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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部分

黄国荣乡谣-第56部分

小说: 黄国荣乡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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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厂 ,又当着书记,有权又有钱,今后还不是他们曹家的天下?

 二祥还是不搓麻将,可还是爱看人家搓麻将。兜里没钱,整日在街上逛来逛去没意思, 二祥就在村里看人搓麻将。二祥爱看男人搓麻将,不爱看女人搓麻将。倒不是他男子汉的自 尊心多么强,也不只是男人赌资大,输赢大,刺激,主要是男人的牌打得好看,手脚麻利, 牌 技也好,打啥牌留啥牌,上家能出啥牌,下家想要啥牌,算得也准,和(hú)

  的牌也大。女人就差,洗牌出牌老 蔫,一边打还一边讲空话,牌也算不准,老点炮,牌和得也小,差不多都是屁和。 她 们的理论是一溜小屁,走向胜利。可是白日里男人都做事,搓麻将的少,都是女人们在家闲 得没事打牌消磨时光。二祥也不好挑剔,没男人搓,女人搓他也看。

 二祥天天下昼到邻居家看人搓麻将,去得最多的还是韩秋月家。二祥看麻将总还是喜欢 站着,人家不给他凳子,他也不要,一站就是一下昼,也不觉累。二祥还是爱站在韩秋月身 后。二祥看牌不再像过去那样,看到人摸了好牌做成了牌就嘻开嘴笑;可又长出另一个毛病 ,每到韩秋月挺牌后,摸不到要和的牌他就咕嘟嘴,二祥一咕嘟嘴,嗓子眼里总要发出一种 怪声,那 声音活像青蛙被蛇盘住后的绝望。韩秋月每听到那种声响时,仍跟过去那样要伸过手来掐他 的大腿,韩秋月掐他也仍有时掐不准碰着他那东西,韩秋月和二祥都不在乎。这样二祥看到 韩秋月摸不到要和的牌仍旧咕嘟嘴,也仍旧发出青蛙绝望的叫声,韩秋月也仍旧伸过手来掐 他的大腿。韩秋月一般不急,真到连连挺了和不了,她也会赶二祥走。二祥总还是不服,说 你和不了是自己手气不好,跟我有啥关系?韩秋月则说,你瞎咕嘟嘴,别人看清了我打出去 的牌,还能发我要的牌吗?韩秋月说了,二祥还是不明白,心里还是不服,你和五万,摸上 来六条,打出去六条,人家只晓得你不要六条,怎么会晓得你要五万呢?所以韩秋月掐归掐 ,赶归赶,二祥仍旧站在她身后,她摸不着要和的牌,二祥照旧咕嘟嘴,照样发出青蛙 绝望的叫声。

 只有一种情况,二祥真看腻了,或者他觉着谁家男人的牌局开始了,他才会主动不赶自 退。每到这时候,韩秋月反会觉得冷清,不由自主地会说一句,这个死二祥,真走了。

 二祥上昼一般还是上高镇,有时也会到他的田头转转,看看田里已经活棵的稻苗,也会 学着人家,在自家的田埂边种一溜赤豆。但上昼还是上高镇居多。

 人有时候白日也会做梦,至少是跟做梦差不多。心里有了心事,一路走一路想,想得投 入 ,想得忘情,脚下就会按照潜意识去做你昨日,或者几日,甚至几十日前偶尔想要做的事情 ,让你到了那里,你突然从思想的心事中摆脱出来,以致让你不可思议。

 二祥这会儿就陷在了白日梦中。从家里出来,他心里仍在想着四贵的话,说这年头钱好 赚得很,只要你认真去做一件事,钞票就会到你的手中。他这几天一有空就在苦心想着这件 事,他在绞尽脑汁给自己找一件能做又能赚钱的事,可想了这些日子,二祥还是没能想出一 件适合他做的事来。他一路上想着,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出的村,也不记得自己是从哪条路上 的高镇,也不记得这一路上他碰着了谁,也不记得他在高镇街上都去了啥地方,也不记得他 是从哪条街上挤过来的,当他的两只脚在一个店门前停下时,他抬头看了一下,他就轰隆隆 吃了一惊。他问自己,我上这里来做啥?谁叫我到这里来的呢?我怎么就会不知不觉一气从 家里走到这里来了呢?二祥完全陷在疑问之中时,许茂法看到了二祥。

 〃二祥,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跑我这里来斩肉啊?〃这里买肉讲斩,或许是因了屠夫的 动作,他总是要把屠刀举得高高的斩下去。

 二祥被许茂法问得莫名其妙,说:〃我也在想呢,我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呢?或许真是 想你了,生意挺兴隆?〃

