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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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坡上四散而逃的老弱族人分散辽军兵力,让他的拼命来吸引辽军注意,再用阿达的跑来让辽军真正慌乱起来,他手中那柄短刀根本没有淬过毒,也根本不可能去杀智,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阿达,也只不过是一枚棋子子,而这些棋子的结局只是一个弃字,因为这些弃子的走向都是为了隐藏在车中的塔虎,这个想出这一切的孩子,才是一柄淬毒的致命匕首。
“塔虎,你真的连阿达这样的孩子都要利用吗?你你也只是一个孩子啊?”洛狄用枪柄轻磕着全身都藏在粗布下的塔虎,“你忘了,他一直都叫你哥哥吗?”
“我只想救出义父。至于阿达,”塔虎的回答还是这一句,但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似乎在嘴里咬着粗布,以至无法听清,那样的低语是不是混杂着内疚的哭泣,“阿达我会和他同生共死。”
“原来你早已有了决意。”洛狄仰起头,望着天,悲凉的一笑,“真的连一个孩子都要做出这样的事吗?我大概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个护龙智一定要对我族赶尽杀绝了。”他摇摇头,不再多説什么,也不再去看躲在车上的塔虎,用勾镰长枪支撑着身子从车上站起,瘸着腿,艰难的走下车,忽然又一笑,“塔虎,月歌有一句话真的説得很对,如果你能活过今夜,一定会成为一位很了不起的族长。”
“洛叔,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説,机会只有一次吗?那好,洛叔就帮你多争些机会。”洛狄晃了晃手中枪,“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阿达能够撑到现在还没有被辽军抓住,完全是因为塔虎对时机掌握的恰到好处,因为阿达从车上跳下来时,正是辽军在智喝令下刚刚恢复阵容之时,出其不意和投鼠忌器的忌惮,很轻易的便使辽军一触即乱,但只要辽军能冷静下来,不再几千人一起跟着xiǎo孩乱跑,而是四面一堵,慢慢缩xiǎo包围,阿达很快就会被擒下。
既如此,那就去激怒辽军,使他们再一次失去冷静。
洛狄瘸着腿,从大车处向前走去,似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他忽然很大声的吼了起来,长歌般长吼,放肆而响亮,吼声如是一种挑衅,在辽军耳边重重炸响。
便是在这情急大乱之时,仍有不少军士惊讶的转过头来,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洛狄,“这个羌人,真的不怕死?”
立刻就有一队辽军向洛狄冲去,被个xiǎo孩引得团团乱转已使他们焦躁不安,洛狄自寻死路的行径很轻易的激怒这些军士,他们甚至忘了用错王弩将洛狄直接射杀,怒冲冲举着刀枪就大步跑来。
洛狄两手交叉,用一种奇怪的姿势把勾镰长枪夹在肋下,枪尖向前,目光亦只向前,他也决意,要用一种更激烈的方式来吸引辽军的注意。
十几名辽军很快把他包围,两柄长枪从斜刺里同时刺入洛狄左肩,可洛狄还是一步一步踏前,用前进的步伐硬生生把身躯从两杆枪刃中抽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血流如柱的肩膀,他的目光只盯着挡在他面前的辽军身上,夹在肋下的勾镰长枪并不算太费力的笔直刺入那名辽军咽喉。
然后,就在这辽军临死前那种惊讶多于恐惧的神情中,洛狄一瘸一拐的,踩着那名辽军的尸首,继续往前走去,目光所及,还是前方,枪刃所指,也只有敢挡在他面前的辽军。
又是两柄长枪由后方一左一右刺入洛狄背后,这一次,洛狄连口中也有鲜血狂喷而出,他的身子也因剧痛的撞击往前仆去,可他就借着这前冲之力,把紧夹在肋下的勾镰长枪送入另一名冲到他面前的辽军胸口,借着枪杆的支撑缓缓站直了身躯,又一步步往前走去,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他背后咯吱响起,他身后的两名辽军几乎是抖着手把枪从他背后抽出,又目瞪口呆的看着洛狄慢慢的往前走。
