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昭暖笙歌-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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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涉人世的小人马心性单纯,它还没来得及从父母那里学会如何攻击与防备。只是感受到陆彦特殊的善意,小人马便忍不住渐渐和他亲近起来。看着眨巴着大眼睛,颤巍巍站起身,走过来拥抱他的小人马,陆彦眼神柔软,忍不住顺了顺他光滑的脊背。小人马抬起头,弯着眼睛去勾他的手指,陆彦微笑,顺从的任他勾住小指摇晃。指间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像是带着阳光的味道。那段时间,这样的小动作,构成了他们之间特有的交流方式。
可当时的陆彦却并不知道,一只人马兽,一生只会效忠一主。而所谓的主仆契约,便是依靠二者拥抱时交换的气味来达成。懵懂的小人马被他的善意所感动,毫无防备的拥抱了他。这便代表着这一生,他就是这只人马的主人。而人马认主后,除了主人的吩咐,便再不会听从任何人的话。
陆彦并不知道小人马已经在懵懂之中,和他建立了永不废弃的关系。他只知道,自那以后,小人马愈发亲近他了。探险队中的科研人员在观察和研究中渐渐发现了小人马对待陆彦时态度十分特殊。在数度分析后,他们敲定了“小人马只听从陆彦指令”这一奇怪的结论。但陆彦和人马之间的渊源如何他们并不感兴趣,他们更为关心的,是如何让小人马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乖乖的被他们解体研究。
看着探险队的前辈们哄骗陆彦说要放生小人马,并以害怕人马群攻击为借口,让他把小人马带到一处远离人马群的指定地点时,看着陆彦脸上惊喜又振奋的表情,尹泽忍不住皱了眉开口吐槽,“这些人也太坏了,还是前辈呢。利用他把人马带过去就为了解体,后面被撕了也真是纯属活该!”
听到他的吐槽,原本站在他们身后指点着造型师贴发片的季雅兰忍不住抬起眼,看到屏幕里那个护着怀里的小人马走向森林深处的陆彦,她怀念的眯起眼睛,
“当时这场戏拍了整整一夜,拍完了祁衡都止不住眼泪,蹲在那哭了半个小时才回宾馆。这场的造型我足足试做了十多个版本,最后出来的这个是最复杂的,但也是效果最好的。”
看着顾笙歌和尹泽投来钦佩的眼神,季雅兰笑了笑,又低下头去处理手中的发片,“现在看来当时的一切辛苦都值得。第二部的反向虽然没有第一部那么夸张,但等着第三部的,还是大有人在。”
屏幕里渐渐发现队友们意图的陆彦还在抱着怀中的小人马,和他的同伴们声嘶力竭的周旋,一直沉浸在剧情里的顾笙歌却别开了眼睛,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知道后面有多揪心。
被残忍解体的小人马,竭力哭喊着的陆彦。还有追寻着小人马的气味一路赶来,愤怒而绝望的人马父亲。
那些机关算尽的科研人员永远都不会知道,之前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之所以没有被人马群找到,是因为他们帐篷外面的那些粉末,混淆了人马族灵敏的嗅觉。
然而当他们为了解体小人马,考虑到人马族闻到血腥味会对他们发起攻击而不得不选择离开长久蛰伏的帐篷时,就在他们踏出了那些粉末的范围的那一瞬,他们身上的味道,再也藏不住。
陆彦呆坐在地上,他眼神呆滞,声音嘶哑。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沾满泥土的脸颊蜿蜒而下,冲出两道浅浅的沟渠。
小人马被解体前望过来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怔怔的捡起脚边的那块被队友丢弃了的骨头,陆彦流着泪,用衣角小心的擦拭干净。借着月光怔怔的辨了辨。下一秒,他忽然嚎哭出声。
坚硬的触感,甚至有些扎手。但陆彦只一眼就哽咽着认出,那是属于小人马的指骨。
多少次它伸着手指凑过来,弯着眼睛去勾住他的小指摇晃。那时指间所感受到的柔软而温暖的皮肤,此刻却只剩一块白骨。
