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2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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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温柔的月姨。
涂里琛见义子平安归来,心头狂喜,“是塔虎,你回来了!好!好!”
塔虎早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两父子互一打量,塔虎看见义父的满身伤势,眼眶一下泛红,“义父,是辽狗子伤你的?
涂里琛见义子毫发无伤,心下更喜,哪顾着身上伤势,揽着儿子连声问:“你到底去了哪里?可把义父的死了!”
月歌知道涂里琛一直在的这儿子,如今塔虎无恙归来,她也不打扰两父子团聚,微笑着去牵马,忽发现义子骑来的竟是辽**马,月歌心中一动,忙问道:“塔虎,你遇见辽军了?你怎么逃出来的?”
塔虎痛惜义父伤势,一时倒忘了要紧事,听月歌一问,忙説出了自己偷袭辽帅和又被智放回之事,一説完就拉着涂里琛的手道:“义父,辽军一个时辰就要追来,您骑上这马快走,我们再从族中选些精壮与您同行,你们一定要尽早逃出这儿,我和大家留下,找个地方伏击辽军,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们!”
或是巧合,或是羁绊,当一个人真心关心某人时,他一定会为之竭尽一切,为了保护此人,他也往往会忘了自身安危?
而当两个人都是真心为了同一人时,他们所想的也总会有相似,因为他们都只想着能让此人远离灾难,只属平安。
谁能懂,这看似的牺牲并不荒唐,也许,能找到一个值得自己舍身相护的人,正是生命年华中最珍贵的一页,只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懂得这份守护?
听到塔虎与月歌如出一辙的话,羌人们又惊讶又感动,大家看着这满脸焦急的孩子,有人微微叹气,有人默默diǎn头。
涂里琛似早料到儿子会这般説,他并未象方才般以斥责来反驳众人,因为他知道这儿子的倔性,他轻拭去爱子脸庞上的汗污,微笑道:“孩子啊,你长大了,可以照顾义父了,还懂得保护义父先走,很好!不过义父很贪心,还想你一直都陪在义父身边,和义父一起,和大家一起,好吗?”
塔虎先是一楞,不解的望着义父,可看着义父眼中象要承担起一切的笑意,塔虎忽然觉得一阵轻松,原来这一路的担忧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守在义父身边,为义父多承担那一diǎndiǎn伤痕,同样勇敢的笑容也在孩子嘴角振现:“好!”
一声极轻的长叹从月歌唇间流出,她已决意与心爱之人一起走完羌族最后也势必是最壮烈的一次迁徙,可直到方才她心里还有些可惜放弃了的兵分之计,但听完塔虎的诉説,月歌已了然,无论羌族今日是否分兵要挟,智都不会放过他们。
看着涂里琛与塔虎两父子相逢的激动,想起辽国的那场内乱,月歌忽然明白了智为什么会放塔虎回来,想必,在那冷酷少年的心里,一直都在后悔当日未能从上京城内救出他的皇上吧?他今日肯放塔虎与义父相逢,应是对当日有意无意间流露出的不甘吧?又或许,这也是他对羌族的示威,以示这一战的志在必得。
平原一隅,万名骑军戎甲待发,白衣少年闭目长立,光阴流逝,寸寸随风,掀动着少年白衣舞猎荒芜,一个时辰终于过去。
一名骑军桥主将坐骑来到少年面前,少年一拂长衫,翻身上马,眼瞳中隐有流光闪现,凝视远处,冷冷喝令:“追!”
万马纵蹄声刹时如密雨击瓦,卷尘追南。
轻骑驰骋,少年鞍上下令,他只下了一道令,“全军急行,遇敌即战!”
骑军闻令加鞭,纵马急奔,没有人奇怪,这位最擅用计谋破敌的主帅这一次为什么只下了一道硬战军令,因为残余的羌人已不足一击,虽然这些羌人有着让他们震惊的顽强,可主帅方才的暂退已巧妙的回避了这股锐气,而在这一个时辰的逃亡中,疲惫和恐惧也必会将羌人们的血气消磨殆尽。即便是多给了他们一个时辰来逃亡,可这些残兵老弱又能在这旷野平原上逃往何处?
