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雪-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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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打仗的声音已经停下来了,后来还能听到族人们的歌声,再后来,连歌声也停了下来
而且,义父发现自己的时候,立刻扭过头不看她,还假装咳嗽,以前月姨和塔虎哥哥他们常省下干肉给义父,但义父总是偷偷摸出来给她吃,然后骗月姨他已经吃下去了,那时候,义父也总是这样假装咳嗽,让她不要出声。
还有,刚才义父和月姨互相搀扶着走下坡上,两个人都不肯叫她跟过去,青儿年纪再xiǎo,却也懂得,义父和月姨不是忘了她,而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可以带上她。
所以,一看到这些辽军,xiǎo女孩青儿就立刻睁大了眼睛,努力装出生气的样子,瞪着他们一个个看。但这xiǎo女孩实在是太xiǎo了,哪装得出凶狠的模样,粉嫩的脸颊上又挂着眼泪,见她睁大眼睛向大家一个个望过来,被她看到的辽军只觉这幼xiǎo可怜的xiǎo女孩是在向他们求助,不少军士都心生不忍的低下了头,还有人更偷偷把抬着的尸首放下,挡住了xiǎo女孩的目光,生怕被她看见族人的尸首。
智察觉到军士们的举动,心里更是踌躇,如果面前的是一个浑身浴血,咆哮着冲过来报仇的羌军,他根本就不会犹豫,偏偏,这最后一名羌人是个四五岁大的xiǎo女孩。
他明白,手下这些军士就算未对羌族心生敬意,也不会愿意再对这么个xiǎo女孩出手,惟命是从的军士和杀人不眨眼的屠夫,毕竟有些区别。
就算是智,也不愿真带出这样一群部下,如果是亲自出手智苦笑,他希望自己真能狠得下这个心,如果把xiǎo女孩抓回幽州,那就等于在给耶律明凰出了一道难题。
智犹豫着,慢慢往前踱出一步,若总是站立不动,无形间会给军士们造成一种压抑,可他才一迈步,只见池长空已经一个箭步越出,挡在了他面前,大声道:“智王,你真的连这么个xiǎo女孩都不肯放过吗?”
智怔了怔,看了看这个显然反应过快的部下,苦笑出声,“长空,你干什么?”
“智王,这只是个xiǎo女孩啊!”池长空一脸义愤,“如果这是个羌军,你要斩草除根,我无话可説,但只是这么个xiǎo女孩,难道你还不肯放她一条生路吗?羌人已然族灭,就算留她一条生路,又能如何?难道她也能算是什么后患?”
池长空这番话算是説到了众人心里,军士们忍不住暗暗diǎn头,智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池长空,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做对到底吗?”
第一百章:羌族悲歌(十八)()
张砺和若海几人离得智较近,听出智语气里的无奈要多于恼怒,池长空却以为自己ding撞了智多次,智必已动了真怒,他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几步,众人以为他畏惧退开,但见他又退后几步,原来是挡在了那xiǎo女孩身前,看他的模样,无须开口,便知他又是犟劲发作,竟是摆出了一副要以性命护住这xiǎo女孩的架势。
只为了这一个素不相识的xiǎo女孩,而且还是一个族人尽灭于己手的xiǎo女孩,居然要豁出性命来和主帅做对,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但看着池长空一脸紧张却一步不让的样子,竟没有一人觉得荒诞,许多人心里都在想,对于羌族,己军的复仇实在是有些过分,便是真放过这么一个尚不懂事的xiǎo女孩,也在情理之中,但在智的威压之下,众人也只敢把这念头藏在心底,只是望向池长空的目光里,却多了几分敬佩和担心。
正僵持时,原在坡下指挥军士搬运羌族尸首的窟哥成贤不知何时已跑了上来,他似乎根本未看见坡上的尴尬,径直走到智身后,匆匆禀道:“坡下军士有紧急军情报来,请智王速下坡定夺。”
张砺等人听得一惊,心想此时还会有什么紧急军情,总不会拓拔战的黑甲骑军已从上京城南下吧?
