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就是这么生猛-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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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日本人所料。
孙文大喜:成交!
于是黑龙会设宴,由内田良平主持,在赤阪区三河屋,参加这次宴会的有:孙文,章炳麟,宋教仁,胡汉民,刘师培,汪东,宫崎寅藏,清藤幸七郎,和田三郎等人。
宴罢,孙文带了黑龙会的萱野长知、池享吉及胡汉民,汪精卫等人南下——所以这四个人才会和许雪秋走到一起。
(8)都是金钱惹的祸
这时候的章炳麟,身份是非常奇特的。
他并非是同盟会的人,但因为衣食无着,孙文让他做民报的主笔,这等于是收编了他,所以说他也应该算是同盟会的人。
章炳麟知道,孙文从黑龙会那里拿到了一万元,却不知道日本政府也支付了孙文五千元,更不知道孙文已经被驱逐出境了。
所以当孙文临走之前,从黑龙会的一万元中拿出两千元,给章炳麟办民报之用,章炳麟明确的表示不够,应该把一万元全都留下——你孙文不是去南洋募捐去吗?带这么多的钱干什么?
孙文也不解释,只管揣钱走人。
——我们知道,孙文的这笔钱肯定没用在黄冈,因为黄冈的兄弟使用的都是土造火铳。
——这笔钱同样也没用在七女湖,七女湖的兄弟是攻下了七女湖镇的军械库,得到的武器。
那么这笔钱——至少其中的一部分是让江湖大哥余绍卿那兄弟揣走了。
不管这笔钱哪儿去了,反正同盟会这边没人知道孙文到底拿了多少钱,不知道最好,免得麻烦。
可是孙文刚走,黑龙会的四个日本人突然打了起来。
四个日本人分两伙,平山周,北一辉,和田三郎这三个人一伙,合起来暴打宫崎寅藏,打得宫崎寅藏吱哇惨叫,满地乱跑。
同盟会的兄弟听到黑龙会打架,章炳麟,张继,刘师培,谭人凤以及田桐急忙赶来劝架,这一劝架才知道,原来孙文还从日本政府那里拿到了五千元,而黑龙会之所以设宴,正是孙文保证再也不回到日本的表示。
霎时间同盟会诸人目瞪口呆。
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那孙文口风够紧的啊,一个字也不透,把大家全都蒙在鼓里了。
张继第一个大叫了起来:
这是受贿!
孙文被收买了!
此举有损同盟会的威信!
他声称——革命之前,必先革革命党之命!
章炳麟则是拿起笔来做刀枪,将民报上孙文的照片撕下来,批上“卖民报之孙文应即撤去”的字样,然后把照片和批语贴上邮票,寄到了香港,以羞辱孙文。
章炳麟,张继等人发火还是有理由的,说得过去,可是宫崎寅藏那几个日本人又是什么原因,打成一团的呢?
这事说起来,就有趣了。
概因扶立孙文为同盟会首领,是宫崎寅藏的力荐,但是平山周、北一辉及和田三郎等人却左瞧孙文不顺眼,右瞧孙文不舒服。他们认为孙文是一个西欧主义者——这几个家伙还真有眼光,连孙文是共济会会员的秘密都硬是看透了——所以他们反对孙文,支持章太炎或是宋教仁出任同盟会会首。
对此,北一辉后来专门写了部支那革命外史,用来解释这件事情:
当时所发生之内讧,诸友皆以发生于不肖入党数月之后,因而归罪于不肖之行动,然而不肖方以彼等各自之色彩逐步趋向鲜明为快,深希彼等各自贯彻其思想之所向,因此敢于置不肖一身之毁誉于不顾也
以孙君英美化之超国家观观之,当其被逐时,日本政府赐予之数千金,未尝不可视为对亡命客所给予之国际怜悯,然以太炎国粹主义之自尊心视之,则深以孙君率留学生离去而不示威为憾,且认为孙君实不应密收金钱,如丧家狗之被逐,太炎之所以逼使孙君辞去总理之理由,亦可使人理解者也
北一辉这个家伙的眼睛实在是太厉害太厉害了,他一眼就瞧出孙文超国家革命的共济会思想,相比之下,这个日本人更欣赏章炳麟富中国特色的“国粹主义”,这就难怪他要跳出来闹事了。
