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全集-第17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又有一种心态的大孩子,总将人世看得过分黑暗,却因此忘记了,黑暗是光明
衬托之下,才产生的一种比较。过分天真,将一切人看成善类,的确危险。但是,
如果将一切的众生全看成是恶的、坏的,那么这双眼睛不如早早闭上,不看也罢。
眼睛的可贵,在于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要山水颠倒,或是将它们混成一团稀泥
,那样上苍给我们眼睛的好意,就被辜负了。
也有年轻孩子,说灸进入社会之后处处仰人鼻息,内心痛苦不堪。我想,这在
于如何观察事情。忍耐,是很难很难的功课,不然这个“忍”字不会如此造法的。
基本上我反对“忍耐论调”,而事实上我个人每日也在忍耐又忍耐这场人生,这都
是因为化解自己的功力不够,做人弹性不足,才有的结果。忍耐是伤害健康的,因
为压力如山,担久了必会生病。
更有青年朋友跟我说,诗人中最欣赏陶渊明,这个人,不为五斗米折腰,是个
了不起的人采菊东篱下而去,多么淡泊。陶渊明不为五斗米,因为他家里还有
人替他种田,让他悠然望南山啊。这个“不折”,也是有条件的一种洒脱,并非全
无条件的。青年孩子,我们没有田的人,这个腰可以不折,但肚子饿了你能有气力
去采菊花吗?
青年人的真苦,就在于条件的不足,只有靠时间和持续的成长来开启哀乐中年
之门,这岂是一时便熬得出来的?而大半孩子,急于找寻时光隧道,恨不能一点付
出都不必,便来了天凉好个秋。这,哪有那么容易?
说了很多,都是纸面上诚诚恳恳的一些感想,要是青年朋友不要性急,慢慢的
去看,目前也许不会有任何答案,可是十年后,也许感受到的比这篇文章会更深更
明白许多人生的必经之路。毕竟在这条路上,我个人走得也十分不安稳和艰辛,也
是一个不算有智慧的人,只是一份真诚罢了。
题目叫它《少年愁》,也是因为那首说少年人无愁的诗句感怀而起。少年、青
年是真愁的。人生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这个情景刚
刚才由心里生出,是非常迷惘又无助的。青年节,愿与朋友共勉,我们一步一步走
下去,踏踏实实的去走,永不抗拒生命交给我们的重负,才是一个勇者。到了蓦然
回首的那一瞬间,生命必然给我们公平的答案和又一次乍喜的心情,那时的山和水
,又回复了是山是水,而人生已然走过,是多么美好的一个秋天。
三毛
后 记
前两年多,我刚从远地做了一场长长的旅行回来。为著说说远方的故事,去了
台中。
也就是在台中那一场公开谈话结束之后,“明道文艺社”的社长,老友陈宪仁
兄邀我次日清晨去一趟设在台中县乌日乡的明道高级中学,说校长汪广平先生很喜
欢我去参加学校的升旗典礼,如果能够去一趟,是十分欢迎的。汪校长自然是早已
认识的长辈。
当时,立即就答应了,可是为著早起这桩事情,担了一夜的心,深怕睡了就醒
不来,所以没有敢睡,一直等著天亮。
生平怕的事情不多,可是最怕学校和老师。这和我当年是个逃学生当然有著不
可分隔的心理因素。
明道中学是台湾中部著名的好学校,去了更心虚。升国旗,唱国歌,面对著那
大操场上的师长和同学,我都站得正正的,动都不敢动。就是身上那条蓝布裤子看
上去不合校规,弄得十分不自在,而那次去台中,没有带裙子。
升完了旗,汪校长笑眯眯的突然点到我的名字,说请上台去讲十分钟的话。当
时,我没法逃掉,吓得很厉害,因为校长怎么上千百人都不点名,光就点了我
而且笑笑的。
只有一步一步上去了,心里一直想古时的曹植,曹植走了七步路出来了一首诗
,那么我走了几步可以上台去讲十分钟的话?那么多精明的老师都在看著我,笑笑
的。
就说了,说五分钟话送给女生,另外五分钟给男生。十分钟整,下台鞠躬。
说完,校长请同学们乖乖回教室去上课好孩子的一天开始了。又说,要同
学跟三毛姐姐道个早安加再见吧!