身为族长的人马父亲带着它的族众寻着气味赶来时,小人马已被解剖的什么都不剩。被愤怒和绝望烧红了眼睛,生性温厚的人马群几乎是瞬间被激出了战意,不由分说的扑上前去将探险队的成员们撕了个粉碎。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熏得人给予作呕。陆彦颤抖着嘴唇,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队友被生生撕开身体喷出血雾,只觉得腿脚发软,再也站不起身。
瞬间,仅仅是瞬间。身旁的队友们被屠戮殆尽,连尸体都找不出一具完整的来。独剩他一人瘫坐在原地,握着胸前的指骨瑟瑟发抖。人马群的脚步愈见接近,陆彦咬着牙闭紧眼睛,竭力遏制着自己的颤抖。手心中的指骨咯的他掌心生疼,人马群的气息越来越近,他几乎感觉到了为首的那只人马沉重而滚烫的呼吸。死死的闭上眼睛,陆彦用力咬着牙,浑身颤抖的几近痉挛。眼前浮现出小人马离开时的眼神,他抿起唇角,解脱般挺直了脊背——
然后,他昏了过去。
过度的紧张与压抑使他蓦然昏厥,所以他没能看到,当那位人马首领扒开他的手,看到他紧攥在手里的那块指骨时,垂着头掉下的那滴泪。
那是来自于一个父亲的无力与绝望,以及,痛彻心扉的成全。
不杀,并不是因为不想杀。
可奈何,陆彦身上的味道,分明和它的孩子交换过。
他是那孩子的主,它不从,却也不能伤。
带着众多的族众转身离去,人马群消失在深深的夜幕中。
第100章 『未知』()
等陆彦从昏迷中艰难的转醒时,天已经亮了。
空气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躺在他周围的,是僵硬又冰冷的尸体残块。
手里的指骨似乎被他紧紧攥了许久,就连手心都蹭破了皮。
下意识的把指骨放在胸前的口袋里,陆彦颤巍巍的站起了身。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只知道,他必须要逃出去。
活着,逃出去。
看着陆彦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逃出了森林,顾笙歌别开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
电影结束于一个悠长的镜头里。明媚的阳光透过一扇窗,斜射到房间内写字台上。陆彦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执着一杆笔。良久,他颤抖着手指,一字一顿的在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迷雾森林——唯一生还者见闻。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陆彦的眼睛却再也亮不起来。
岁月流逝,时光变迁。同他一同见证那些日夜的人,独留他一人在世间。
唯独心口处被他串做项坠的指骨,时刻警醒着他。
那个年轻的,愤愤不平的,眼里有光的陆彦。
曾经死在了怎样的炼狱。
电影在一片寂静中结束。
屏幕前的顾笙歌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一旁的尹泽难得没有说话,似乎也陷入了深思。顾笙歌看着黑掉的屏幕,忽然转过头向尹泽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想看第二部了。”
对顾笙歌此刻的情绪感同身受,尹泽刚想要点点头,就被身后的造型师按住了脑袋。无奈之下他只能用力的对顾笙歌“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也非常赞同这个决定。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第二部,主要是第一部太经典,第二部难免就趋于平淡了……”偷偷的瞟了站在远处讨论服装的季雅兰一眼,尹泽下意识的压低声音,凑近顾笙歌低声道,“感觉第二部就是封导用来刷奖的,全是内心戏,陆彦还一直在自我催眠,真没什么看头……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一部全篇没有人马出现,不能帮忙参考,更没有你这个第三部才出现的树灵boss——”意有所指的笑着看了眼顾笙歌,尹泽又压低声音继续道,“……这么一看,几乎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呃,当然这话不能让封导和季姐听到……总之我们就不看了,有时间我们对对戏,第二部你知道讲了啥不就行了!”
