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霸主-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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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蒂尼聘请的第四位大律师杜乔站了起来:“现在进行第五项内容陈述,即被告指责原告及《青年报》在报道中文过饰非、粉饰太平、竭力为政府摇旗呐喊,实际欺骗民众的言论,这是对原告彻头彻尾的污蔑,实际上,《青年报》创刊到现在不到3个月,但在这3个月里进行了大量有益的工作,除政论性文章外,对政府的批评和监督可谓不遗余力,新政府共16个内阁部门,原告直接点名批评的部门有10个,不点名批评但批评其相关主管事迹的有5个,只对外交部未予以批评,因为外交工作2个多月来表现积极,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批评的地方。”
这句话一说,连马特奥蒂也蒙圈了,他冷笑一声:“莫非我们看的不是同一份《青年报》?”
“是不是同一份报纸,我陈述证据即可。”杜乔不慌不忙地,“这都是有公开发行的报纸佐证,做不得假。”
“《青年报》第一个点名批评的内阁部门是交通部,发表于1月5号,内容如下:……自从交通部从11月份开始由交通大臣阁下亲自主抓火车误点率以来,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但距离我们期望的目标还有差距,经统计,火车整点大整改明确了技术误点、电话误点两类,提出目标是大幅度压缩技术误点,消灭电话误点,但到1月份为止,技术误点平均时间从37分钟压缩到21分钟,电话误点从49分钟压缩到6分钟,并未达到预期目标,《青年报》对此提出批评,并呈报了改进意见,第一,技术误点要压缩到18分钟以内,完全消灭电话误点,如果再有人打电话要求推迟发车,《青年报》将予以刊登来电人的姓名和事由……交通大臣阁下对此完全接受并感谢报社监督。”
记者们楞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算批评?这是公开表扬还差不多……但是呢,勉强也算是批评——批评进步还不够快。
马特奥蒂脸上一阵抽搐,他终于知道自己上当了,对他来说这篇报道是赤裸裸的歌功颂德,但对方偏要说是批评,这种“批评”政府怎么可能不接受?不接受才有鬼了。
“《青年报》第二个点名批评的部门是内政部,内容如下:……自罗马警察总监格蓝迪尼阁下主抓出警反应时效后,取得了一定效果,但与国际水平相差仍然较大。据统计,罗马警方过去的平均出警反应时间是49分钟,经严厉整改,提高到了41分钟,但离柏林的29分钟,伦敦的32分钟,巴黎的38分钟等其他国家首都警务管理水平还有一定差距,《青年报》要求罗马警方尽可能迎头赶上,体现世界强国首都管理的威严风范,格蓝迪尼先生虚心接受了批评,同时表示目前罗马警力不足,机动车辆配备太少,完全落后于国际先进水平,《青年报》对此表示理解,联系了联合摩托公司,准备3月份捐献20辆警用摩托车,加强罗马的治安巡逻……”
这个算批评么?连法官也嘀咕起来,姑且也算吧。
“《青年报》不点名批评的部门是航空部,指出既然明确独立空军建设是大势所趋,民用航空发展方兴未艾,航空部应主动出击、有所作为,杜黑先生诚恳接受了批评,先去德国考察,然后于1月份正式提交了《独立空军编组案》、《民用航空发展设想》等内容,目前正在审议,据悉反响情况良好,各方面踊跃支持。”
“《青年报》第四个点名批评的部门是陆军部,指出既然要做好退役军人安置工作,那就要打破常规、实现创新,而不能限于条条框框而不可自拔,迪亚兹阁下虚心认可,经过与联合航空多次谈判,实现了空军装备、人员的一揽子交易……”
“《青年报》点名批评了职官部,认为他们对公务人员管理太过松懈,迟到早退、随意缺席屡有发生,而墨索里尼首相从清晨8点工作到深夜11点,连节假日有时候都顾不上休息,两相对照之下,某些公务人员不应该感到惭愧么?首相阁下高度重视这个批评,亲笔批示责成职官部配合舆论界进行明察暗访,最后内部警告了79人,开除或辞退了18人……”(其实这是针对性执法,辞退的都是社会党、自由党的人员)
“《青年报》还委婉地批评了墨索里尼先生关于专注于行政事务的管理、公文批阅,和人民接触太少,建议他每个月抽出一天时间倾听群众呼声,如果每天能露脸就更好……首相心悦诚服地接受了批评,现在设立了首相信访办公室,雇佣了3名秘书替他处理信件,及时掌握民情动态……偶尔还会在首相府阳台上亮个相,和群众打打招呼……”(凡年轻女子写来并附照片的信件由墨索里尼亲自处理并优先回复,所谓打招呼,就是倾听预先安排好的法西斯蒂党徒的欢呼和万岁声!)”
