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欢-第3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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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待他驾崩后,必然将父皇的种种言行当作自己的标榜,让他在后世也能多享一份荣耀。
当然这是皇帝别扭的小心思,他只能一个人偷偷琢磨,甚至连舒皇后都不敢讲。
周毓白或许也是知道太过张扬的弊端,因此回京后反而低调“养伤”,庆功的酒宴能推就推。
府里的幕僚多为他不平,看不惯皇帝竟然还在犹豫。
周毓白为了西北军情,主动请命而去,周毓琛才有机会在京城代行太子之责监国,虽也有功劳,可这功劳能和周毓白比吗?周毓白临危请命,品德操行如何,还用细说吗?
傅念君却很赞同周毓白的意见,因他忙碌,她就替他多次抚慰他手下出生入死的心腹和在边境时有过过命交情的将官,对他们直言:
“这天下是官家的天下,不是殿下的天下,所以无论殿下为臣民天子做了多少事,百姓可以歌颂他,他却不可以以整个大宋的主人自视,这乃是犯了千古以来所有君王的大忌,他只能是一个身份,那就是天子的儿子,而非越过天子的存在。如果诸位真的是为殿下着想,有些话莫要再多说了。”
这淮王妃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睿智,渐渐地有些替周毓白不平的鲁直将官也转过弯来了,不会再一天三次地催皇帝立储。
而傅家显然也是与傅念君一条心的,皇帝多次询问傅琨的意见,还言明不论君臣,只如多年故交,但是傅琨却直言周毓白是自己的女婿,他本该避嫌,但是既然陛下问起,他无法作为臣子给出答案,若是作为故交,他便觉得应该一切听从皇帝本心,因为两个都是他的儿子,本是父子手足,血浓于水,他不应受外人影响而犹豫。
朝上已经有个力挺周毓白的王永澄了,傅琨根本不用再插手,他知道分寸,所有给出的这个回答十分狡猾,但却让皇帝颇为满意。
皇帝这人,性子软弱,容易摇摆,虽然常常听大臣、听宫妃的,但他意识里,还是觉得这都是由自己做的主。
储位之议已经有数年不决了,此时早该有个结果了,这一次,他更应该听自己的。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齐王周毓琛竟是主动入宫向父亲呈情,说不愿当太子。
第687章 太子()
皇帝对周毓琛的请求有点惊诧,因为他看得出来,周毓琛并不是推脱,而是真心不愿意做太子。
皇帝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劝一劝这个儿子,毕竟他自己都还没有真正决定下来,何况他内心还是偏向周毓琛多一点的。
“六哥儿,你是否担心七哥儿立了大功,你比不上他,其实这个事情……”
周毓琛却反过来劝皇帝说:
“爹爹,前唐时宁王李宪因弟弟玄宗诛杀韦后立了大功,他作为嫡长子却主动让贤于玄宗,后来才成就了玄宗的一番开元盛世。我自问虽痴长七哥儿一岁,却不是长,也非嫡,名不正言不顺,实在不敢自比李宪,这太子之位原本也轮不到我来让,我只是想对爹爹说,七哥儿是真正有才能的人,我自愧不如,实在不敢忝居大位,希望爹爹能够成全。”
他竟用李成器和李隆基的典故来劝自己,皇帝在心底长叹一口气,同时却也有点欣慰,这个孩子自己总算没有看走眼,他心胸广博,气量很大。
周毓琛又说:“何况爹爹也看到了,七哥儿立了如此功劳却依旧不名不扬,他是否是个爱出风头不给人留余地的人爹爹应该比我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话,我娘那些张氏族人,还有这些年攀附她的小人不计其数,七哥儿却是能容得下他们的,但是若我身为太子,即便我顾及着与他的兄弟之情,他身上有这样的功劳和盛名,日后那些人可会同意放过旗七哥儿?”
“我知爹爹这些年也过得辛苦,虽为帝王却事事也无法随心所欲,我自问比不上爹爹英明,若有朝一日处处遭人掣肘,对自己的手足犯下大错,爹爹,我该用何面目去见周氏列祖列宗?”