轻骑一路风驰电掣,转瞬返回今日清晨血战之地,苍茫四野,遍地尸首狼藉依旧。
前路上,车轮足印曲折向南,骑军未做片刻汪,如有默契般往前直追,又追出数里,但见尘土路上车轮压痕仍是未绝,若海见此暗暗叹息,打马奔近主帅坐骑旁,轻轻道:“智王,原来羌人始终未弃辎重。”
智面无表情,马鞭挥甩愈急。
若海苦笑,以智的谨慎又怎会未发现羌人未曾弃下辎重,可他却忍不住要向主帅进这多余之言,难道羌族的血性已让他心里也有些不忍?想到昨日出征前恨不能灭尽羌人的怒气,若海苦笑着往左右看去,池长空这一路都是一声不吭,可若海知道,这莽撞汉子方才看见一地羌人尸首时,分明是紧紧闭上了双眼,而窟哥成贤,看着他脸上始终如一的冷峻神色,若海暗叹一声,在幽州诸将中,也只有他才能一丝不苟的执行的智所下的每一道军令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临阵不乱,临敌不豫的将才。
若耗里胡乱转着念头,骑军又已追出数里,智忽然轻噫一声,一带缰绳,仔细看向沿路足迹。
若海顺着智的目光往地上一看,车印足迹依旧未断,他知智绝不会无故生疑,可他却看不出其中缘故。又见窟哥成贤也正在低头察看地面痕迹,随即似有所悟的一diǎn头,向智禀道:“智王,羌人形迹有些古怪,前几里路羌人足印错杂凌乱,深浅不一,似是散乱而行,车轮边几行足印尤其拖曳,可这几里路上足印渐渐齐整,前后有序,车轮旁足印密集,似乎羌人重结阵行,列队而行,行进虽缓却已不再迟滞。”
若衡才明白智所疑何事,暗赞窟哥成贤眼光之余也不免惭愧自己竟看不出这些异常。忽见智扫了他一眼,冷冷道:“若非你心底杂念太多,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
若耗虚的一低头,智幽冷的目光已看向远方,淡淡道:“如此逆境,士气由弱而盛,生机复起,必是真**悟众人所至,虽无深沉城府,可他确是人中豪杰,这样的汉子,可惜了┉”
若海听得糊涂,也不知智究竟在説谁,又见智的目光在他与池长空,窟哥成贤三人脸上一转,最后唤过窟哥成贤,命他率一千轻骑快马先行,还嘱咐他发现羌人后先不必交战,只需紧缀其后即可,等窟哥成贤得令而去,智便命众骑军暂缓急行之势,放辔止鞭,任由马匹xiǎo跑慢行。
骑军们都明白智的用意,此去向前只此一条大道,羌人虽然坚韧,可他们终究是步行,当然比不过骑军马快,所以这时正可让马匹慢跑恢复体力,以便在追上羌人时一鼓作气冲锋猛攻。
只是,当骑军们想到羌族无分老弱妇孺紧护在族长身前的那一幕,想起那一张张漠视生死的坚毅脸庞,这群骑军的心情忽然在轻快的马蹄声中变得沉甸甸的。
初秋暑热尽,天凉日渐斜,古道意苍凉,风卷黄尘淡。
秋日之下,古道长路,人影碌碌,轱辘痕深,羌人们又跋涉行出十余里路,涂里琛与月歌行在队列之后,自从塔虎回来,月歌就抱着最xiǎo的义女青儿一直紧跟在涂里琛身边,再不肯离开他半步。虽然前景难料,但这位羌家女子已抛开了心头烦恼,笑盈盈的逗着怀中xiǎo女,还不时和涂里琛闲聊几句,也尽是族中家常琐碎之事,仿佛有着説不完的话,又仿佛今朝之后,还有无数明日旖旎。
涂里琛知道月歌是在珍惜这或许是最后的时刻,他心中暗暗酸楚,却不在面上带出来,一路都陪着月歌闲聊。
但这十余里路走下来,羌人们已着实疲累不堪,也亏得他们长年迁徙,这群疲惫的身躯才能支撑又走了这一个多时辰,涂里琛一心想让大家歇息片刻,可身后骑兵随时追至,他也不敢让族人们在这一马平川的平原上歇息,但举目望前,前方仍是见不到头的荒芜长路,惟有不远处一座山坡上的几排老树才是浊浊日光下的几diǎn绿荫。
“义父快看,前面有处xiǎo山坡!”塔虎欣喜的一指山坡,他这一路一直徒步跑前跑后,或推车拉重,或扶持老弱,象个大人似的帮义父照顾族人,他本想把从辽军处抢来的马匹让给义父骑,可涂里琛坚持不肯,父子俩争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坐骑让给了洛狄。