(9)托尔斯泰给了中国革命一记闷棍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同盟会却在东京打群架,这再一次暴露出了孙文共和革命思想的匮乏,单只看他与黄兴的冲突,可知孙文纯粹是靠了跋扈的态度来树立自己的权威,拿不出能够让大家心甘情愿钦服的价值性思想体系。
再加上孙大炮根本不通政务——说明白了就是办事的能力和水平太差,想让别人钦服,确实是太难了一点。
如果说,孙文的共和思想不过是东拼西凑的大杂烩的话,那么如章炳麟,就连个大杂烩都没有。
第30章 绿林的辉煌世代(3)()
章炳麟被世人戏称为章疯子,他最大的毛病是说不上两句话就动手打人。有一次他正在吃饭,一边吃一边和黄兴讨论问题,却不料他突然发了飙,操起饭碗砰的一声砸在黄兴的脑门上,砸得黄兴满脸是血,黄兴却只能尴尬赔笑——总不能他发疯你也发疯吧?挨了疯子的打,只能吃哑吧亏,换了谁也只能是自认晦气。
章炳麟的疯人疯事太多,此人初到日本,警察厅前来调查户口,让他填写一张表格,章炳麟给人家如此填写:
出身:私生子。
职业:圣人。
年龄:万寿无疆。
连填个表格都这么胡闹,说他神经正常,这事谁能相信?
章炳麟之所以发疯,是因为他比较恼火,概因此人胸中所学,超过此前此后的任何人,他是重量级的国学大师,但就在这位国学大师的脑子里,知识与学问堆如小山,毫无秩序的摆放在一起,偏偏就是没有能够发酵酿生出伟大的思想来。只有学问而没有形成自己的独家思想,就只好调书袋,最终成为愚腐不堪的老冬烘,书呆子。不惟是章炳麟,这种事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会让人发疯的。
孙文以其大杂烩思想能够领导群伦,那是别人脑子里连杂烩都没有,所以若是不论学问,不比谁看的古书多,单只看谁的思想更有价值的话,那么孙文至少要比章炳麟高出半个格来。
领袖的思想只比部属高出半个格,这实在是件危险的事体,要知道,就在这半个格之上,还有一位真正的思想导师邹容,若非是这少年耗尽了自己的精力,庾死狱中,只怕这孙文很难形成气候。
更危险的是,一旦再出现与邹容同一层极的人物,孙文的权威就会遭受到强有力的挑战。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能够有资格与邹容相提并论的思想大家,还真的来了。
而且一次就来了两个:刘师培与何震!
这两个人又是个什么来历呢?凭什么就说他们是思想大家?
刘师培和何震,是一对恩恩爱爱的小夫妻,两人一边恩爱,一边琢磨革命思想,当时刘师培还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叫做“激烈派第一人”,意思是说,天底下我最革命,谁也比不了我。这一对恩爱夫妻大闹上海滩,宣传种族革命,惊得地方官欲哭无泪,苦苦哀求他们快换个地方去革命于是刘师培夫妇就跑了来东京,还和章炳麟住到了一起,共同探讨革命之路。
三个人的主要议题是:留小脚梳辨子的辜鸿铭其人。
这位辜鸿铭在两湖总督张之洞门下做幕僚,此人学贯中西,懂七八国洋话,他每次出国,都故意拖着大辨子,单挑洋人最多的地方,拿张洋人的报纸倒过来看,当众洋人看得得惊奇,笑到前仰后合之时,辜鸿铭却将报纸一收,拿洋话呱唧呱唧把报纸上的新闻背诵一遍,顿时惊倒无数洋人。
辜鸿铭对西学研究得太深,知晓其弊,结果不幸掉头栽进了国粹主义的泥潭之中,他游走列洋,公开讲演,劝说西洋诸国效法中国,废除一夫一妻制,建立一夫多妻制,一夫多妻好,就是好来就是好
辜鸿铭宣扬一夫多妻,目的是为了激怒西洋女性,存心惹事。果然,就有许多西洋女人跑去和他公开辩论,认为一夫多妻的社会制度,不如一妻多夫,男人的持久力明显不如女性,因此一妻多夫更科学。
于是辜鸿铭笑曰:你看这茶壶和茶碗了没有?这茶壶就是男人,这茶碗就是女人,从来都是一个茶壶配几个茶碗,谁见过一个茶碗配几个茶壶的?