 〃托共产党的福,一天能赚几个,要排骨还是来块肉?〃许茂法给二祥扔过一支烟,二 祥接住一看是〃金南京〃,我的娘哎,镇里的干部才抽得上这种烟。

 二祥看许茂法,他又发福了,肚皮鼓得像浮尸,裤腰带束到了肚脐眼底下,满脸油光瓦 亮,看来顿顿少不了喝烧酒,脸上的红血丝都映了出来,老远看,脸色挺好,红血血的,其 实是血丝映了出来。正说着他那贵州弄来的小老婆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晒。

 二祥感慨地说:〃我哪有你的福哟!兜里铅角子都没有几个,还斩肉?吃我自己的肉吧 !刚才这个女人是你老婆吧?〃

 〃是啊,有个女人好啊,不闷,还能帮你洗衣做饭,夜里还侍候你,怎么样,你要不要 ?要,我让她给你叫一个过来,便宜得很,几千块钱就跟你了。〃

 〃我哪有那闲钱,死种这两亩田,也就挣口饭吃,不像你有手艺。〃

 〃你没找点事做?〃

 〃我能做啥?你又不收徒弟。〃

 〃笑话了,我收徒弟也收不起你这样的,我已经找了个小伙子。〃这时许茂法的老婆端 着空盆回到屋里,许茂法对她说,〃桂枝,这是咱们村的二祥。〃桂枝朝二祥笑了笑,弯弯 的眼睛很有些媚气,二祥被她笑得很是尴尬。二祥就告辞离开。许茂法不知怎么来了慷慨, 叫住二祥,把几根棒骨放进塑料袋递给二祥,让他拿回去炖豆腐吃。二祥接过了骨头,着实 不好意思。

 二祥像做了不光彩的事,离开许茂法店铺,没再返身进街里,直接过了桥,从另一条路 绕着往家走。

 二祥穿过牌楼桥,经过曹家村,有两年没过来,原先的老村已找不到影子, 村子上下都在盖新楼。曹德刚家正在大兴土木造新楼,他们村上的男男女女都在打小工,曹 家 正大权在握,好不容易有个拍马屁的机会,谁舍得轻易放过。二祥见曹德刚他老爹人模狗样 地 在叫这个做这叫那个做那。二祥心里笑,这世界变来变去,万变不离其宗,有权就有钱, 有钱能买权,过去坐衙门的叫官,如今当官的叫干部,他闹不清如今的干部跟过去衙门里的 官究竟有啥区别。这是学问,他弄不懂,也不愿去理会。他的现实问题是缺钱,他要想法找 个能赚钱的事情做。

 二祥走近村子,抬头看天,日头才走到半上昼。他这才想起,今日他没上街逛店,也没 到一只眼那里坐,许茂法给了他几根骨头,他这心里就没脸面见人,早早回家走。一阵芳香 把二祥引得转过脸,眼前的景象让他收住了脚。这一边他也有年头没过来了,这一片 田地没有种庄稼,搭起了一个一个塑料大棚,二祥睁大眼睛往大棚里看,棚里种的全是花木 。二祥想进进不去,周围都拉着铁丝网。二祥就绕着铁丝网找到大门,春林和姚水娟,还有 儿子、儿媳妇也抽厂里的空在花房里忙活。

 〃春林啊!你这脑瓜究竟与别人不一样,你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啊?〃张春林无论是当 村长,还是当社长当书记,二祥一直是叫他春林。那一场〃文化大革命〃让春林变了个人。 自从他被罢了官撤了职,他很少在村上露脸。集体〃学大寨〃搞〃双抢〃那阵,他上工走在 最后,收工也走在最后,虽然腿脚不便,又多年当官不下田,但他闷着头跟社员一样做活。 姚水娟跟这个开玩笑,跟那个打闹,他只 当没见,从不说一句话。空闲下来就抱着书,只看不发议论,几年下来添了许多学问,会预 卜先知。那一年,他悄悄跟人说,天下要出大事了,结果中央一年就死了三个大人物,还揪 出个〃四人帮〃;他说江山好改改了,结果集体的田地就分给了个人,农民还办起了工厂。 春林他自己不办工厂,不做生意,也不种粮食,却把田地种成了花园。

 春林先领着二祥到一个棚里看花木,这个棚里全是开满鲜花的各色杜鹃。另一个棚里都 是铁树和米兰,还有一个棚里全是君子兰,再过去的棚里都是仙人掌、仙人球。二祥看得嘴 又张得城门一样,不住地嘿嘿笑。