“什么军情?”智似笑非笑的看了窟哥成贤一眼,“説得详细diǎn。”
窟哥成贤道:“方才有一路军士在围堵黄土坡时遇到两名来历不明的男子,这两人暗中潜伏,形迹可疑,一被盘问便立即逃窜,那队军士立刻围追,两男子负隅相抗,且下手极狠,一出手便连伤五名军士,幸那队军士结下十人阵,一场厮杀,两男子一被杀一被擒,现在那名活口已被擒至坡下。”
“哦?”智神色镇定,似乎并不太在意此事,问道:“刚才各队军士返回时,怎么没有立刻报知。”
窟哥成贤躬身答道:“那队军士本来是一回来就想报知,但智王已上得坡ding,又因见羌王赴死,军士们心生感触,所以才一时忘记。”
“今日心生感触的人倒是真多。”智冷笑:“窟哥成贤,以你的精明干练,抓到活口后不经盘查来历就向我禀报的蠢事,应该不会去做吧?”不等窟哥成贤接口,智已接着道:“上次拓拔战派入幽州的铁胆剑卫共有一百人,刀郎刑讯杀死一个,若海在顺州城外杀了一个,我们在密林里又杀了九十六个,这两人应该就是漏网的那个铁胆剑卫吧?”
“是。”窟哥成贤diǎn头道:“如智王所料,那名活口已招认,他名叫贺也先,正是铁胆剑卫的副统领,自我军兵发顺州后,他就一直暗中潜伏在侧,窥视我军动静。我已吩咐军士将他严加看管,还请智王下坡详加盘查。”
“一百名铁胆剑卫算是全都留下了,也是个意外收获。”智却不动身,只淡淡道:“这贺也先既已为刀殂之肉,又何必我亲自下坡查问,把他带上来。”
“是。”窟哥成贤神色不变,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下坡。
“长空,你真该好好学学窟哥成贤!”不等窟哥成贤离去,智已向池长空高声喝道:“就算真想要我改变心意,也该找个借口,似你这样胡来蛮干,只是莽夫所为。”
坡上众人听得一楞,池长空也不明所以,只能黑着脸站立不动,但见窟哥成贤身形一滞,苦笑了一下,匆匆下坡。
张砺心里明白了,窟哥成贤想必也是对那xiǎo女孩起了恻隐之心,但知智已是骑虎难下,直言劝阻反会惹得智更为不快,正巧军士擒杀铁胆剑卫,所以窟哥成贤便借机禀报,至于请智下坡查问,则是想拖延些时间,等智完那名铁胆剑卫后,略分心神时再设法求情,主意是好主意,只可惜这diǎn心思还是没能瞒过智。
过不多时,窟哥成贤就押着一名衣衫破碎,浑身是伤的黑衣男子上得坡来,那男子便是铁胆剑卫的副统领贺也先,他与正统领严夜兵分两路,严夜与娄啸天率大队潜入幽州挟持萧怜儿,贺也先则带着两名剑卫埋伏顺州城外,监视羌人和幽州军之战。
但这两路铁胆剑卫都未能得逞,严夜这一路九十七名铁胆剑卫在幽州城西的密林内被幽州精锐全灭,贺也先三人先是在顺州城外被若海杀了一人,等幽州军出征顺州后,他俩人便一直潜伏在侧,从顺州至黄土坡,沿路窥视战况,开始由于两军混战激烈,而铁胆剑卫又擅隐匿行踪,倒也无人察觉这两人,等到大战接近尾声,贺也先眼看羌人将灭,正犹豫不定是否要悄悄撤退,恰被一路包围黄土坡的辽军发现行踪,短瞬交手后,两人被一擒一杀。
这贺也先被擒上黄土坡,开始神色间倒还有几分硬气,但窟哥成贤一把他押到智面前,这贺也先立刻如见厉鬼般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目光根本不敢与智相触,众人以为他畏死情怯,不禁心生鄙夷。但他们并不知道,贺也先身为战王亲军,一diǎn既入死地则萌死志的骄兵傲气还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被拓拔战任命为铁胆剑卫的副统领,可在亲眼见得七万羌人被智连施毒计覆没后,贺也先却是真的怕了面前这名一脸漠然的白衣少年。
虽然贺也先跟随拓拔战出征时,为断绝敌部粮草和动摇敌军士气,那些屠杀老弱之事也不是没有做过,但亲眼看到智毫不容情将羌人全族老幼一举灭杀时,还是令他这个旁观者却从心底感到了一种遍体生寒的惊惧,他并不觉得屠杀老弱之举有多失当和残忍,可令他惊惧的是,智手中只有一万骑军,却在一日一夜之内尽灭七万羌人,智那种洞悉人心,把握全局的冷静,为谋一胜,以敌老弱为饵的冷酷,在看似轻描淡写的攻杀中本身就蕴藏着一种漠视一切的残忍,这使他忍不住恐惧的想到,主公的二十三万黑甲骑军看似有绝对的优势,可真要对上这个可怕的少年,是不是真能赢得胜利?