……
“可见我的当事人、《青年报》在对政府进行批评、监督的工作上是不遗余力地,论批评的深度、监督的广度、跟踪的深度,在同类报纸中近乎绝无仅有,这反映了原告及其主管报纸踏实严谨的工作作风,每篇报道以事实为准绳、以数据为支撑、以实地调查为切入点,反映了知识分子、青年学生的良心,根本不是被告所说的歌功颂德、粉饰太平,更不是被告及其刊载报纸用’腐败无能、效率低下’等空洞之词来攻击政府可比拟的。马特奥蒂先生平时撰写的那些文字不叫批评,那叫谩骂、肆意泼脏水,《青年报》从零起步,到目前发行数量已突破一万份,挤入全国报纸发行15强,这就充分证明了报道的严肃性、真实性,而据我了解,《社会党人》最高时发行量超过10万份,到现在为止不到6万份,难道不是读者用脚投票的选择么?”
实际上《社会党人》发行量下降与墨索里尼政府的管制很有关系,但杜乔在这里偷换了概念,用《青年报》发行量的上升和《社会党人》发行量的下降来反衬双方报道的真实性、可靠性,虽然很有投机取巧的味道,偏偏不能反驳。
“实际上,对马特奥蒂先生的报道,也是这种批评的一种表现形式,政府固然需要监督,作为代表民意的议员自然也要接受监督。马特奥蒂先生在履行公共职能中作风倦怠、效率不高已在这几次明察暗访中表现出来了,关于费用报销不透明也让我们震惊,如果马特奥蒂先生真的问心无愧的话,敢不敢就每笔费用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用在哪件事,用于招待哪些人?用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
杜乔笑道:“还有一点非常遗憾,所有我们批评的政府部门当事人和主管大臣都虚心诚恳地接受了批评,表示将继续改进,唯独马特奥蒂先生在看到批评文章后如同后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张牙舞爪、气势汹汹,这根本不是诚恳对待批评的作风,如果你觉得我们哪点说得不对,比如说你出入风月场所,你实际没有出入;比如说你没有按时上下班,你其实天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比如说你虚报发票,你其实压根就没有报销过费用……等等等等您都可以辩驳,但我们根本没有在字里行间看到这些,我们看到的只有你诋毁、谩骂、诽谤我的当事人……这种流氓习气让我们很生气,但我们不会用同样的流氓习气反击,所以我们决定诉诸新时代最严谨、最公正的意大利法官,请他们秉公判决!”
现在台下旁听席的人都懂了,大律师为什么叫大律师,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第五十一章 德国来人(1)()
这场法庭辩论一直持续了半个下午才结束,场面完全是一边倒的,都是孔蒂尼请来的律师在滔滔不绝发言,他们或是引经据典陈述条文,或是抓住马特奥蒂在《社会党人》上撰文中的漏洞加以反驳,反观马特奥蒂一方的辩护律师,只能徒劳地解释“我不是这意思”、“我没有这样的目的”、“我的本意不是如此”等看起来完全无济于事的说法。
即便是再不懂法律,一看到这个场面也能明白原告这一方的胜面有多大:要气势有气势,要场面有场面,要论点有论点,要口才有口才……你可以指责这些最有名的律师在诡辩、在故意曲解,但问题是法律条文是死的,关键是看人能不能用。否则,同样一部法律,他的条文是公开而明确的,审判细则和有关司法解释也是明确的,为什么还要请律师,为什么还有名律师和非名律师的区别?