一番话问得皇帝心惊。
没想到周毓琛连这些都想得到了。
他让一步,也是怕日后他真的即位,依附于他的势力膨胀,不受他控制,反而迫害了周毓白。
而相比较张淑妃建立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党羽关系,周毓白那里确实要干净地多。
皇帝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主意,但是他看着跪在下方的儿子,还是有点心疼他。
周毓琛却是淡笑道:“孩儿也想顾全一个好名声,不如学了那李宪,不仅可以轻松自在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能在后世长留一份美名。爹爹不愿意成全我吗?”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六哥儿,这真的是你想要的?”
周毓琛肯定道:“其实不瞒爹爹,这些日子我确实找到了一些感兴趣的事,关于火器制造,这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我希望今后能有更多的时间钻研。”
周毓琛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知道当今天下不世出的高人能人有很多,就像傅念君所说,给她火药的道长就是一位,他一直想找机会寻访这些高人,也算是他的一个心愿,但是他的身份特殊,很难做到随心所欲,如今他卖这样大一个人情给周毓白,也是为着日后,他便不会在此事上对自己多做阻挠。
皇帝叹了口气,又拉着周毓琛的手絮叨了很多话,说到动情处甚至潸然泪下,过了许久才肯让他告退。
周毓琛出了皇宫的时候只觉得一身轻松,东京城夜里的闹市才刚刚开始,万家灯火,一片太平盛世。
只是这太平盛世的担子太重了,他笑了笑,他担不起,也不想担,他知道周毓白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回到府里,他那个虽然不聪敏但还算愿意改的妻子正在等他。
人生一世,也不过就是这般过日子。
周毓琛只觉得心底再无波澜。
……
皇帝很快就在几日后召集了几位重臣,确定立储之事。
拖了很多年的大事,竟然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第二天,册立皇子的诏书正式公布天下,册七皇子淮王周毓白为储君,授少保、使相的职务。
诏书颁下后,朝廷大臣们动色相庆,民间更是一片欢腾,周毓白立为储君的决议基本上算是众望所归了,一时间淮王府的门槛更是差点被人踏破。
傅念君也对此感到颇为忧心,之前走水府里就被烧毁了部分房屋,如今更是还未来得及修葺完整,实在不是很好的宴客之所,好在周毓白也寻了借口推脱,只说妻子身体未复原,稚儿年幼体弱,才将一堆来祝贺的人稍稍挡了回去。
当然皇帝对亏待了的儿子周毓琛也有补偿,给他加了开府仪同三司之衔,虽为虚衔,却足见重视。
齐王府上的幕僚,学馆里的学生多有为他不平的,周毓琛就索性称病不出,一概不理会,他又不是肃王那等人,手下再有能干强势之人,也无法真的策动兵马造反,也不过是增些口舌是非罢了。
两位旗鼓相当的皇子多年来于储位争执不下,这些口舌是非也是难免的,皇帝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毓白更是置之不理,齐王麾下再多想闹腾的人,也掀不起风浪来。
身为太子,必然要迁居东宫,但是这不是个小工程,何况近来事情实在是多,皇帝便与礼部暂定于夏末再举行立储大典,到时候澄儿也已满百日,正好可以大办。
傅家是除却淮王府外最最受瞩目的,谁都知道傅相即将是未来的国丈,地位早已是旁人望尘莫及。
入主枢密院后的参知政事王永澄之前还有隐隐盖过傅琨的势力,如今却是只能退一射之地了,不过王永澄性格古怪,在此次周毓白立储之争中他明明出了最大的力,却还是对傅琨冷言:
“太得意必定会阴沟里翻船,傅公往后可要当心了。”
傅琨和他多年交手,一直是亦敌亦友的关系,闻言只道:“多谢王相忠告,我只愿能多为陛下效劳两年,日后也学舒公退隐江湖就是。”
周毓白做了皇帝后,他这个国丈就只能是国丈了,学着舒文谦归于草野是最好的结局。
王永澄大笑:“我却一定是个长命的,我期待着傅公早些归隐山林啊。”
他根本没有傅琨这样的顾及,能不开心吗?