察觉到贺也先的惊慌,智不屑的转过头去,唤过若海,问道:“前几日在顺州城外,就是此人伤了你的胳膊?”
“对,就是他。”若海见仇人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大感快意,向贺也笑冷笑道:“xiǎo子,当日的威风上哪儿去了?你倒是勤快,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就先给你报diǎn仇。”智左手一抖,藏锋剑霍的从衣袖中弹出,极干脆的照着贺也先双肩就是两剑,直接割断了他的双臂筋络,“回去告诉拓拔战,既然彼此都不择手段,那就看看,谁会得到最大的恶果。”
贺也先没想到智一句话都不问就直接下手,顿时惨叫一声,痛得满地打滚。
智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吩咐几名军士,“找匹坐骑给他,把他绑在马鞍上,放他走。”
若海瞧见贺也先的惨状,正觉痛快,但见智根本不曾盘问便要放他回去,大感意外,“智王,你这就放他回去,难道就不问他两句?”
“问他什么?拓拔战是想让我们与羌族拼个两败俱伤,但这一仗的结果早已出乎了他的意料,还有什么好盘问的?若不是要他带话给拓拔战,我就直接杀了他。”智挥手示意几名军士将贺也先带下,干脆利落的处理完铁胆剑卫的事情,见若海仍一脸茫然,智遂道:“你们几个,每次见事不明总喜欢开口问我,有时候也真该自己动动脑筋,凡事自己想得深远一些,好过问而方知。”
智又向一旁的窟哥成贤问道,“你想劝我放过那个羌族xiǎo女孩,是不是?”
窟哥成贤稍一犹豫,老实道:“是。”
“你倒是会动心思。”智擦去藏锋剑上血污,又淡淡道,“那个铁胆剑卫伤了若海,我就要废了他,我这个人其实很护短,容不得人伤害我的兄弟和部下,但做为我的部下,就要懂得惟我所命,一diǎnxiǎo聪明,若能瞒过我,也就罢了,否则,有话还是直説的好。”
窟哥成贤满脸羞红,低声道:“末将明白。”
智笑了笑,又看向挡在那羌族xiǎo女孩身前的池长空,摇了摇头,却不开口。
窟哥成贤被智识穿心思,已不敢再多言,若海与池长空交好,心里发急,“这个犟种,真是不让人省心,真触怒了智王,那就难收拾了。”虽然暗自埋怨,但若海心里也着实想救下xiǎo女孩,见智不动声色,便向那xiǎo女孩走去,又向池长空连使眼色。
走到xiǎo女孩面前,见她趴在一具羌族妇女的尸首上,若海心想这妇女一定便是xiǎo女孩的娘亲,又见xiǎo女孩幼嫩的脸上满是泪痕,心中怜惜更盛,温言道:“xiǎo娃娃,别怕,叔叔不会伤你,这是你娘亲吗?”一边説,一边便伸出手去抱xiǎo女孩,若海心里想着,这女孩只是一名普通羌人的女儿,又如此年幼,根本不懂得什么复仇,好生哄她几句,再把她抱到智面前,智见她年幼无知,説不定就会放她一条生路。
“如果那些辽军问你话,你一定不能回答,你只要拉着这姑姑大哭如果有辽军来抱你,你也千万不要反抗,就让他们抱着,闭上眼睛,就当抱着你的人是义父”xiǎo女孩青儿记得她的月姨叮嘱她的话,所以看见若海伸手来抱,不躲闪,也不説话,但她却不肯闭上眼睛,反倒两眼直直的盯着若海看。
若海被她看得心虚,以为自己的问话触到了xiǎo女孩伤心处,不由暗骂自己愚笨,“再是年幼,也该知道娘亲是死在我们手上,我怎么会问这一句废话?”他不忍心去看xiǎo女孩,回头向智喊道:“智王,只是个寻常羌人的xiǎo女孩,年纪太xiǎo,已经吓坏了,什么事都不懂”
“寻常羌人的xiǎo女孩?”智走上几步,问:“你怎么知道,就因为她趴在那妇女的尸首上?”
若海楞了楞,心説智王未免太过多疑,只听智又道:“若海,你可记得,你从顺州回来时曾亲口説过,顺州百姓告诉你,涂里琛想要屠下顺州全城时,有个羌族xiǎo女孩拉着他的衣袖,説涂里琛当时的模样凶得怕人,而那个xiǎo女孩称涂里琛为义父┉”
若海这下真的是傻了眼,想不到智记性竟会这般好,