“……鉴于马特奥蒂先生在一系列撰文和发言中对我方当事人精神上的伤害,对当事人及《青年报》社名誉权的损害,对各利益相关第三方名誉权的损害,我们要求如下赔偿:
第一,支付有关精神损失费1000万里拉;
第二,马特奥蒂先生在《社会党人》报纸上公开道歉;
第三,承担案件有关诉讼费用。”
1000万里拉是笔不小的费用,一旦判决下来,马特奥蒂自己是没有能力承担的,对社会党或许不值得一提,但他很清楚,党不会为自己掏钱,因为对方这次诉讼没有冲着社会党来,是冲着他马特奥蒂个人来的,虽然指向和目标很明确,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个不满20岁的年轻人是出了名的难缠。反过来,如果让孔蒂尼赔1000万里拉,他眼都不会眨一下,不就是50万美元么,多大点事啊……
开庭审理之后,法官们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宣布庭审到此结束,择日宣判。
马特奥蒂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法庭的,整个人精神状态显得非常糟糕,这件事上说白了他大意了,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无论是调查自己的黑材料还是故意在《青年报》上发表那篇令自己勃然大怒的文章都是为整个计划的一部分,可惜自己没有想到对方还有利用司法体系这一招,完全用上了对付政敌的论战手法,结果就上了当。
第二天报纸的新闻全部是这场庭审的报道,中立第三方的民众并不关心双方在政治取向上谁输谁赢,反而对被揭露私生活的马特奥蒂先生特别感兴趣:出入红灯区、虚报发票、迟到早退缺席等其实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被闲得无聊的市民们自动脑补成一幅连续的画面。
不但报纸上一片揶揄和哗然,就连社会党内部也有质疑马特奥蒂的声音,打嘴仗骂人都没事,迟到早退虚报发票也是小事,可这出入红灯区就太难看,虽然马特奥蒂信誓旦旦地表示没有接受服务,但却又不敢否认确实出入过。
好嘛,你确实去过又没接受服务,莫非你裤裆里那玩意不行?这叫什么事?
总而言之,名声一传开就是很难听了。
这边灰头土脸,那边扬眉吐气,墨索里尼看了有关报道后就非常高兴,一来是因为孔蒂尼忠实地执行了自己的任务,把马特奥蒂折腾得有苦难言,虽然现在这位议员大人嘴还很硬,但明显他说话没多少人听了;二来是通过这个报道,把法西斯蒂政府这几个月来的工作好好宣传了一番,虽然还有很多缺点需要改进,但成绩毕竟是主流嘛,阶段式“批判”式表扬比空洞地直接吹捧更容易引起大家的认同,这让他很满意。为了配合孔蒂尼,他还授意凯撒·罗西召开记者发布会,表示对《青年报》这样认真批评、监督政府的负责任媒体表示感谢,关于报纸中提到的种种不足之处会尽可能加以改进……
这下好了,连政府自己都站出来承认《青年报》的系列报道是“批评”,还表示“虚心接受、认真整改”,算是坐实了孔蒂尼在法庭上的说法。
这个官司一打,虽然结果如何还未正式出来,却在无形中将《青年报》的名声打响了,发行量从1万多份猛然扩大到1。5万余份,喜得报社成员和青年联盟骨干都是兴高采烈,虽然报社目前还是亏损,但至少随着发行量的增加亏损数额越来越少了。
就在孔蒂尼忙着联合摩托、联合航空后续工作不断处理之外,2月7日,他接到德国的电报,说赫尔曼·戈林想来罗马拜访他,问他是否方便。
拜访什么的孔蒂尼没当回事,但他基本猜到了对方的来意:多半是德意志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最近扩张迅速,希特勒要来化缘了,直接开口打电报要钱不好意思,便希望通过拜访这种手段来套套近乎。
这也是孔蒂尼预料中的事,随着1月13日法比联军占领鲁尔区后,鲁尔区的经济秩序就完全崩溃了,德国当局采用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让所有鲁尔区的企业停业,工人放假,由政府发给薪水。而法比两国不甘示弱,既然德国人不合作,他们就自己派人来接收,于是鲁尔区的煤矿由法比派人开采,有关工厂均由法比工人进驻进行生产以便自行收集需要的赔款。
这当然是得不偿失的行为,姑且不论法比两国能不能抽出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