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家王朝-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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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喜柱懵了,怎么就决定了?
他变得歇斯底里起来,“程医师,这是我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吧。再者说了,绝婚的事由我来决定,徐娘是死是活也轮不到你做主,她就是现在死了,也是我田家的人,要烧要埋也是我田喜柱说了算。”
“徐娘,你给我出来,别赖在外人家里,丢不丢人!”
“徐娘,滚出来,别以为有人护着你就完事了,早晚有一天某家打断你的腿。”
“臭婆娘,你这是有靠山了,就忘了自己的夫君了,真是恬不知耻,某家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田喜柱彻底露出无赖相,说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得意地看着程野,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第81章 耻辱柱上留其名(上)()
程野靠在门廊上,看也不看田喜柱一眼,任由对方口出狂言,他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偷闲的功夫还倚着手臂假寐起来。
这一切田喜柱自然瞧在眼里,他的脸都绿了,昨日冷不丁被打了一记闷棍,现在想想都来气,他知道程医师如今势头正盛,自己不能直接触其霉头,便借着徐娘的事来挑唆一番,毕竟自己婆姨被人带走是事实,即便是程医师也无可反驳。
田喜柱见程医师丝毫不理会自己,甚至还擅自做主让自己与徐娘绝婚,便是有些欺人太甚了,他怎么说也是一家之主,如何管教自家婆姨皆是自家的事,打也好骂也罢,岂能轮得到一个外人插手。
你程医师能耐再大又如何,管得这么宽,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么?
田喜柱狠狠地看了眼程野,极是不甘的在脚下吐了口,然后望向周围的村民,眼睛轱辘一转,似是有了主意。
他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人群中一人,叹息道:“核儿老爹,你给评评理,程医师将某家的妻女带走,迟迟不肯放人,你说这算是怎么回事么?”
核儿老爹年岁较大,在村中向来有些声望,家长里短的小事村里人都喜欢找他做主,评判一番,田喜柱便是仗着自己这边在理,拉了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做依靠。
由于之前虎子的事,核儿老爹与程野之间有些误会,好在程野本身并不在意,再加上阿姊与冬梅的说和,虎子又日渐好转,核儿老爹也想明白了,不过两人之间终究闲话不多,这次田喜柱把自己叫来说事,实在有些难为情。
核儿老爹深知田喜柱的为人,他几乎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更知道他做了不少龌蹉事,被这种人缠上肯定讨不得好,不过他也是一把年纪了,能让村里人称他一声“老爹”便足以证明他的为人,凡事帮理不帮亲。
在核儿老爹看来,程医师这事做的确实不妥,不管怎么说徐娘也是田喜柱娶过门的,人家两口子的事闹得再大也是家事,便是里正大人也不会多问,何况是不相干的人,这不合理法。
核儿老爹摇摇头,越众而出,他看了眼满脸焦急的田喜柱,又瞧了瞧一脸淡然的程野,终是叹了口气,“程医师,之前虎子的事,小老儿糊涂,惹了误会,实在是惭愧,还望程医师不要介怀。”
他一把年纪,虽没有士子的学问,却也知道做人的道理,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今日二柱子请我出来评理,小老儿便仗着年岁姑且说道说道,只论礼法,不讲人情。”
程野见田喜柱竟然搬出核儿老爹,便正了正身子,低眉洗耳恭听。