才说呢,一刹间,男生的帽子哗一下丢上了天空,朝阳下蓝天里,就看见一群
飞鸽似的帽子漫天翻舞,夹著女生的尖叫就在校长和老师们的面前。
当时,嗳!我笑湿了眼眶为著这不同的一个时代和少年。在我的时代里,
哪有这种师生的场面?
以后,想起乌日乡,总看见听见晴空里那些帽子在尖叫。
后来,宪仁兄问我给不给明道的弟弟妹妹们写些东西?我猛点头,说∶“写好
了!当然写!”
《明道文艺》是一份极好的刊物,这许多年来,坚守著明确的方向默默耕耘。
它不只是一份最好的学校刊物,也是社会上一股难得的清流,校外订阅的人也是极
多。
就这么,“三毛信箱”,因为个人深喜《明道文艺》的风格,也就一期一期的
写了下来。
感谢宪仁兄的鼓励,使得一向最懒于回信的我,回出了一些比较具有建设性的
读者来信。
其实,回信之后,受善最多的人,可能还是我自己。藉著读者朋友的来信,看
见了本身的不足和缺点,这些信件,是一面又一面明镜,擦拂了我朦胧的内心。这
份收获,是读者给予的,谢谢来信共勉。
三毛一生大事记
A本名陈平,浙江定海人,⒈⒐⒋⒊年⒊月⒉⒍日(农历⒉月A幼年期的三毛即
显现对书本的爱好,⒌岁半时就在看《红楼梦》。初中时几乎看遍了市面上的世界
名著。
A初二那年休学,由父母亲自悉心教导,在诗词古文、英文方面,打下深厚的基
础。并先后跟随顾福生、邵幼轩两位画家习画。
A⒈⒐⒍⒋年,得到文化大学创办人张其昀先生的特许,到该校哲学系当旁听生
,课业成绩优异。
A⒈⒐⒍⒎年再次休学,只身远赴西班牙。在三年之间,前后就读西班牙马德里
大学、德国哥德书院,在美国伊利诺大学法学图书馆工作。对她的人生历练和语文
进修上有很大的助益。
A⒈⒐⒎0年回国,受张其昀先生之邀聘,在文大德文系、哲学系任教。后因未
婚夫猝逝,她在哀痛之余,再次离台,又到西班牙。与苦恋她⒍年的荷西重逢。
A⒈⒐⒎⒊年,于西属撒哈拉沙漠的当地法院,与荷西公证结婚。
A在沙漠时期的生活,激发她潜藏的写作才华,并受当时担任联合报主编平鑫涛
先生的鼓励,作品源源不断,并且开始结集出书。第一部作品《撒哈拉的故事》在
A⒈⒐⒎⒐年⒐月⒊0日,夫婿荷西因潜水意外事件丧生,三毛在父母扶持下,回到
台湾。
A⒈⒐⒏⒈年,三毛决定结束流浪异国⒈⒋年的生活,在国内定居。
A同年⒈⒈月,联合报特别赞助她往中南美洲旅行半年,回来后写成《万水千山
走遍》,并作环岛演讲。
A之后,三毛任教文化大学文艺组,教小说创作、散文习作两门课程,深受学生
喜爱。
A⒈⒐⒏⒋年,因健康关系,辞卸教职,而以写作、演讲为生活重心。
A⒈⒐⒏⒐年⒋月首次回大陆家乡,发现自己的作品,在大陆也拥有许多的读者
。并专诚拜访以漫画《三毛流浪记》驰名的张乐平先生,一偿夙愿。
A⒈⒐⒐0年从事剧本写作,完成她第一部中文剧本,也是她最后一部作品《滚
滚红尘》。
A⒈⒐⒐⒈年⒈月⒋日清晨去世,享年⒋⒏岁。
三 毛 著
三 毛 散 文 全 编
万水 千山 走遍
目 录
墨西哥纪行
大蜥蜴之夜⒉…………………………………………
街头巷尾⒈⒎…………………………………………
宏都拉斯纪行
青鸟不到的地方⒊⒈…………………………………
哥斯达黎加纪行
中美洲的花园⒋⒍……………………………………
巴拿马纪行
美妮表妹⒌⒎…………………………………………
哥伦比亚纪行