负起探路之责的洛狄早骑着马从那xiǎo山坡上奔下,他身上伤势已裹扎停当,因这一路都骑马探路,倒不似别人这般疲累,一奔近就高声道:“族长,那山坡略有些陡峭,不过坡ding宽阔,还有几十株大树,正可让大家先去那山坡下歇息。再过半个时辰就近黄昏,我们就借着大树隐蔽歇息,这片旷野既无灯火,等天色一暗四下里就是黑沉沉一片,谁都看不清这路边还有这一处山坡,辽军为追上我们必是匆忙急行,只要我们不发出声息,説不定就能瞒过他们耳目┉”
不待他説完,月歌已摇头道:“不可,此处都是辽境,辽军又怎会不知这里有此山坡?这山坡方圆不过一里大xiǎo,坡ding树木稀少,怎能藏住我族两万人?而且山坡四面尽是平地,若辽军追至,他们只需将山坡四面一围,我们便会陷入绝地。”
洛狄挠了挠头,苦笑道:“可这里往前都是平原大道,若我们继续赶路,迟早也会被辽军追上,要是在平原上开战,我们根本抵挡不住他们的骑军冲锋,倒是这山坡陡峭处还可借着地势抵挡。”
月歌道:“借山坡地势只能挡得一时,并非长久之计。”两人争执不下,不由一起看向了涂里琛,等他定夺。
涂里琛知两人都説得有理,但也都非万全之计,不过他也不是束手待毙之人,上坡虽有被围之虞,但在平原上与辽军交战则更为凶险,倒不如在此依借地势背水一战,遂一笑道:“想不到这两难之事还真让我们碰上了,也罢,走了这许多路,大家都累了,还是先过去歇歇,既然与辽军这一仗迟早要打,倒不如先养足了精神。”
塔虎也在一旁道:“是啊,月姨,听义父的,先带大家去山坡那儿歇着,我去把坡上的树砍下来,等辽军追来,大家就躲到坡上,拿树段砸死这群辽狗子!”他又笑着安慰月歌,“月姨放心,真拼起来我们不一定输,只要能杀多些辽军,説不定还能逼智撤军,他想对付拓拔战,可不敢跟我们硬耗下去。”
塔虎少年气盛,一股子初生牛犊的血气,早铁了心想跟辽军再狠打一仗,拼着豁出性命也要护得义父,对辽军哪有半diǎn忌惮。
“要逼辽军撤退谈何容易?”月歌苦笑着瞪了这胆大xiǎo子一眼,却也拿这对倔性父子无奈,想了想只得diǎn头。
涂里琛又是一笑,左手携着月歌,右手拉着塔虎,带着族人走向了那处山坡。
羌人们到得山坡下才看清楚,这座山其实只是座占地一里大xiǎo的土坡,整座坡都是褐黄土石,除了坡上有几排大树,整座土坡寸草不生,从坡下至坡ding大约十几丈高,正面有条丈余宽的土路通上坡ding,但看这破上少有人至的荒凉,想必这土路也非人力掘成,多半是天然生就的一道斜坡。除了这条丈余宽的土路,这土坡四面坡势皆有些陡峭,虽非难已攀爬,但骑军确难一马冲至坡ding,只可惜利处亦是弊处,这四面皆是平原,若辽军真围攻此地,又从正面硬攻,那羌人也是无处可逃。
月歌抱着青儿走到涂里琛身边,正要説话,忽听几名拉车的羌人惊叫道:“地下怎么埋着这许多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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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黄土绝路(二)()
日期:11月12日
战国雪第九十五章:黄土绝路(二)
原来这几名羌人把几辆辎重车拉到在坡下空旷处时,忽觉脚下泥土甚是松软,车轮陷入土中好几分,几个人在地上随手一拨拉,先是拨出几截枯树干,好奇之下又往深处一挖,结果发现地上胡乱埋了好些尸首。
涂里琛一走近就看见尸首都被人割了首级,忙让月歌把青儿抱远,以免吓着孩子。其余羌人也过来帮着挖掘尸首,这一挖才发现这片地上不但埋了许多人尸马骨,还有好些兵刃,那些尸首都穿着甲胄,但一具具都被割了脑袋,尸首大多腐烂,甲胄上也是泥锈斑驳,那些马尸还未全烂,灰黑腐烂的血肉处连着碎裂断骨,骨肉处脏蛆蠕动,令人望之生呕。
涂里琛忍着刺鼻恶臭掸去尸首上的泥污,尸首身穿的黑色胄铠使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是拓拔战的黑甲骑军!”
这群尸首正是拓拔战手下的纵横五虎之一追敌连尽涯和他的一千追敌骁骑,当日连尽涯追击护龙七王一行时被将诱至黄土坡下一举歼灭,他们的尸首也是后来由顺州守将仇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