如此妙喻,令得坚持一妻多夫的西洋女人目瞪口呆,再也无话可说。
总之,辜鸿铭此人有意以惊世骇欲的奇论宣传中国传统国粹,攻击西学之弊,单只是和洋女人理论,已经没什么刺激了,于是辜鸿铭决定找个洋大腕,好好的大干一场。
他挑选了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下手,于1906年通过俄国驻上海总领事馆,给托尔斯泰寄去了他自己用英文写的书:
一篇是尊王篇,另一篇是当今,皇上们,请深思!论俄日战争道义上的原因单看这两个标题,不象是两本书,倒象是两篇文章。
大文豪托尔斯泰收到这两部书之后,隔不久就写了封复信,题为:致一个中国人的信,分明发表在德文版新自由报、法文版欧罗巴邮报及日方版大阪每日新闻上。
信中说:
支那近岁中,浮躁之伦,以新党为目标,以为改革支那,不外仿行西法。有言建代议政体者,有言兴陆海军者,有言振西法之商工业者。众议纷嚣,如稠如螗。此非惟浅拙之谈也,抑亦至愚之解。以予所知于支那者论之,此制实与支那民族大相驰背。今举法制、军制、工业诸大端,惟西人之是效,不过使支那农业生活丧失于一旦耳。
托尔斯泰这封信,翻译得不是太明白,如果再翻译一次的话,那就只有一句话——要警惕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对清国的和平演变,清国“断不宜取法西人”,应该“保守农业生活,信从儒释道三教,则祸患自消”。
托尔斯泰要求中国人继续停留在农耕时代,别跟洋人学着向现代文明迈进,这封信不啻一记闷棍,打得同盟会诸人目瞪口呆,尽皆陷入了思想迷妄之中。
(10)砸烂华盛顿的狗头
要知道,中国共和革命的思想源头,就是取法于欧美的民主制度,希望通过共和革命将中国民众从皇权桎梏下解脱出来,如章炳麟就坚定不移的确信:
中国亦望有尧,舜之主而出革命,使本种不亡已耳,何必望其极点如华盛顿、拿破仑耶!
很明显的是,至少在章炳麟的眼里,如拿破仑、华盛顿这样的洋圣人,远要比尧、舜这样的国产圣人高明得多。
西方民主的影响,不仅涉及到了知识分子,甚至连朝廷选拨官吏,都能看到这些西方伟人的影响——有官员出题考考生,题目竟然是就项羽拿破仑论,结果因为多数考生不解拿破仑为何物,写出了:项羽力能拨山,何惧一破轮呼的千古奇文。
总之,共和革命,希望的就是建立起西式的民主制度。
但是现在托尔斯泰警告大家说:千万不要上资本主义的当,中国不适合民主,不适合进入现代文明,就停留在小农经济时代,刀耕火种最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家还有必要搞什么共和革命吗?
可是共和革命是非要搞不可的,已经弄到了这份上,不将革命继续到底,难道还回去让清廷把自己逮到监狱中去吗?
要革命,又不能搞资本主义,那这个革命到底怎么个搞法呢?
绝望之际,刘师培登高一呼,给中国带来了无政府主义:
至其要归,则在中国实行无政府。
完了,这句话一说,从此刘师培被钉在了无政府主义的铁柱子上,一万年也难以脱解。
但实际上,刘师培的思想远不止此,此人已经冲刺进入了共产主义时代——这话我们等会儿再说,单说刘师培开出无政府主义的药方,破解了中国共和革命的悬疑,令得革命党无不欢呼雀跃。
最先被刘师培的思想所影响的,当然就是章炳麟了——这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体系的麻烦了。
自己没有思想,就只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思想与知识不是一个概念,知识是可以从外界汲取的,而思想思想,就是你自己的思考,你自己的想法,但凡形成思维惯性的人是很难改变自己的——于是章炳麟冲动起来,再一次的发飙:
籍令死者有知,当操金椎以趋冢墓,下见拿破仑,华盛顿,则敲其头矣!
看看这个章炳麟,人家华盛顿拿破仑着你惹你了?你居然要钻进人家的坟墓里,拿“金椎”砸人家的脑袋?
章炳麟素有疯子之称,他突然之间从一个极端冲刺到了另一个极端,是正常之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