这就是李良辅的侧击破敌计划。依他与野利荣所想,任何一支步军,猝然遭到这样的突袭,骚乱是不可避免的。稍差一些的军队,直接崩溃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当夏军两位主将看到这铁壁车城之后,就哀叹自己一番心血白费了,媚眼做给瞎子看,白折腾!
虽然如此,却并不意味着泼喜军就没用了,他们依然可以利用远程打击的优势,向车城内发射石弹,摧折敌军;向战车直接投弹,尽力摧毁战车。倘能如此,则重骑兵或许仍有用武之地,从击破的缺口趟过去,碾压敌步兵。如此一来,此战仍大有可为。
这就是李良辅与野利荣的翻盘计划,一切,都要维系在泼喜军身上。
泼喜军一出现,夏军擒生军就奔出三百骑,前往护卫,以防被天诛军骑兵冲击,同时其余七百擒生军骑兵也加紧对天诛军骑兵的拦截。不过,天诛军骑兵并没有动,因为车城中传来的旗号指令是:保持原状,无需出击。
第三预案令下达,整个车城顿时忙碌起来:重甲长枪兵、刀牌兵与炮兵又回到战车内;辎重兵取出一张张厚毡,将每一辆运输车牢牢裹严实;工兵们也快速取出厚实的牛皮卷,张开后将巢车与望楼层层包裹,只有望楼的北面因是砲击的反斜面,不需防护,作为观察指挥面而留空,其余三面,只露出几个巴掌大小的观察孔;医护都士兵离开凉棚,进入加固的中军旗鼓帐中躲藏。
做完这一切后,根据泼喜军所来的方向,辎重兵与役夫们全躲到东南方的一百辆战车内侧面,抱头、下蹲,尽量蜷缩身体。之所以选择躲避在这个方向的战车下,同样是因为此为砲击的反斜面,根据抛物线原理,从这个方向投掷来的石弹,不可能击中紧贴车体另一侧的物体,这是一个投掷或抛射的死角。
在这个时代,能够有这般先进的预防砲击的理念者,除了狄烈,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所有士兵都完成了规避动作,只有工兵们还在忙碌。他们利用运输车所围成的子城,以东南面一排运输车为支撑,竖起一块块丈二高、九尺宽的铁皮厚木挡板。这些都是战车的备用挡板,现在临时用来充当掩护板了,它们要掩护的东西,就是——投石器!
铁壁车城的子城内,一字排开,共有八辆投石器,造形简易而独特:高度齐胸。长、宽各五尺,由底座、卡簧、包铁滚轴、一个磨盘大小的坚木包铁绞盘、一根长丈八(约五米)的投臂,以及铁曲柄及特制扭筋绞索组成。
这就是天诛军军工司,新近研发出的扭力式投石器——飞弹器。
中国古代投车器,一直到两宋以前,使用的都是人力拉拽的方式,不但需要大量人力,射程也很令人丧气。就拿北宋末年的各类投石器来说,有单梢砲、双梢砲、五梢砲、七梢砲、车行砲和行砲车等。无论单梢、双梢、五梢、七梢等炮,基本结构是相同的。都是在一个由四根脚柱构成的方形炮架上装置炮梢。按轻重之分,最重的七梢炮,可以把九十至一百斤重的石弹抛掷到五十步远,有拽索一百二十五根。需用二人定炮。二百五十人拽索。比较轻便的单梢炮。只用一人定炮,四人拽索,可以把二斤重的炮石抛掷五十步远。将双梢以下的砲装置在轮车上。即为车行砲。
一台重型投石机,竟要几百人操作,这在实战中可行性实在太低。由此不难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