 春林拉着二祥到门口抽烟,说花圃里不能抽烟。二祥说,你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春林 说,道理很简单,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过,吃饱了,穿暖了,人就一定想要住好,玩好, 环境好。我种花,就是要让人美化环境,让大家生活在花园里,整日心情舒畅。我去年育花 苗时,有的人说我闲的,有谁能买花呢?今年就不同了,镇上机关,城里都有人跑来买我的 花。人做事情要有点超前思想。

 二祥说,别超前了,我跟都跟不上,到现在还没想到一件能做的事。春林说,你要是真 没有事情可做,就到这里来帮我,做一天算一天,做一天我给你十块钱。二祥打一个激灵 ,问春林是不是说着玩。春林说,兄弟几十年了,我啥时候跟你开过玩笑?二祥说,我能行 吗?春林说,整枝、嫁接、育苗,这些活你现在是做不了,可除草、浇水、施肥,我一教你 ,你就会。二祥说,那我明天就来。春林说,你啥时候来都行。二祥的两排牙齿又全风凉在 外面,多少日子没见他这么快活过。二祥高高兴兴提着骨头回家,他终于找到了挣钱的活。 二祥走出春林的花房,又想起啥折回来。春林问他还有啥事,二祥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就你还是自家的真兄弟。春林笑笑,啥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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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荣  
 

  二祥嘻着嘴在春林的花房苗圃里轰轰烈烈出大力流大汗的时候,四贵正在韩秋月家心旌 摇荡忘乎所以地搓着麻将。

 二祥的卖力流汗是发自内心对春林的感激。花房里的活并不重,锄锄草,施施肥,浇浇 水。啥时候施肥,施啥肥,施多少肥,都是春林一样一样教;啥时候浇水,怎么浇水,浇多 少水,也是春林手把手地教,整枝啦,嫁接啦,这种技术活二祥根本做不了,教也教不会。   
浇水算花房里最累的活了,花房里浇水,不能像水田那样灌,也不能像浇菜一样泼。花房里 浇水是喷,一担挑两只白铁大喷桶,两只手一手抓住一只喷桶的把,对着花喷,有的要喷根 ,有的要喷叶。两只喷桶灌满水也有一百二十来斤,春林的腿瘸挑水不方便,姚水娟只挑得 半担水,二祥想他只有在这活上报答了,于是他把浇水的事揽下,不让春林和姚水娟插手。 二祥在花房做一天活,晚上下工时,姚水娟就给他十元钱。二祥很有些过意不去,人家还没 有赚钱,自己却一天十元一天十元地赚人家的钱。二祥就跟春林说,别每日每日给现钱,记 着账,到有了钱一起给算了。春林说,我是雇你的工,你做了活,就得给你发工钱,赚不赚 钱是我自己的事,与你不相干,还是做一日给一日好。二祥就更过意不去,没有别的办法, 他只有出更多的力,流更多的汗,才能让自己心安,才对得起春林的一片好心。这些日子, 二祥啥也不想了,清晨,春林他们没到,他早早地在花棚里做自己能做的事;晚上收工,春 林总要催几遍,二祥才放下活回家。后来,二祥发现春林晚上还要到花房守夜。春林是有家 有口的,这样太辛苦了。二祥主动找春林,要把看夜的事揽下。起初春林不同意,说这样太 累,看二祥诚心,说若是让你看夜,一夜再给你五块钱。二祥执意不接受。春林就说你不接 受,就不能让你看夜。二祥就只好退一步,说看夜的钱,现在不能给,等花房真赚了钱再给 。春林也就同意了。

 四贵的心旌摇荡是他自己精心营造的。四贵那一天跟二祥没说透,说了一半藏了一半。 四贵头一回看到许茂法的小老婆侯桂枝心里就生出一种不快。他的不快是因为侯桂枝长得太 鲜嫩,许茂法老贼的日子过得太惬意。许茂法日子过得惬意,四贵打心里不舒服,他一辈子 忘不 了许茂法让他做过乌龟的耻辱,尽管事情没有闹出来了,事情又发生在那种不是人过的年月 ,可村 上人都还是晓得的,他让他戴了绿帽子是不可改变的铁一般的事实;尽管二祥变着法,报复 了许茂法,可许茂法也报复了二祥,只能算个平手。这让四贵一直耿耿于怀,可他又找不到 报复他的办法,打,打不过他;损,他一直光棍一根。四贵就只好把仇和恨埋在心底。一看 到侯桂枝,四贵压在心底的东西泛了上来。四贵喜笑颜开地招呼侯桂枝,问她想买啥鱼。侯 桂枝说想买两条活鲫鱼。四贵随手就捉了两条又大又肥的活鲫鱼装到塑料兜里,称也不称 就递给侯桂枝。侯桂枝问多少钱,四贵说,初次见面,咱是一个村的,我跟许茂法是邻居, 算是我的见面礼。侯桂枝说这怎么行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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