核儿老爹倒是没有倚老卖老的样子,只是与众人拱拱手,才道:“夫子有云,发乎情,止乎礼,此为礼法,小老儿亦是个外人,之于二柱子与徐娘之事,实属分外,不足于外人道尔。只是婚俗礼数不外乎‘六礼’,绝婚之事也约制于‘七去三不出’,如再有外人横加干涉,实在有违祖训。”
核儿老爹的一番话恳恳切切,却也出自肺腑,明面上是就事论事,指出田喜柱与徐娘之事是人家的家事,外人过问就有些越俎代庖,不合礼数,实则也在告诫后辈,不要做出格的事,规规矩矩是为人之本分。
许多村户听了核儿老爹的话,也频频点头,程野却只有轻叹一声,暗言道:“糊涂啊,核儿老爹。”
程野明白核儿老爹的意思,不过作为纵观历史长河的见证者,他却不敢苟同这样的观点,尤其是封建王朝的礼法,难免有些教化的意思。
娶亲时“六礼”这样的繁文缛节暂且不提,“七去三不出”的礼数程野却是略知一二。
所谓“七去”是指,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盗窃去,这些便是“礼”和“法”为男子休妻规定的七种理由。
当然,前朝时为了巩固夫妻关系,又有了“三不出”的礼法,即为有所取无所归不出,与更三年丧不出,前贫贱后富贵不出。
这些礼法便是古时夫妻相处之道,之于绝婚与不可绝婚都有明确的礼数讲究,不可谓不细致。只是仔细想想,终究是封建王朝的礼法,所有礼制皆是以男子为主导,相对于女子“七去三不出”的严苛要求,对男子几乎是无所顾忌。
从现代社会关系来看,在这样的制度下女子到底是婚姻关系的牺牲品,丈夫为了表现自己的气节,弃之;为了兄弟情义,弃之;为了示孝于父母,弃之;为了登堂入室,弃之。
总之一句话,绝婚之事到底还是由男子说了算。
程野对这样的礼数自然心知肚明,虽然他并不喜欢,甚至有些鄙夷这样的伪君子,不过就目前的大环境而言,他并没有打算改变什么,当然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对于绝婚之事如此决绝,他无外乎只有一个理由,便是田喜柱的行事触犯了程野的底线。
程野自认不是一个恶人,但也绝不是一个滥好人,他救下里正便是因为里正还有用处,而他如此针对田喜柱,便是因为对方打了他的人,这就是代价。
“小子多谢核儿老爹指点。”程野拱拱手,笑了笑,“不过礼法之事,无外乎人情,既然我们都是外人,便让徐娘自己说说。”
说着话,徐娘已低着头,缓缓从侧方走了出来,田喜柱瞧见徐娘,立时吼道:“臭婆娘,跟某回家去,这样妻不妻妾不妾的赖在人家,像什么样子。”
徐娘这些年时常遭到田喜柱打骂,已经习惯了,她只是担心因为自己而连累其他人,像田喜柱这样的泼皮,谁惹了都别想安生。
她有些犹豫,当她看向程野的时候,对方也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不过她依然记得对方说与自己的话,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
徐娘走近了,她抬起头,看看周围的村民,看看核儿老爹,再看看田喜柱——这是她第一次正视田喜柱,然后坚定的道:“二柱子,我要和你绝婚。”
她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多少年了,这句话一直藏在心底,现在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田喜柱皱着眉头愣了下,他没想到这个向来软弱的女人竟然会这样与自己说话,这让他愈加恼火,于是梗着脖子喝道:“臭婆娘,你敢!”
第82章 耻辱柱上留其名(下)()
田喜柱径直走向徐娘,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臂就往回走,“臭婆娘,跟某回去,好死不死的出来现眼,看某回去怎么收拾你。”
“二柱子,你放手,放开手”徐娘拼命反抗,奈何自己气力太小,她只好将身子后仰,只是这样也失去了重心,田喜柱不由分说,抬手就是一巴掌,然后将东倒西歪的徐娘拖着往前走。
核儿老爹看田喜柱又乱来了,赶紧上前,架住他的臂膀,这才让徐娘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二柱子,别犯浑,你说你好好对人家徐娘,人能乱跑么?你这么大一男人,整天动手动脚,不是打就是骂,谁能好好和你过。”
田喜柱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平日里谁要在自己耳边如此唠叨,早就破口大骂了,不过核儿老爹毕竟是他请来垫场子的,有再多的不快也只有先忍着,于是他狠狠的一甩臂膀,冷冷瞪了徐娘一眼。