“嗯,讲什么我还是知道的。”意外的达成了和尹泽的共识,顾笙歌莫名的松了口气。在刚刚电影结束那一瞬,他似乎在一瞬间抓到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再接着看下一部,也许他就会陷入那种深深的压抑里,到时如果再想找刚刚那样的感觉,可能就是难上加难了。
顾笙歌到现在都记得,迷雾森林的第二部,在当时被批的有多惨烈。如果说第一部是封喻导演生涯中的里程碑,那么第二部,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封氏电影中的滑铁卢。
大概是因为当时的迷一太过经典,在迷二上映的时候,几乎每一位看过迷一的观众都兴致勃勃的走进了电影院。然而当他们一如既往地期待着迷二中出现如同第一部那样华丽的特效,惊艳的造型,以及跌宕离奇的剧情的时候,映入他们的眼帘的,竟是一出平淡到压抑的生活布景。
整部电影最多的镜头,就是带着金丝眼镜,伏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陆彦。
从迷雾森林逃出生天的陆彦,在活着回到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停的对他当时的所见所闻进行大量的书写。
当年他花了两天两夜从迷雾森林中成功逃生,并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的描述给了科考队,但由于他没有带出任何的影像资料或研究成果,科考队虽然对他所说的情景十分忌惮,却也有些半信半疑的意思。在科考队的要求下,陆彦开始写书。在书里,他详细描述了在迷雾森林发生的一切,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私自留下了描写小人马的那一段并藏在了书房,并没有发表在书里。
在书里,他极力描述了人马杀戮时残暴的姿态,还有他们对人类的敌意。他一方面寄希望于催眠自己,人马本就是残暴的存在。另一方面,他致力于用自己的亲身经验告诫所有的年轻人,不要再到那片森林里去送命。
可惜这样无凭无据的描写在当时并没有多少人相信。人们津津乐道的买了书,当做一本奇幻翻完了之后,再臆测一定是这本书的作者私吞了传说中的宝藏。
因为舆论,急于催眠自己的陆彦不得不笔辍不耕的写报告,作文章。他终其一生都在力证人马的真实和危险性,在催眠他人的同时,也不停的催眠着自己。他每天都在强迫自己忘记与小人马的相处经历,但小人马的那节指骨,却被他穿成项坠,始终带在心口上。
后来他娶了妻,有了一个唤作“陆铭”的儿子。看着孩子渐渐长大成人,并对他的研究领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陆彦表面平静,但心底的危机感却日渐加深。
于是,他开始不遗余力地向他的孩子灌输人马的危险性,向他讲述当年的那段往事。
在他的故事里,没有单纯天真的小人马,没有人类的贪婪与残暴。没有阴谋的圈套,没有血腥的解剖。有的,只是迷雾森林中的重重危险,和人马族撕碎人类时的轻而易举。
起初,陆铭毫不怀疑的相信着他的父亲。然而,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就在陆铭成长为少年后的某一天,他意外的在陆彦的书房里无意间翻到了当年的那段笔记。
父亲与小人马之间的经历深深的震惊了陆铭,也推翻了他之前对人马族的定义。年少的陆铭当即跑到父亲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把这一段公之于世。他眼神焦急,手中的稿纸被他捏的不成样子。举起手中的手稿,他愤愤不平的质问着他年迈的父亲,“为什么?!明明是人类先做错的!为什么要误导所有人,残暴的是人马族?”
陆彦震惊的看着自己儿子,有一瞬间,仿佛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老了,长年的书写让他积劳成疾,心底的郁结挥之不去,久而久之便成了癌。他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儿子明亮的眼睛,却没有勇气告诉他真实的一切。
年轻的科考队通过他的各种研究报告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协助他们找到人马村的入口,再度探秘。陆彦执意拒绝,却引来了科考队的不满。就在事情僵持不下的时候,陆铭却主动站出来说,
“父亲身体不允许,但我愿意跟你们去。”
科考队看到了备用方案,眼前一亮,立即答应了儿子的要求。陆彦惊怒攻心,想要大声斥责儿子,却因一时气急而导致病发,一时性命垂危。
陆彦弥留之际,看着坐在病床前,努力说服他的儿子,只觉得恍若隔世。他看着陆铭闪着光的眼睛,看着陆铭倔强民企的唇角,陆彦沉默了许久,还是摘下了呼吸机,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讲给了儿子听。
儿子被事情的真相震惊了,陆彦却像是了却了一件大事般,缓缓地笑了出来。把贴着心口的指骨交给陆铭,陆彦笑了。他笑得有些苦涩,语气却带着解脱般的快乐。
“当年它们没有杀我,或许就是因为我握着这节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