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荫 by 流水无情 (经典虐心+推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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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身逢险境,嘴头却不肯闲着,一个劲儿的叫骂:“卑鄙!公子,你别管我,自己先逃走吧!”
青年一剑格开砍向小乙的单刀。“又说傻话,对外人我尚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是你?咱们自然要共同进退。”这人的神经也不知是什么铸成,当此凶险之境,居然神色还是一片恬静淡然,不知是无知呢还是胸有成竹。
小乙眼眶一热:“公子,你就是心太善了。这些恶贼便是看你好心,才会设下套儿来偷施暗算!喂,你们这些人,有种留下名来!”
那女子笑道:“中了我的计,是你们太蠢,怪得谁来?想要知道咱们的身份,留到阴曹地府去问阎罗吧。”说话间又是一刀。
“小乙,别废口舌了,他们若肯吐露身份,何必蒙面?” 青年躲开斜次里劈来的一刀,接着道,“不过从他们的武功行径上,倒不难猜出。”
“咦,公子,你知道?”
“江湖上近几年出现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武功既高,手段又狠。只要出的起钱,便是天王老子他们也敢杀,人称‘夺魄’。”
显然他是猜中了,那女子面色一变:“逍遥公子果然不同凡响,你既已猜到,更留你不得!”
青年淡淡一笑:“我也听说过‘夺魄’手下从无活口,我受了伤,恐怕是凶多吉少,只是何人要害我性命,不知在下临死之前是否有幸得知?”
那女子咯咯娇笑:“逍遥公子胆色过人,奴家也很佩服,只是做我们这一行的,信誉最重,雇主的姓名万万不能透露,公子见谅。”她见青年说话客气,语气也缓和起来,只是手上的招式可丝毫不缓。
忽然那边小乙“啊”的一声惊呼,大腿被砍中,跪倒在地。
“小乙,你可还好?” 青年想上去救援,却被几名杀手阻住,眼见小乙就要命丧人手,他焦急之余,招式也不禁乱了,顿时险象环生。
这当口再也容不得犹豫,练无伤飞身而起,几个起落来到场中,飞起一脚,正中一名蒙面人的手腕,一个旋身抄住对方脱手的单刀。横刀挥出,将另一名袭击的小乙的蒙面人击退。
这几下一气呵成,迅捷无比,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练无伤不给他们反应过来的机会,长剑霍霍,很快又有两名杀手的兵器被打落,练无伤上前一步,封住这两人穴道。
那女子见情势不妙,举刀迎了上去。两人兵刃相交,发出一声脆响,练无伤纹丝未动,那女子却不由自主退了几步,只觉手腕发麻,柳叶刀几欲脱手而飞。
她愣了一愣,啐道:“哪里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小乙却早已认出了人,喜极大叫:“喂,你不是上次马车上那个人吗?你的伤好了?你是来帮咱们的么?嘿嘿,我家公子说你是个好人,果然没看错。”
青年见来了帮手,精神一振,长剑挥舞开来,将余下诸人逼得节节后退。几名蒙面人眼见自己这方必败无疑,互相使了个眼色,四散而逃,同伴也不顾了。
那女子正在与练无伤酣斗,她武功本不如练无伤,一见自己人都已逃走,心下更是慌张,没过几招,便被练无伤制住。
己方大获全胜,小乙脸上笑开了花,顾不得腿上有伤,一瘸一拐的过去:“喂,你们到底受何人指使,还不快快招来?”
那女子神色惨然,一言不发。
“哼哼,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们就不会对你怎样哦,我们降龙堡有的是手段让你说实话。”
练无伤一直站在旁边,这时一愣:“你们是降龙堡的?”
(九)
小乙笑道:“正是,这位就是我们二公子,江湖上人称‘逍遥公子’的便是。”
练无伤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还在昊天门的时候,就知道“降龙堡”的大名。十几年前,昊天门、降龙堡、凤凰山庄并称武林三大家,这其中,又以昊天门为首。有道是“龙飞凤舞,天下无双”。三家互有来往,关系也格外亲密。现在,昊天门败了,这两家不知怎样,就算没有往日的风光,也该余威尤在。
而他救的,竟是降龙堡的二公子!