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地方⒍⒌………………………
附记∶一封给邓念慈神父的信⒎⒋…………………
厄瓜多尔纪行药师的孙女前世⒎⒎……………………………
银湖之滨今生⒏⒎………………………………
秘鲁纪行
索诺奇雨原之一⒈0⒌……………………………
夜戏雨原之二⒈⒉0………………………………
迷城雨原之三⒈⒊⒋………………………………
逃水雨原之三⒈⒋⒐………………………………
附录
飞越纳斯加之线⒈⒍⒎…………………………………
墨西哥纪行
大蜥蜴之夜
当飞机降落在墨西哥首都的机场时,我的体力已经透支得几乎无法举步。长长
的旅程,别人睡觉,我一直在看书。
眼看全机的人都慢慢的走了,还让自己绑在安全带上。窗外的机场灯火通明,
是夜间了。
助理米夏已经背著他的东西在通道边等著了。经过他,没有气力说话,点了一
点头,然后领先出去了。
我的朋友约根,在关口里面迎接,向我高举著手臂。我走近他,先把厚外套递
过去,然后双臂环向他拥抱了一下。他说∶“欢迎来墨西哥!”我说∶“久等了,
谢谢你!”
这是今年第四次见到他,未免太多了些。
米夏随后来了,做了个介绍的手式,两人同时喊出了彼此的名字,友爱的握握
手,他们尚在寒暄,我已先走了。
出关没有排队也没有查行李。并不想做特殊分子,可是约根又怎么舍得不使用
他的外交特别派司?这一点,我是太清楚兵的为人了。
毕竟认识也有十四年了,他没有改过。
“旅馆订了没有?”我问。
“先上车再说吧!”含含糊糊的回答。
这么说,就知道没有什么旅馆,台北两次长途电话算是白打了。
在那辆全新豪华的深色轿车面前,他抱歉的说∶“司机下班了,可是管家是全
天在的,你来这儿不会不方便。”
“住你家吗?谁答应的?”改用米夏听不懂的语言,口气便是不太好了。
“要搬明天再说盯吗?米夏也有他的房间和浴室。你是自由的,再说,我那一
区高级又安静。”
我不再说什么,跨进了车子。
“喂!他很真诚啊!你做什么一下飞机就给人家脸色看?”
米夏在后座用中文说。
我不理他,望著窗坍这一千七百万人的大城出神,心里不知怎么重沉沉的。
“我们这个语文?”约根一边开车一边问。
“英文好罗?说依夏的话。”
说是那么说,看见旁边停了一辆车,车里的小胡子微笑著张望我,我仍是忍不
住大喊出了第一句西班牙文“晚安啊!我的朋友”这种令约根痛恨的行径
偏偏是我最爱做的,他脸上一阵不自在,我的疲倦却因此一扫而空了。
车子停在一条林荫大道边,门房殷勤的上来接车,我们不必自己倒车入库,提
著简单的行李向豪华的黄铜柱子的电梯走去。
约根的公寓,他在墨西哥才安置了半年的家,竟然美丽雅致高贵得有若一座博
物馆,森林也似的盆裁,在古典气氛的大厅里,散发著说不出的宁静与华美。
米夏分配到的睡房,本是约根的乐器收藏室,里面从纸卷带的手摇古老钢琴、
音乐匣、风琴,到全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各种古古怪怪可以发声音的东西,都挂在
墙上。
我被引著往里面走,穿过一道中国镶玉大屏风,经过主卧室的门外,一转弯,
一个客房藏著,四周全是壁柜,那儿,一张床,床上一大块什么动物的软毛皮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