核儿老爹赶紧去搀扶地上的徐娘,他看到了徐娘脸上的青肿,不由得摇头叹气,心里也是嘀咕着,“唉,作孽啊。”
徐娘是个老实人,核儿老爹对她有些印象,大多数时候她都低着头,除了下地很少出门,平日里也难得说几句话,便是邻里间也只道她的贤惠。
核儿老爹夹在徐娘与田喜柱之间,帮徐娘拍拍身上的土,却是诚心劝道:“娃啊,二柱子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是你男人,听老爹一句话,别使性子,有什么事与二柱子回去说,老爹给你做主,别在这里胡闹,当着外人的面实在不成体统。”
徐娘呆呆的站在那里,双手时不时地在衣角蹭一蹭,她有些犹豫,或许也是担心自己的话会不会有悖于礼数,尤其自己面前站着的是村里的长辈,她顿了顿才道:“核儿老爹,我不想不想和二柱子过了。”
“说什么胡话。”核儿老爹立马断了徐娘的话,他摇摇头,叹息时整个身子显得更加佝偻了,不过眉眼间却是老人才有的慈祥,他缓缓安慰道:“娃啊,老爹知道你过得苦,这些年二狗子对你如何老爹也瞧在眼里,不过你们终究是一家人,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能说不过了就不过了,老爹是过来人,娃啊,听老爹一声劝,妇道人家就该有妇道人家的样子,你先带着小圆回去,我也跟二狗子说了,让他好好待你,听话,娃,不要闹了。”
说着核儿老爹瞅了田喜柱一眼,哼了声,“还不和徐娘说说好话,臭小子。”
田喜柱憋了一肚子的气,看谁都没有好脸色,不过此时话已说到此处,他还是板着脸喝了声:“徐娘,跟某回家。”
这下徐娘更加犹豫了,要知道这个时代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离开脚下这片土地百丈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这个时代庶民的生活常态,他们的人生观、价值观也往往是取决于周围长辈的言传身教,对于一个村妇而言,上不知天理,下不知人文,一生也识不得几个字,听的最多的却是规矩。
见徐娘不说话,核儿老爹还在好言相劝,“娃啊,自古有言,夫不御妇,则威仪废缺,妇不事夫,则义理墮阙,此为人伦之大节,我们瓦窑村虽小,但人伦纲常不敢有失,这是为人的本分,娃啊,你是明是非,懂礼仪的人,听老爹的劝,跟二柱子回家。”
核儿老爹一番话循循善诱,可谓是敦敦教导,便是周围的村户也窃窃私语起来,许多人即使明知徐娘有苦衷,却还是希望她能够先与田喜柱回去,这样的发声越来越多,他们中许多人不识字,无藏书,不过是因为一个长辈的话,便觉得有道理。
程野立在一旁,也是许久没有发声,核儿老爹的话实在让他有些无奈,他一味地劝和不劝分,不过是心中的固有观念在作祟,这样一个受害于封建礼数却又维护着封建礼数的老人,反倒让人有些敬畏。
此时律法有云:妻悍而夫殴笞之,非以兵刃也,虽伤之,毋罪。
也就是说,丈夫如果因为妻子悍妒而殴打她,只要不使用武器,即使受伤了也无大罪。换句话说,多数情况下,只要男子找个理由,便是打了也白打。
程野静静地瞧着一切,却并不打算多做干涉,他知道如果徐娘不做决定,自己说再多也没用,他更知道,一个女人或许不会为自己争取什么,观念也好,义理也罢,她都不懂,不过一旦有了孩子,她们总会做出一些超乎想象的事。
徐娘抬头看了眼核儿老爹,眼中满是歉意,她往旁边撤了一步,再抬头时却是满眼的坚定,她看着田喜柱,缓慢而淡然的说道:“田喜柱,我要和你绝婚。”
田喜柱一惊,他本以为由核儿老爹出面,架空了程野,徐娘就会乖乖跟自己回家,没想到徐娘却说得如此决然,甚至还直呼了自己的名字。
真是反了天了!
田喜柱勃然大怒,他指着徐娘咬牙切齿的喝道:“臭婆娘,别不识好歹,某家是你的男人,便是打死了也比留在外面丢人现眼强。”
说着人已经冲将上来,便是要动手。
徐娘却是忽的喊道:“打吧,打吧,这些年你打我打的还少么?”她终是冲着田喜柱吼出来,眼里满是泪花,“家里没米的时候,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我只能与旁人去借,回来说两句你便不高兴,几句话就是一顿毒打,小圆生病了,你也不管,只顾着自己吃喝,一个不乐意了,又是一顿打,现在好了,只要遇了烦心事,便拿我出气,打骂也是常有的事,我都忍了,我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