这青年应该叫做任逍遥吧。练无伤还记得,师父五十大寿的时候,任堡主也曾带着他两位公子去拜贺,小辈之中,这位逍遥公子年纪最小,博得的称赞却最多,都说他将来成就必然超过乃父。
当年的小小孩童,已然长成玉树临风的青年。光阴如梭,令人唏嘘不已。
任逍遥上前见礼:“在下任逍遥,谢过兄台出手相助。”
明知对方绝对认不出自己,练无伤还是不自禁的将头转向一边:“你也曾救过我,咱们扯平了。我……”
他想找个由头走人,不料任逍遥脸色一变,叫道:“不好。”
只见任逍遥抢上一步,一把捏开那女子的下颚,手指伸进去,将一颗黑丸取了出来。他淡淡笑道:“这是毒药吧。”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两声轻响,被制住的那两名黑衣人倒落在地。揭开他们蒙面的黑巾,只见口吐白沫,已然气绝。
小乙咋咋舌头:“这些人也真是够狠的,杀不成人,就要自杀!还好公子你眼明手快,留下一个活口。”
那女子叫道:“你们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任逍遥叹了口气,伸手拍开她的穴道:“你走吧。”
那女子一呆:“你有什么阴谋?”
任逍遥淡淡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你宁死不说,我也不愿多伤人命,逃生去吧,日后莫再做不义之事。”
万料不到他竟如此轻易放自己离开,那女子愣了一下,冷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任逍遥一眼,随即快步跑入林中。
小乙叫了起来:“公子,你就这样放她走了?主谋是谁还知道呢。”
任逍遥叹道:“她死且不惧,又怎肯说?放她去吧。”
小乙冷笑道:“哼,其实她就是不说,这主使也不难猜出。公子你向来行侠仗义,人又谦和有礼,江湖上哪有仇家?人人喜欢还来不及呢。要我说,恨你、巴不得你死的,就只有大公子而已。他忌你比他强,怕你抢走了堡主……”
“小乙,不许胡说!”
“我可没胡说!过几天是老爷六十大寿,老爷说过,要在那天宣布谁是下任堡主。大公子什么都不如你,自然怕老爷不肯传位给他。杀了你,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任逍遥见他越说越离谱,情急之下大喝一声:“好了!”
这小乙随便惯了,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一见任逍遥变了脸色,这才知道主子真动了怒,吓得不敢再说。
练无伤听他们谈论自家隐事,微觉尴尬。反正这对主仆已然安全,便欲悄然退场。
“兄台,留步。”任逍遥见状连忙追了上去,一拉他的衣袖,不料却有一物从练无伤袖间滚落出来,摔在地上。
“啊,对不住。”任逍遥暗责自己的莽撞,事实上,他这辈子很少如此冒失,全因为想要留住眼前这人之心太急。至于为何非要留住对方,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见那滚落之物是一支玉箫,已摔成了两截。
“不要紧,本来就是断的。”
下山的时候那么匆忙,还是将这两截断箫带了出来,看这它,就想起了凌烈,想起了他把玉箫送给自己时,神情是多么的诚恳真挚,想着想着,心里就暖了起来。他不怪凌烈,只要想到他还是个孩子,就什么都可以原谅了。
收起断箫,练无伤淡淡的道:“此间事已了,我想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任逍遥忙道:“且慢,我知道兄台你不喜人打扰,不过有件事在下定要问一问,不知兄台是否曾经中过阴风掌之毒?”