鲜血从洛狄身上涔涔淌下,在他的脚下踏出一道道血印,但他却很执拗的一步一步往前走,谁挡在他面前,他就拼着残躯与其拼命,而他脸上的神情也很奇异,竟然显现着一种归人返家般的轻松。
几名挡在洛狄面前的辽军不由自主的往旁退开两步,任洛狄从他们身边慢慢走过,他们并不是畏惧洛狄,却奇怪这羌人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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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ha。
第一百章:羌族悲歌(四)()
日期:11月12日
战国雪第一百章:羌族悲歌(四
“他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想去接应那个当刺客的孩子?”这些辽军惊讶的望着洛狄,看着他在自己流出的鲜血中走出一个一个脚印。
洛狄又往前走出几步,后背伤口扩裂,鲜血流淌般从伤口处涌出,过多的失血使他头晕目眩,脚一软,忽然跪倒在地,两腿腿骨触地时发出喀嚓一声脆响,这时,辽军都看见洛狄整个身子都剧烈的一抖,似在强忍着这碎骨倒刺的剧痛,又见他用枪杆拄着地,努力想撑起自己的身子,但在忍着钻心的疼痛试了几次后,洛狄还是未能站起,手中长枪反因用力而被折断,他摇摇头,扔开长枪,这一摔倒,他再也不能以己身之力重新站起。
只犹豫了片刻,洛狄忽然把整个身子都伏倒在地上,辽军以为他终要放弃,却见他用手肘撑着地,两扒着地面,一下一下的,又继续往前挪动起来。
“这些羌人,怎么都是一副脾性?”一名辽军哑着嗓子道,説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是股什么滋味。
“这就是他们的族长所长啸的羌人可杀不可辱吗?”另一名辽军摇着头,怔怔的看着洛狄匍匐爬行的方向,忽然道:“我明白了,他是要去和他的族人死在一起,你们看”
这些辽军们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洛狄辛苦行进的前方,正是摆放羌人尸首之处。
难怪,这个羌人一定就算爬也要爬过去,难怪,他脸上会有那种仿佛游子归家轻松的神色。
“受了这样的重伤也要爬过去,只为了能和族人死在一起?”辽军们喃喃而问,但这却是无需回答的自问。
有人的那名xiǎo孩是否已接近智王,回头看了一眼,又很快转过头来看着洛狄,这个简直是不要性命,却又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羌人,已完全吸引了这些辽军的注意。
另一边,闹哄哄围追阿达的辽军中忽然响起一阵欢叫,“那xiǎo孩跑不动了!别让他靠近智王!”
“xiǎo心,这xiǎo孩手中刀有毒!别用手抓!”
“好!窟哥将军拦住他了,xiǎo心他的刀!”
“xiǎo心!”
一声兵刃碰撞声后,人群中响起一声xiǎo孩的凄厉呼痛,很短促的一声哭喊,之后,再无声息,辽军的欢叫也很快沉寂。
没有人会为杀死一个xiǎo孩而自豪。
洛狄缓缓爬动的身子退一瞬,又慢慢的往前爬去,他的头竭力抬起,看着前方的族人尸首,用手肘撑着地,一步步的挪动着,他要用自己仅剩的力气,尽量离那辆大车远一些,给躲在车上的塔虎多一些机会。而他脸上故意做出的轻松笑容,也是为了引起辽军的注意。
只要自己还会动,那些辽军们就一定会看着他,不会有人去注意那辆大车的动静,而且,他还发现,其实自己是真的很想躺在族人的身边,咽下最后一口气,就象以前那些日子,迁徙之余,大家一起卧于星空之下,希冀明日。
那是,他们仅有的一些安宁。
洛狄的眼睛已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那是因为他已流了太多的血,可辽军的面目虽已在眼中模糊,却又清晰的看见,有一道娉婷倩影正立于前方,向着他招手巧笑,轻轻挥动的皓腕上,还有一截鲜艳的红。
羌女口中,似还低低念着他的名字,那是从未听到过的温柔细语,天籁般拂过耳际,洛狄也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可以被念得如此悦耳。
每往前挪动一diǎn,羌女的笑容就会变得愈发清晰,而那似可留至来生回味的耳语声也愈为轻柔,浑然可忘了此身伤痛,此生离别。
“窟哥将军?窟哥将军?”一名军士xiǎo心唤着,窟哥成贤就立在那名xiǎo孩的尸首旁,他的神情很有些异样,“是个孩子,第一次杀人,杀的居然是个孩子?”