他庆幸自己没生女儿。
第688章 下一次()
第689章 醒来()
澄儿的满月酒并没有大肆操办,因为正好赶上了父母亲眷都忙碌的时候,这孩子虽然没有按时出生,但是长得却比平常的孩子快。
他如今很喜欢父亲,常常一双眼就盯着周毓白,张开手想叫他抱,奶娘都拦不住他。
周毓白倒不是信奉什么君子抱孙不抱子的准则,只是澄儿实在太调皮,常常在他怀里不老实,喜欢伸手去抓他的头发,两只小手放在父亲脸上乱抹,让周毓白这般风度的人略显狼狈。
只在傅念君面前如此,父子俩倒是一番逗趣模样,不过但凡有人的时候,傅念君就尽量不让澄儿胡闹。
张天师是在澄儿满两个月的时候出现在淮王府门口的。
这老道还是一贯的落魄模样,半点都不似个得道高人,请进府后他对傅念君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这京城对贫道来说,那真是相当可怕了”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找了张天师好多年,对他来说,确实可怕。
傅念君因为张天师的到来终于松了口气——
齐昭若有救了。
但是张天师无法进宫,他也不想进宫,那么只能将齐昭若带出来。
这件事由周毓白负责,虽然如今他忙于立储大典之前的各项繁琐事宜,但是好在因为东宫的修葺问题,他出入禁中也方便不少,齐昭若的安置问题还算是能够掩人耳目。
齐昭若这些日子以来根本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人也已经瘦了一大圈,如果张天师再不出现,他应该也撑不了多久了。
傅念君有几晚甚至都因此没怎么睡好觉,倒不是对齐昭若有些旁的想法,她不想让周毓白就这么欠着他一条命。
如果齐昭若死了,他们夫妻之间或许永远会有这个人存在,只有他活着,他们三个人才能得到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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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昭若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辈子那么久。
他还能够记得倒下前替周毓白中了一刀。
很痛。
他当时想的是,原来她没骗自己,被冰冷的刀锋凌迟血肉真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
但是接下来一个念头就是,他总算是替她做了这一件事。
他欠她一条命,现在,他就还她一条命。
他没想到还能醒过来,醒过来的时候更觉得脑中充斥着无数他没有办法消化的记忆片段,像是他经历过的,又不像,一时让他整个人无比混乱。
“齐居士,可觉得好一点了?”
齐昭若虚弱地睁眼,看到了一位胖乎乎的老道士坐在自己的床边,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就是他救了自己吧。
“我”
他刚想开口,就见张天师摆摆手,向他说明了自己和祝怡安的关系。
齐昭若立刻知道他是谁了。
“齐居士有没有想起一些往事?”
张天师虽然用的是问句,但是表情却相当肯定。
往事
齐昭若有点迷茫。
张天师微笑,开始说起那些曾经告诉给周毓白听的故事,关于他们几人的生死纠葛
张天师离开后,齐昭若基本上花了一天一夜才想明白张天师说的那些话。
他太震惊了,觉得这世上最离谱的故事也不过如此,但细细想来,他梦境里那些琐碎的细节,又确实都能对得上张天师说的那些。
比方说,他一直与邠国长公主的关系冷淡,因为他内心里并不承认这是自己的母亲。但是邠国长公主送儿子披挂出征的场景实在让他太有切身体会,那个“齐昭若”又怎么可能是他那个窝囊的前身?
再比方说,傅念君明明厌他甚深,他却会梦到他们两人关系融洽,她对自己笑靥如花的模样,甚至两人像是多年好友一般,这不是梦又能是什么?
但是如果这是他用回梦香看到的前世
似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张天师没有让任何人打扰他,齐昭若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好好想这些事。
原来他会杀了傅念君,他自己又死于幕后之人周绍雍之手,两人一起到了这三十年前,原来这一切都带了点宿命的味道。
祝怡安所说他前次用回梦香看到的那个留在他脑中最最难忘的场景,其实就是他杀傅念君的场景。
因为他逃不开心魔,所以又和她相继重入轮回,他原本期待的是,即便他和她不记得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