见练无伤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笑了笑:“其实在下早就想问,一直未得其便。在信州城为兄台疗伤时,在下隐隐觉得兄台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正巧在下又对阴风掌有些研究,才会作此判断。”
练无伤也不隐瞒:“不错,我正是中了阴风掌。”
任逍遥没有问原因——他很清楚这些是练无伤不愿说的。“在下早年曾从天山带回一株‘火琉璃’,据说用它的果实配以药材制成药剂,长期服用,便可根治寒毒——”
练无伤心中一动,他也曾听说这种花草:“世上真有‘火琉璃’?我以为只是传说。”
任逍遥微笑道:“若非亲眼得见,我也以为是书上写来骗人的。本来还说留着无用,现在正好给兄台疗伤。只是此物现下在降龙堡中,还要劳烦兄台跟我走一趟。”
练无伤一呆:“如此厚赠,我不敢接。”
任逍遥又是一笑:“这世上,有人白首如新,也有人倾盖如故。你我相见虽然不过两面,却已是过命的交情。在任某心中,早已将兄台看作了朋友,送给朋友的东西,明珠非重,鹅毛非轻。兄台这样说,太见外了。”他目光真挚,语音虽轻,却是发于肺腑,掷地有声。
从被逐出师门那一刻起,就没有人当他是朋友了。练无伤心里一阵激动:“好,我随你去。”
***
初到降龙堡的人,一定会惊奇于这里建筑的雄伟,即使将之比喻为一座小型的城池也不为过。明明这是任逍遥自己的城堡、自己的家,可进城的时候,练无伤还是注意到了他脸上那一抹忧虑。
“寒山公子,请。”小乙笑着在前面带路。
这个“寒山”就是练无伤,他不愿吐露姓名,就让任逍遥叫他“寒山客”,因为他隐居的地方就叫“寒山”。
一进城,任逍遥就独自去拜见父亲,将练无伤交给小乙招待。练无伤明白这是任逍遥的体贴:知他不愿与生人相见。老实说,他很怕去见那位“任堡主”,十年前,他们曾在昊天门见过一面,难保不被认出。
自从练无伤上次施以援手,小乙对他的态度就很热络,到客房这一路上东拉西扯说个没完。从他的唠唠叨叨中,练无伤也知道了不少事,比如说,这客房就在任逍遥居室的隔壁,一般不会有人打扰;再过几天是老堡主六十大寿,所以堡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堡主夫人却已经过世了;任逍遥常年不回家,是为躲一位姑娘……
在客房安置好了,小乙又热情地招呼:“我家公子回来还早,寒山公子,不如我带你去花园看看那株‘火琉璃’吧。那里很清静,一般没什么人。”也不等练无伤出言拒绝,拉了他便走。
这降龙堡的花园也大得出奇,奇花异草,应有尽有,便是当年的昊天门,只怕也稍有不及。
“这边走,‘火琉璃’在这里。”
练无伤随小乙沿着弯曲的石子路向花丛深处走去,两边花香扑面而来,无数只蝶儿流连飞舞,几如入了仙境。
花海中,忽然传来一声娇嗔: “凌烈,这花你总没见过了吧?”
“这有什么希奇,我家的花园里应有尽有,岂止是这些?”接话的是个少年,语声中傲气满满。
“还什么‘你家’、‘你家’,昊天门败了好些年,杂草都爬上墙了,只有你还总挂在嘴边上。”
“你……”这话显然激怒了少年,他重重一哼,“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要重振昊天门的声威,让世人都知道,昊天门后继有人!”
少女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伤你,真的!哎,你等等我呀!”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迫近,一男一女从花海中现身。少年低头走在前面,任身后的少女如何央求,也不肯慢下脚步。
练无伤举目看去,见那少年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不是凌烈是谁?他身后的少女却比这繁花还要美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只专注在凌烈身上,
两人就好像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人,只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发现前面还有别人,也全不在意。
而练无伤却已呆住了。
事实上,在他听到那少女第一声唤时,整个人就呆住了。
凌烈,真是凌烈!他怎会在这里?本该上去将他叫住,可是喉间象是哽住了,发不出声来。
那少女紧紧跟在凌烈身后,只顾得向前面的人作软赔不是,却没留神脚下。被翘起的石砖一绊,摔倒在地。“凌烈……好疼呀。”小嘴一扁,好像就要哭出来。
凌烈叹了口气停下脚步,一脸无可奈何,转身来到她面前:“伤到了哪里?怎么这样不小心?”
“我的脚好像扭伤了。”少女指指自己的脚踝,一副泫然欲涕的模样,可当凌烈真的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时,却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生我气。”
凌烈有些尴尬,红了脸:“你别胡闹,还有别人在呢。”抬头去那“别人”,不由也呆住了,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见我了,我该不该去跟他相认?两人分开不过半月,可是练无伤历经了许多磨难,这一次见面却有恍如隔世之感,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