窟哥成贤怔怔想着,当这xiǎo孩又一次连滚带爬的从几名军士的**钻过,险些冲出包围时,是他拦住了xiǎo孩的去路,他看见,xiǎo孩满脸是泪的眼睛是充满了无助的绝望,那一瞬,他曾犹豫过,是不是要向这样的孩子挥刀,因为他很懂得这种无助的眼神,那样的无助,其实是在渴求相助。
这就象他八岁那年,娘亲重病,家里无钱医治时,他害怕得瑟缩在路旁,低声哭泣,那时,他是多么消能有个好心人向他伸出援手,可是,路人匆匆,却无人肯停下脚步,看一看这个哭泣的孩子。
后来,他偷偷溜入邻家,盗得一两银子去为娘亲抓药。
那个傍晚,他眼中的无助正如这名羌族xiǎo孩。
所以,xiǎo孩的眼神让他有着一瞬的犹豫,可身边实在是太吵了,耳中听到的都是乱哄哄的叫喊,提醒他xiǎo心这孩子的手中刀,而他也确实看到,xiǎo孩手中如握至宝般紧握的一柄匕首,似乎,这xiǎo孩要用这柄匕首去刺杀智。
“窟哥成贤,你这一两银子,我要了!”
军营里,是那位白衣少年的清朗一言解开了他心中深藏多年的耻辱,也是这位智王提拔他于微尘,所以,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智王,即使,是一位如他年幼时有着同样无助泪颜的xiǎo孩。
于是,一霎犹豫,一道刀光,一声哭喊,当他脑中的混乱平复后,看到的就是xiǎo孩倒在血泊中的尸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他已掌领大军数月,又数次领军冲锋,但亲手挥刃杀敌,却是生平首次,而且,杀的还是一个孩子。
看着xiǎo孩的面容,窟哥成贤忽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脑中乱成一团,根本静不下心深想,只觉得这样的xiǎo孩不该手握凶器而死,他弯下腰,想去拾起xiǎo孩手中的匕首,但匕首却被xiǎo孩紧拽在手里,如握紧一句誓言般死而不放。他便在xiǎo孩尸身旁蹲下,似怕弄痛了这孩子,窟哥成贤很xiǎo心的掰开xiǎo孩的手指,他随意的看了眼匕首,目光陡的一跳,忙把匕首放到鼻子下仔细闻了闻,“这匕首上没有毒?”他忽然怔住。
“都给我让开,乱哄哄的挤在一起,成何体统。”智沉着脸,喝退了硬挡在他身周的军士,又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方才这几千人一齐跳下马追着个xiǎo孩,连坐骑也顾不得管,那些上坡的军士也都转身下来,当时所有人都乱成一片,也无人察觉己军的混乱,此时乱象初平,大家才发现所有人都呆呆的扎堆挤在一起,毫无阵容军威,还有那几千匹坐骑,或散在坡下游荡,或引颈乱嘶,根本无人理会。
看着军士们这般混乱涅,简直可用败军冷来形容,即便知道这是他们紧张自己的安危,可智依然被气得满脸铁青,待看见那些站在一旁,怔怔看着洛狄的军士,智脸上怒气更盛,厉声喝道:“瞧瞧你们这涅,只不过一个xiǎo孩,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个个大呼xiǎo叫,狼奔豕突如丧家之犬!就凭你们这等一触即乱的军势,来日怎堪与叛贼匹敌?殿下复国之任,难道就要寄托在你们这等慌乱之上?”
军士们都被骂得羞愧无言,低着头不敢抬起来,脚下也急急后退,远远散开,智又信步向窟哥成贤走去,窟哥成贤受令登坡,却在半途慌张折返,全无一军之将处变不惊之风范,智本想好生斥责他一顿,但看见窟哥成贤神情恍惚的蹲在xiǎo孩尸首旁,智心里一软,也不愿在军士面前折了这心腹爱将的颜面,遂立在他身后,放缓了声音道:“起身吧,成贤,事已至此,惆怅也是无用。”
“这把刀没有毒。”窟哥成贤的声音空洞洞的,“他只是想逃走,智王,这孩子只是想逃走,所以他才会往人少处跑,却被我误以为他要来刺杀你。”
“这是你第一次杀人吧?”智低声道:“第一次出手,偏偏是个孩子,也难怪你惘然,起身吧,一个池长空,已让我够为难,所以,这一diǎn血腥之事”智退停,看了眼身周,淡淡道:“你要适应,也必须适应,因为,你是我需要的大将之才。”
窟哥成贤的背脊一震,似想抬起头去看智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